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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杏儿姐来过一趟,送了我们一床百家被。她牵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为何我母亲要叫我银秤。” 殷良慈双眼微涩,“银秤,为什么呢” “我这个庶子,想得到什么,就没有容易的。我母亲怕我越得不到,越想要,怕我耗尽自己的命,去争、去抢、去恨,便给我取名为秤。她想我当一杆秤,守住一颗平常心,不贪不怨,安稳一生。”祁进晃了晃殷良慈的手,高高兴兴冲殷良慈说,“杏儿姐还跟我说,我这个银,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银。” 殷良慈听到这里,禁不住出声:“银秤,你怎会是退而求其次的你是顶顶好的,没人能比得过你。” 祁进挽住殷良慈将半个身子贴上去,嗔道:“你且听我把话说话。” “我出生那天,江南罕见地下起雪,并未下太久,地上却也积攒了薄薄一层的雪。夜里月色甚好,照得满院银辉,所以我母亲唤我银秤。多岁,我本来就要叫做银秤的,跟旁的无关。” 是了,银秤只是他自己。 不是排行最末的庶子,不是别人的陪衬,他诞生于一个难得的雪夜,他是不合时宜的孩子,却受母亲珍视和疼爱。 殷良慈捏捏祁进的脸,郑重道:“那夜的银辉,定然很美,应是我不曾见过的。不,我在碧婆山上遇到了你,虽比你母亲晚了十多年,但幸好幸好,那夜的银辉落到了我身边。” 祁进笑呵呵的,看着殷良慈道:“多岁,我方才坐在树下等你,好像看见我母亲了。” 殷良慈将祁进抱到身前,紧紧拥着祁进,不由分说亲了亲祁进湿润的唇瓣,“嗯,我们银秤大喜的日子,娘亲自然要来看看的。” 祁进就势伸手回抱住殷良慈,抱得紧紧的。 “我好想她。” “她陪着你呢,银秤。”殷良慈轻轻拍着祁进的背,“我也陪着你呢,今后一直陪着你呢。” 祁进直起身来,勾着殷良慈的脖颈凑上去吻了吻殷良慈的唇。 两人亲了又亲,最后额头相抵,望着对方傻笑。 “走啊,拜堂成亲。” “好,今夜慢慢赏雪去。” 两人并肩前行,薄雪上留下了两对脚印。 山神庙就在不远处,门上挂着红绸,这一程,他们终究是到了桥头。 ---- 正文结束啦!故事总会讲完,但幸福恒久存在! 请诸位高举酒杯,共同祝福岁银这对新人吧! (不要怅然若失,还有番外哦~)
第117章 祁进:总督大人,我吗 天历513年秋,海上护卫部发现海贼踪迹。 这伙乱贼作恶多端,周遭渔民深受其害,又因其行事谨慎,护卫部与之周旋良久,难以将其尽数捉拿。 七日前,海上总督祁进前往一线领兵指挥,见招拆招,攻防有度,重创乱贼野党并活捉头领。 此战进展顺利,唯独到收尾阶段出了纰漏——逃逸贼人藏身于海边小岛,并在岛上的崖边布置陷阱,引诱总督落险。 幸得总督祁进战场经历丰富,轻易便识破了陷阱。然而跟随祁进的下属却是相当笨手笨脚,哎呦一声滚入陷阱。 砂石松散,人受惯性支配,大半个身子露在悬崖外,可以说是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最前的祁进舍身扑过去,牢牢拽住他的双腿,这才堪堪将人定住,不再向下掉。 其余人大惊失色,慌不迭去救,却不料,布置陷阱的贼人正藏身于此崖横生的树枝下!贼人趁乱探头、高举起手,手中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弯刀斜斜砍入小兵的胸膛,顿时鲜血喷涌,小兵哀嚎连连。 祁进怒极,令人替他拽住小兵的腿,自己则抽刀劈向贼人。 孟含笑见状也拔剑前去支援祁进,然而悬崖峭壁哪里有多余的地方落脚! 祁进虽在上方,但底下那个踩在枝杈上的却是个亡命之徒,断断不宜与之缠斗。 “总督!不要靠近他!” 话音未落,祁进已劈中贼人,开山刀半边被血染红。 孟含笑抢步上前去看:“死了吗” 祁进摇头:“留个活口,带回去问话。” 孟含笑嘀咕道:“有什么可问的,弄死算了。” 祁进没好气道:“又不是莽夫。”祁进按了按脑袋,活动了几下,嘶了一声。 孟含笑这才注意到祁进束发凌乱,方才打斗间似乎是磕碰到了。 “总督,您头上可是受了伤” 祁进:“刚才被他甩了个石子儿,脑袋震了一下,应该没破口,不碍事。” 祁进说着指了指旁边候命的属下,令人捆上绳子下去,将贼人弄上来带走。而后又蹲下来去看伤员,“伤的怪深呢。别乱动,咬牙撑着,等医官上来给你处理。” 孟含笑愁眉不展:“总督,您真的没事脑袋上的伤可马虎不得,我背您下去先找医官看看吧。” 祁进无所谓道:“少大惊小怪了。” 事实证明,孟含笑此般并非是大惊小怪。 翌日,祁进醒来,脑袋疼倒是不疼,只是懵懵的,不甚清明。他环顾四周,发现并不知道自己身居何处,推门走出去,周围尽是陌生的事物。 这里不是他那空旷僻静的小宅子,空气中带有几丝腥咸,是无比陌生的味道。 祁进遂断定,此地并非南州。 门外守卫的侍从见祁进出来,上前行了一礼,如从前那般恭敬开口问道:“总督,您有何吩咐” 总督我吗 祁进心里冒出无数疑问,但他并未声张任何,强自镇定摇头:“没有。” “总督,还早呢。您昨日受伤,今日便再多休息会吧。” 受伤 祁进留心瞥了一眼侍从的打扮,认出他腰间挂的军牌上写了“定东”二字。 怎会是定东 祁进心中疑虑重重,关上门回到房中,急步奔至镜前。 万幸,镜中人仍是熟悉的面容……且慢!似乎有些不对劲。 祁进凑近,他对着镜子,侧过脸审,又正过脸瞧,最后郁郁坐回椅子上。祁进发现,他的脸,似乎变得更加年长了。 脸上的稚气已然褪去,轮廓更鲜明。 祁进并不惧怕衰老,但一夜之间骤然衰老,祁进有些难以接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会变成总督又为何会在这里昨日又是怎么受了伤 受伤…… 祁进聪敏异常,暗中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骤然衰老……而是因为受了伤,才会出现此般情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不,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 他知道自己叫祁进,是南州祁府的庶子。他记得母亲自尽,他离开祁府守丧三年,守丧期满,自立门户。他还记得闹灾荒,他在家门口捡到了一个小孩一只小狗,小孩叫孙二钱,小狗叫孙元宝。 至于为什么突然从庶子祁进变成了军中的总督,想必是他脑袋出了问题。 祁进对镜呆坐,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里安全吗他自己一个人,谁都不认识。一旦被别人发现自己失忆,会不会悄无声息被搞死他现在可是高居总督之位! 脑子空空的人,如何担得起总督之位 祁进长出一口气,恨不得就地遁逃。 突然,屋外响起说话声。 “总督醒了吗” “是的,您来得正好,总督刚醒不久。” 这是……孙二钱的声音祁进不确定。他记忆中孙二钱的声音要再清亮些,但音色却是相近的。祁进随即想到孙二钱当时还是小孩,长着长着会变声的,如今声音变成这般,倒也正常。 笃笃笃—— 响起敲门声。 “银秤,你醒了吗那我进来了” 这句话是祁进常听的,跟记忆中的语调一模一样。原来孙二钱也在这里,他不是孤身一人!祁进心里一松,唤人进门。 孙二钱也抽条了,五官立体不少。他认认真真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盛着饭食和一碗汤药。 祁进看着孙二钱,心间顿时涌出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喜悦。 “脑袋的伤不能大意。虽然昨天摸着没有肿块,但我还是给你熬了碗活血清淤的药,饭后喝。” 孙二钱见祁进不出声,心里犯起嘀咕,便弯腰去瞧祁进。似乎是有什么不对劲,但究竟是何处不对劲呢孙二钱察觉不出。 “怎么了头疼不疼”孙二钱问。 “疼倒是不疼……”祁进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自己一团糟的记忆。 “那怎么了”孙二钱耐心问询。 “我好像、好像是记忆出了些问题。”祁进坦白。 孙二钱闻言眉头皱起,但又怕他太过紧张导致祁进心里惊慌,便强行镇静道:“别慌,这是正常的。你不用费心去想忘了些什么,缓缓总能慢慢记起来的。” “但我忘得有些多。”祁进小声道。 “你连我都记得呢,旁的不记得了倒也无所谓。”孙二钱宽慰道。 祁进吐露真相:“我并不完全记得你。” 孙二钱:“嗯” “我是说,我只记得你十多岁的样子,就是刚捡到你和元宝那时候的样子。” 孙二钱哑然。 “外面的人喊我总督,我根本不知道我是如何当上了总督。是真的总督吗不是挂名的还有,他腰间挂的是定东的军牌,大瑒如今多了支行伍吗” “现在的定东是过去的征东。呃,也不全是,这中间发生了不少事,原先的行伍有所变动,人员亦有调整,总之你现在就是实权在手的定东一把手了。”孙二钱慌得手心出汗,顿了顿才又开口,“你的记忆,停在了我们一家三口在南州那时候” “嗯。”祁进点头,闷声道,“我是不是忘记了重要的事” 孙二钱不忍祁进苦心思索,大着胆子出声道:“没什么比你自己重要的。只是一些记忆罢了,你平平安安是紧要的事。别着急,先吃饭。” 孙二钱将饭勺递到祁进手边,“你这些日子先休息着,不要多想。” 祁进接过勺子,囫囵吞了几口粥,很快便又停住。 “我心里空空的,有个名字近在嘴边,但我念不出来。”祁进愁眉不展道。 孙二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同祁进介绍殷良慈。 如今祁进的记忆里头并不涵括殷良慈,假如他掐头去尾地跟祁进说:你已经成亲了,夫君是大瑒的陈小王爷、定西军的大帅殷良慈,祁进接受得了吗 孙二钱怕刺激到祁进,想了又想,谨慎开口:“应该是你某位交好的友人吧。” “友人” “嗯,昨日已经有人同他报信,他应该正在赶来看你的路上了。” “看我”祁进登时有些慌张,脱口道,“让他回去吧,别来。要是被好友发现我记他不起,多伤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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