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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钱瘫坐在白骨边,对父亲的恨达到了顶。孙二钱想将这堆骨头埋了,但骨头不全,拼不出个人形。 “你凭什么饿死了我娘!你凭什么拿我妹妹换吃的!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孙二钱嘶吼着发泄,涕泗横流,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不多时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孙二钱再醒来见到几个人围着他,其中一人拿着把刀,要杀不杀的样子,见他突然睁眼,吓得往后一个猛跳。 “老大,要不算了,就吃这条狗吧。” 孙二钱抢走了狗,飞也似的跑出来,后面是提刀杀他的怪物。孙二钱奔跑的时候撞到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肯上前拦下那些怪物,他们都是怪物。 孙二钱奔至一棵大树下,再也跑不动,手脚蜷缩在一起等着自己死期的到来。 死期没有来。 大树旁边有一户人家,里面的人开了门,于是他又有了个家。 祁进不仅给了他个家,还替他寻到了妹妹。 “元宝”孙二钱试探着开口,铃儿登时落下两行泪来。 铃儿一只手被祁进拉着,便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孙二钱的食指。 她呜呜哭着,边哭边跺脚,就跟当初被亲生父亲卖掉时那样,满腹委屈说不出,只会歇斯底里地哭,只会死死攥着哥哥的手指头。 那时她急得直跺脚,但是没有用。 她的力气太小,他们轻而易举就将她哥哥的手指抠了出来。 她跳着要哥哥抱,但哥哥也不抱她,哄她说去新家有白饭吃。 她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流落到北州的。当初母亲为她做的衣裳被人抢了去穿,她还大哭了一场,因此挨了打,手脚并用爬去找哥哥。 哥哥没找到,再睁眼就是北州了。 冥冥之中像是有娘亲保佑,让他们兄妹逃过劫难。 兄妹相认后,在南州的孙氏医馆一起生活了月余。 孙二钱知道铃儿在北州过得不错,也放下心来。铃儿见孙二钱学得本事,也不再牵挂,又回了北州。是孙二钱送铃儿回去的,带了很多上好的补药去答谢陈管家的养育之恩。 如今兄妹俩时不时互通书信,祁进家竟成了两人的专属驿站。 孙二钱读了两遍信,才又收起。 铃儿识字不多,勉强能写些常用字,写家信也足够了。信里都是些小事,但这些却是孙二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祁进看孙二钱读完了信,出声问孙二钱这趟进山有何收获。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不想却问出一记闷雷。 “银秤,我路过一个村子。村里有人请我看诊,我去了。” 祁进:“哦是谁这般好运,能碰上孙家的小神医” “银秤,是祁宏。” 殷良慈坐直了身子,看向祁进。 孙二钱:“他快死了。心肝肺都不好。连姐姐去年就知道这事,祁宏去找了她,连姐姐给了他钱,但也只是给了钱。” “姜荷改嫁了,如今不知在何处。祁还死在牢里。祁追躲债,被打死了。没有人管他,他现在住在老仆家里。就是那老仆请的我,她说自己是祁小公子的奶娘。” “是杏儿姐。”祁进喃喃道。 祁进面色阴沉,低声自语:“杏儿姐管他做什么。” “银秤,我没有治他。”孙二钱缓缓开口,“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他死得更痛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黄昏的风却暖热依旧。 祁进坐在葡萄藤下,陷入了沉默。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垂着眼眸,看不清是何种神色,殷良慈不动声色环住祁进,用温热的身躯予以支撑。 祁进察觉殷良慈隐隐的担心,拍拍他手臂,而后回应孙二钱:“容我想想。” 夜里,祁进久久睡不着,殷良慈伸手拢住祁进的长发,轻轻给他按摩头部的穴位。 “银秤,拿不定主意就不要逼自己了。无论如何,他快死了。祁连没有跟你说起他,也是不想你碰这些。” “殷良慈,我想去一趟知州。” 祁进睁开眼,侧身躺进殷良慈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北关军大营如今成了庄稼地,我想看看知州现在是什么样子。” 知州对于祁进的意义,非比寻常。 殷良慈并不想让祁进再去知州,但又实在找不出理由不让他去。 邯城之战,是祁宏割在祁进身上的一道口子,这道口子几乎没有愈合的可能性,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祁进——你父亲选择让你去死。 殷良慈深吸口气,坦言道:“我不想让你过去。” 祁进仰头望着殷良慈,跟他商量:“我去看看。多岁,我得去。我早就该去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小祁进。他长大了,有了知己爱人,不会再被抛弃,不会等不到后援。 祁进环着殷良慈的腰,拍了拍殷良慈,“多岁,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怕了。那场梦魇,魇不住我了。我当年守城坦坦荡荡,无愧于心,如今再回去,也是坦坦荡荡的。” “好。”殷良慈最后还是点头了,这是祁进的决定,他自然会答应,“银秤,让我陪你去。” ---- 尊敬的审核大人,本文架空背景,不涉及违规内容,求放过
第112章 及时 两人从东州入的知州,走的是当初百姓后撤的路线。 这日天朗气清,街上人潮涌动,往来商贩用乡音叫卖,时不时有尖叫着追逐打闹的小孩从祁进和殷良慈身侧跑过。 那年撤退时,电闪雷鸣,大雨瓢泼。 祁进并不知道后方百姓是如何撤去东州的,他站在主路上闭目想象,想象自己回到了那日,放任自己被惊慌失措的人群包围。 他看到了险些跟父母走散的嗷嗷大哭的孩子、背着婴孩和家当的女子、挑着扁担的青壮还有筐子里装的鸡鸭和逃难的粮食、掉光了牙的蹒跚的老人。 战后,这些人应该会回来的吧。 知州是他们的家。 祁进走走停停,静静地看了一整天。 到傍晚时分,两人到了知州的东城门,也就是邯城的城门,当年祁进所守的关卡。 祁进学着殷良慈给他介绍北关大营的样子,给他指:“从这儿,到那儿,这么老长,原先都是土墙。” 祁进说完咬了口手里热腾腾的炸糖糕,边嚼边说,“现在没了。” 现在是做生意的小贩,炸糖糕就是在这买的。 天要黑了,小贩一个个的都预备收摊。祁进手里的这个炸糕就是最后一个,摊主说给他做的格外大些,包的糖也多。 殷良慈凝神望去,心道幸亏是土墙,要是石墙,祁进怕是要命绝于此。 “喏,咬到糖了。”祁进将吃的递到殷良慈嘴边。 殷良慈就着祁进的手咬了一口,“很甜,还有芝麻。” 收好摊的小贩插话:“我炸的糖糕,是邯城最好的!你们不是邯城的吧,穿得这么好,中州的来走亲戚” 不等祁进点头,小贩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放下小推车,朝祁进他们走来。“我方才听见你们说,这里原先是土墙,这的土墙没了得有十多年了,你们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们老家是邯城的” 祁进:“不是,我以前在这驻扎过。今日正巧路过此地。” 小贩上下打量祁进,“你这么年轻,在这,驻扎过什么时候” 祁进:“不怎么年轻了,就是看上去显小。” “你不会是景秀十年来知州平叛的征东军吧” 小贩看祁进不答,知道自己说中了,喜不自胜道,“巧了!我老爹也是征东的!邯城之战,我老爹就守在这土墙上,后来土墙塌了,他人被埋住,是援军给挖出来的。” 小贩着实热情,说着就要请祁进去他家,祁进好不容易推拒掉。 小贩又问祁进可认识余大头,“余大头,我爹,都叫他大头。” 祁进并无印象,只说过去太久了,记不清楚。 “我爹去年没啦,要是他还在,今日遇上你们,高低要跟你碰一杯。”小贩有些遗憾地道,“如今没有征东了,你还在军部做事吗还在做的吧,我看着你就像是有出息的,已经做到中州去了吧。” “谈不上,就是讨口饭吃。”祁进指向殷良慈,“他有出息,在中州军部当差。”祁进开始胡诌。 小贩闻言格外高看了殷良慈一眼。 殷良慈:“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大,怎地对邯城之战这般熟悉” “老父亲成天念叨,想不熟悉也难。我父亲是知州人,当时来知州的行伍里,就没几个是土生土长的知州人,所以没几个愿意豁出命去守邯城。我老爹说,本以为会遭屠城,没想到啊,征东的主帅下令,力保百姓撤到后方。” 祁进:“撤晚了。” “哪里晚老弟,打仗啊,只要人没死,就是及时。” 祁进:“我应该比你要大。” “啧。你属什么的” 祁进没搭腔,拱手告辞。殷良慈却忍不住多问了句:“你可知这征东主帅而今何在” “我自然知道,他现在是征东的一把手!厉害得很呢!天下谁不知道定东的一把手是国威大将军祁进,却鲜少有人将国威大将军跟邯城之战的主帅联系到一处,我看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 “他们都觉着邯城没守住是国威大将军的一个污点,我看不见得。邯城没守住,但老百姓守住了啊!” “多少将帅,守到最后守了个空城,人死光了要一座空城做什么积攒些个虚头巴脑的功名么。况且国威大将军并未弃城,就算是根本不抗打的土墙,将军也战到了最后。” “我老爹说,城墙塌下来的时候,将军比他伤得还重,我爹废了一条腿,好险捡回一条命,也不知将军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才又一步一步当上这国威大将军。” 祁进从未想过寻常百姓是这般看他的,一时间有些怔愣。 殷良慈的手一直支在祁进背后,祁进反手握住殷良慈的手,摩挲着殷良慈手心的薄茧才渐渐平复下了心绪。 殷良慈开口对小贩道:“等我今后见了国威大将军,定将你这番话尽数传达给他。” 小贩哈哈一笑:“大人净拿咱们说笑。且不说您能不能见着国威大将军,就算将来真的见了,又怎能拿这种闲言碎语叨扰国威大将军,不妥不妥。” 祁进:“说得有道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颠来倒去地说,没什么意思。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几个炸糖糕。” 小贩来了劲头:“你要爱吃,我再烧上油给你炸几个,东西都是现成的。” 殷良慈:“不必了,多谢。糖吃多了坏牙。” 小贩鼻孔出气,啧了一声。 祁进:“哎,下次吧,下次到邯城,我还来找你买炸糕。” “行!小的一直在这,大人可得来!”小贩推起小车,哼着小曲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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