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进拿起吃剩的小食,又咬了一口。 殷良慈长臂揽过祁进肩膀,带他去寻酒楼用饭,故意语带责备地道:“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真让他再给炸一筐子,光吃零嘴不吃饭了” 祁进吃光了最后一口,“今晚吃什么” “知州的酱鸭不错,想吃清爽些的话,试试素锦锅” “殷良慈。” “嗯” “你很及时。”祁进牵过殷良慈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夏夜的月光里,影子交叠缠绵。 “你总说我们遇见的太迟,有没有可能,我们本会再迟些才能遇到。” “你来碧婆山那天,如果留不住没有拿我的柴火烧洗澡水,我也不会好奇到站那等你一天。如果我没有在观雪别苑的槐树下歇脚、就算我歇了,哪怕我歇上一天一夜呢,如果夜莺姐没有开门收山货,我也不会进去山庄里,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殷良慈咂舌,“听你说的,你我有今天,就跟当年邯城之战一般,也是险象环生啊。” 祁进轻笑:“留不住说我们两个本无姻缘,能有机会在碧婆山上一见倾心,全靠她烧的那锅洗澡水。” 殷良慈捏着祁进手指,从大拇指捏到小拇指,又捏回来,一脸不屑道:“她说了不算。” 两人没有在外头逗留太久,走了一趟便回去了。 回去后不久,孙二钱便同他们报信,称祁宏死了。 孙二钱给他开了几副药,但病入膏肓,药石难医,没撑多久就不行了。 孙二钱原本是拒绝救他的,殷良慈跟他说是祁进的意思。 殷良慈:“祁进说你们行医的,见死不救是一大忌,他不想你因为他坏了行医的规矩。遇不上也还罢了,既然遇上了,就把祁宏当做寻常病人治吧。” 孙二钱这才百般不情愿地去了。 祁宏的丧事是耳府办的,一切从简。 祁连对祁宏也无甚感情,她儿时想念书,祁宏抱着小儿子祁还逗他说话,看都没看祁连一眼,只说“一个丫头。” 一个丫头,还想读书。 一个丫头,无甚用处,嫁出去就算是外人了。 是也祁宏对唯一的女儿祁连并不上心。甚至为了面子,要让祁连嫁给一个死人! 后来祁进出府行孝道,祁连以死抗争,拒绝嫁到余府。 祁宏怕祁连将吴清溪自杀这等家丑尽数抖落出去,只得跟余家退了婚。 退婚之后不久,祁宏就将祁连打发出门。新寻的女婿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穷小子,余家这才不说别的,两家和好如初,此事就此掀过。 祁连永远记得退婚后祁宏看她的眼神—— 一个丫头,一个敢跟他唱反调的丫头。 那一刻祁连便知,她不是她自己,而是祁宏的所有物。 祁宏有今日,全身他的报应。他不能指望从女儿身上讨得任何,毕竟他从未给予过女儿任何。 祁连为祁宏选了口纸片棺,草席一卷,荒地一埋,诅咒他不得转生为人。 杏儿姐全程陪着。末了问祁连,要不要给祁进去封信。 “不用。总督府在准备喜事呢,不给他凭空添晦气。” 杏儿姐一直在乡下住着,只知道而今祁进有出息了,还没有上门拜访,并不知道是什么喜事。但杏儿姐活了半辈子,不用问也猜得到,八成是要娶新妇了。 杏儿姐笑出两个酒窝,问:“咱家小公子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呐” “不不不,”耳谦拉住杏儿姐的手,抢先开口,“婆婆,我小舅娶的可不是姑娘家!” “啊那是”杏儿姐吃了一惊,“那是个拖家带口的”杏儿姐想起大公子一家,那时候祁进娶了兄嫂,惹来众人苛责唾弃,杏儿姐心中犯堵,闭门不出好些时日。 “是个好高的大将军!”殷良慈教耳谦耍红缨枪,耳谦崇拜得不得了。 祁连:“杏儿姐,那人是定西大帅,殷良慈。” 杏儿姐登时变了脸,“谁定西的、谁” 耳谦:“殷良慈啊!定西的武镇大将军!” “这可如何使得定西不就是征西吗这殷良慈以前还拘过咱们小公子,都、都叫他折磨得没个人形了!”杏儿姐心有余悸,“咱们小公子哪里遭得住啊!” 耳谊见杏儿姐难以接受,帮着她拍了拍背捋顺气。 “婆婆别急,那都是假的,故意那般做出来给外人看的,其实大帅待小舅很好。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都紧着小舅呢。” 杏儿姐听耳谊这般说,心下稍安,但还是想亲眼去瞧瞧。她犹犹豫豫开口问祁连:“夫人,老奴想去总督府上看看,不知道合不合适呢” “有什么不合适的,银秤见了你必然欣喜,他可是你亲手抱大的。让耳谊与你一同过去吧。还有,杏儿姐,你早就没有了奴籍,到了银秤跟前,莫要自称为奴,叫银秤听见了,会难受的。” “母亲,我也想去!”耳谦高举双手,“母亲,让我跟阿姐一起去吧!我是男子汉,我保护她们!” 话音未落,耳诺插嘴道:“母亲,哥哥姐姐总是去小舅家,我最乖,我去的次数最少。” 祁连轻笑:“你有话直说。” 耳诺:“我也想去。” 最后杏儿姐一拖三,“浩浩荡荡”去到了总督府。 ---- 留不住:我咋个说的不算是我,大早上的一趟一趟搬空了祁进的柴!是我,让祁进去破冰!是我,让祁进去画山神像!还是我!把姻缘线往你俩身上打了个死结!殷良慈你不要不识好歹!
第113章 家人(上) 祁进不在家,府上的人说是去忙公事了,晚些就回来。 耳家的孩子习以为常,耳谦放下行李,带着耳诺去逗狗玩了。耳谊则摆出一副稳重的大家闺秀模样,陪杏儿姐在偏厅坐着喝茶。 杏儿姐有些拘谨,坐了没一会就起身想找些活干,耳谊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住了。 耳谊将剥好的橘子塞到杏儿姐手里:“婆婆吃个橘子吧,今年的橘子好甜。” 杏儿姐接过橘子,还是心神不定:“小小姐啊,这征西、哦不,这定西大帅,脾性如何会不会暗中使坏,欺负咱们公子啊” 耳谊正欲开口替殷良慈解释一二,突然听到正厅来了人,不多时就因为什么吵了起来。 一老一小立时止声,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为什么造船的铁板都能运丢” “谁丢的谁给老子滚去找!” “什么你还敢犟嘴什么叫找不回来找不来就给我自掏腰包补!补不齐就卖房卖地,卖完还不够就去赊,跑到总督府上诉苦有什么用显得你功劳可大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天到晚不干正事,竟给老子丢人……” 杏儿姐听出不是祁进的声音,有些疑惑地看向耳谊。 耳谊轻声解释道:“是定西大帅在训人呢。” “怎么定西大帅还管海上造船的事” “他俩一家的啊,谁管不都一样么。”耳谊见惯不怪,“这些人也是运气好,撞上了大帅,大帅骂归骂,到最后肯定帮他们补裤裆。要是我小舅可没那么好说话了,东西找不回来的话,恐怕直接把他们丢海里喂鱼了。” 果不其然,殷良慈狠狠骂过,本已经将他们打发走了。临走又将人叫住,说会跟定西定中那边打个招呼,帮着去找偷铁板的贼。 “下不为例啊!” “大帅,您看能不能那个,呃,能不能先瞒着总督……” “滚蛋!” 什么东西碎了,听声音像是茶盏。 那些人一溜烟散去,正厅重又安静下来。 用人出来打扫被大帅摔碎了的茶盏,“大帅,耳府的小姐公子来了,大小姐在偏厅喝茶,两个小的在后院玩呢。” 殷良慈应道:“嗯,晚上多做些好菜,叫人上外头多买些糕点果子来,小家伙们爱吃。” “大帅,还来了个老太太,说是总督大人的奶娘。” “哦人呢” “在偏厅,耳家大小姐陪着呢。” 殷良慈起身,正要去问候,门槛还没跨过去呢,就见祁进回家了。 祁进冷着张俊脸正往这边疾步走来,身上还穿着官服来不及换下。 殷良慈嬉皮笑脸唤了声银秤。 祁进三两步走到近前,伸手揪住殷良慈衣襟,压着怒意道:“殷多岁,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交代一下” 耳谊和杏儿姐从偏厅探出头,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出来。 今日气氛不太对劲,祁进好像有些生气。 殷良慈就势抱住祁进的腰,“外甥女还有外甥都来玩了。”说着亲了下祁进鼻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祁进扳住殷良慈下巴,不给他接着亲下去,“你想好再说。” “呃,不是什么大事,运去赤州的铁板恐怕得耽搁几天,我催过他们了。” “铁板”祁进声量骤起:“还有铁板” 殷良慈心道坏了,原来银秤问的不是铁板。 祁进厉声道:“铁板怎么了” 殷良慈老实交代:“丢了。” 祁进倒抽了口气,又问:“商船偷运外族人,定东监管疏忽大意,竟然才觉出不对,差点混进叫他们混进大瑒境内。这事儿你知道么” 殷良慈摇头:“这我可真不知道。别气了,明儿我就把他们拎过来,一个一个罚,谁都逃不了。” “你最好是!”祁进收了手,将脑袋搁到殷良慈肩窝闭目歇息,这天着实给他累得不轻。 祁进怒火渐渐平复,出声问殷良慈:“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驻地没什么大事,给兰琥交代完我就回来了。”殷良慈按着祁进后腰,有些心疼地道,“你也是的,孟含笑不是跟着你呢,有什么事就放手让他们做,你就一个人,哪能事事亲力亲为” “我事事亲力亲为他们还能把铁板给弄丢,要真什么都不管,我的船怕是就成个空架子了。你胳膊肘往外拐,竟还帮他们瞒着我,真是要气死我了。” “这不是怕你生气嘛,气大伤身。” 祁进皱眉:“你到底瞒了我多少糟烂事殷良慈,我不高兴了!” 殷良慈不敢接腔,将话题引向别处,“银秤,你小时候的奶娘来了。” “杏儿姐”祁进腾一下直起身,“在哪” “小舅,这儿呢!” 耳谊倚在偏厅的门上,冲祁进招手,杏儿姐就站在她身后。 这天杏儿姐拉着祁进说了好些话,明里暗里都在确认祁进是自愿跟殷良慈在一起的,没有受过委屈。 殷良慈虽是脸皮厚,但被银秤的奶娘这么反复地敲打,面上也挂不太住,小声喊了一声银秤,想让银秤多给他美言几句。谁料银秤注意力不在他这儿,还以为他听得不耐烦了,随意扯了个由头让他挪屁股离开,别耗在这儿。 殷良慈不乐意了,直接放话:“银秤,我不高兴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