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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行医世家不止他孙氏一家,殷良慈想找新的人。 兰琥略微迟疑,问:“您是要找别的医馆可是王爷,咱们时间紧迫,这等人才该怎么找” 殷良慈东瞅瞅细看看,已然找到了一家医馆,抬腿就要去,唤兰琥跟上,宽慰他说:“你急什么你家将军不就是现成的试金石” 兰琥怔愣片刻,随即想到殷良慈是要用自己的身体试郎中。 殷良慈在山上将身体练得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好,在西边的这些时日更是没生过病,病根还在,但已经不甚明显。 殷良慈:“你当孙家的人是那么好请的” 殷良慈一连去了四家医馆,为他诊脉的有学徒,有老翁。 有的说他过于操劳,心律不稳;有的说他身体无碍,就算是病也是富贵病,吃些清淡的调养几日便可;有的诊他患了绝症,恐不久矣;有的诊他气虚,须仔细进补。 直到天黑,殷良慈都没听见合他心意的诊断。 倒是兰琥,听一个信一个,连连称是—— 说殷良慈操劳过度,兰琥说确实,吃得少睡得也少; 郎中说殷良慈是富贵病,兰琥也说是,这几日净是赴宴,菜色油腻,还喝了很多酒; 郎中脸色阴沉,让殷良慈回去想干什么便去干,剩的日子不多了,兰琥大骇,面色骤变,显然是想到殷良慈在碧婆山上生的那场大病。 殷良慈看着兰琥双手都提着方才开的进补的药,颇是无奈。心道他这身体是这些药能补好的吗 关键是祁进啊。 殷良慈都快忘了搂着祁进睡觉是什么滋味了。但他又不敢偷偷去见祁进,接下来的这仗太凶,他瞒得了秦盼,却瞒不了祁进。 殷良慈心想,与其让祁进跟着牵肠挂肚,不如不见。 “小王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兰琥出声问询,打断了殷良慈的纷纷思绪。 “上马去北边吧。”殷良慈将对祁进的思念尽数按回心里。 兰琥:“去孙氏医馆吗” 殷良慈:“嗯,去探探情况。” 孙氏医馆已经结束看诊了,只留了一扇小门,小学徒看殷良慈他们不是急疾,便让他们明日再来。 “明日家主可为你诊脉,若你不是来求家主的诊断,现下也能看,不过是二当家。” 殷良慈:“你们大当家,可是须童神医” 小学徒应道:“正是。” 殷良慈:“须童神医声名远扬,想来二当家也不在其下,就请二当家为我号脉吧。” 殷良慈心知他这点小把戏,定然糊弄不了孙须童,但去试试别的人也无不可。 二当家头发已经花白,号完脉问:“公子想怎么治呢” 殷良慈:“自然是治好。” 二当家摆手:“那还是另请高明吧。” 殷良慈来了兴趣,问:“那若不求治好,保命就可,该如何治呢” 二当家:“依老夫看,不必治。照公子的精气神,再活个五六十年也不成问题,人生在世,有几个能活到百年呢” 殷良慈笑:“若都是我这种病人来此,你这个郎中倒是轻松了。” 二当家也扶白须长笑:“公子净说笑了。没几个病的像公子这样的能活到成人,像公子这般健健康康活到二十几的,出身非富即贵,还得自身命硬,如此这般,哪里还需要老夫救命呢” 殷良慈正色问:“先生平日救些什么命呢” 二当家稍停片刻,反问殷良慈:“公子冒寒夜来到僻处,别有目的吧不妨直说。” 殷良慈恍若没听到,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先生平日救些什么命呢” 二当家毫不犹疑,答:“救该救的命。” 殷良慈:“照这么说,我便是不该救的命了我问先生现下,先生给我道百年,兜了一圈,不过是不想治我罢了。” “青云将军言重了,小民学术不精,暂且寻不到根治将军旧疾之法。” 殷良慈见自己的身份已然被看破,也不再遮掩,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大当家的意思” 二当家毫不含糊,中气十足说:“是孙氏医馆的意思。” 殷良慈舔唇,而后开口:“你们倒先拒绝上了倒也不必推拒至此,什么都不愿显露,说不定你诊完我还瞧不上呢。” 二当家面色坦然:“如此甚好。将军趁早另寻高明吧。” 兰琥见殷良慈出了医馆却并不泄气,不禁疑惑,问:“小王爷,咱们被人家拒绝了,您怎么还不慌不忙呢” 殷良慈心中已有定夺,沉声道:“这二当家自作主张,我们明日再来。” 兰琥:“您怎么知道他自作主张” “猜的。”殷良慈解释,“你当孙家的人是这么好请的当年须童回来可是废了一双腿,孙氏的人会不想方设法医治吗显然是没治好,记恨上了。” “当年我祖父请孙须童上示平战场,孙氏的人并不情愿,但孙须童还是义无反顾去了。结局你也知道,不仅差点死在那里,还头一次没有将人治好,想来示平人的毒对孙须童打击颇大,孙氏的人定然不想再让孙须童触及此事。” 殷良慈说到这里,轻叹了口气,心道:他们二当家仅仅诊了个脉便推测出来他是谁,显然是时刻注意着当下的战局。想来人家早已料到征西的人突然到访医馆是为了什么,打发他走也说得通了。 “换了我,我也这么做。不,我连门都不让他进。”殷良慈倒也理解孙氏医馆,扪心自问,寻常百姓凭什么要将自己置于险境中孙氏在当地的名气大,明明可以待在医馆颐养天年,何苦去前线受罪。 兰琥见殷良慈这么说,心里实在没有底气,担忧道:“万一孙须童也打发我们走呢” 殷良慈:“能跟外祖父去前线,还以身试毒,不像是贪生怕死之人。我虽疑心他的医术不敌示平人,但若真寻不到合适的郎中,还得指望他。哪怕他说个只言片语,我们去了示平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兰琥一听找郎中竟这般艰难,登时急了:“小王爷,要是真找不着您想要的郎中,您便跟示平硬碰硬吗” “还没到山穷水尽呢,你急什么”殷良慈将马递到兰琥手上,吩咐他道,“你在前头找个旅店先歇下吧,我在这附近随便逛逛。” “放心,将来若真的打不过,我还不会跑么”殷良慈没心没肺道,说罢负手慢步离开了。 殷良慈来南州,没有私心是假的。 祁进说过他搬出祁府后就住在南州北边,小镇沿街有柳树,他的小宅门前却无,因他不喜春天的飞絮,所以换成了榕树。 殷良慈方才骑马路过一出小宅,眼角瞥见门口就是榕树,虽然不一定是祁进住过的地方,殷良慈还是想去瞧瞧,万一真是祁进住过的地方呢
第23章 寻医(下) 夜虽未深,但家家户户已经安静下来,殷良慈一路走过去,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他来到门前,见没有落锁,试探着推了一下,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正待殷良慈犹疑着要不要立即退出,堂屋跑出来了个十六七的少年郎。 天色昏暗,殷良慈瞧不清晰那少年的长相,但隐约觉得他是在笑,是欢欣雀跃的笑,然而这份欣喜在见到来人是他这个陌生人后,登时消散。 无意间扫了别人的兴,殷良慈心中稍有愧疚,又不禁想到祁进,不知道祁进会不会跟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兴冲冲跑出来,却戚戚然失望而归。 “你是谁”少年开口问。 殷良慈刚要开口说自己走错了,便听到少年又问:“你可是祁进派来的” 殷良慈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道:“你说谁” 少年:“不是祁进吗” 殷良慈确定了,他说的就是祁进!一时间无数的猜测涌上心头,殷良慈强自镇定,道:“不是,我不认识祁进。” 少年明显更失望了。 殷良慈不自觉挪动脚步,朝屋里走去,他万分好奇这人是谁,他从未听祁进说过此人。 殷良慈心中酸酸涩涩,很是奇妙,忍不住想这人会是祁进的谁呢显然祁进上山前就认识他了,竟比自己还早些。 殷良慈醋醋开口:“你在等祁进么他是谁” 少年没听出殷良慈那翻涌而出醋意,抿嘴冷声说:“你管得着么赶紧走,别逼我放狗咬你。” “汪!汪汪汪!” 殷良慈这才看见屋檐下蹲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狗,正龇牙咧嘴对着他。 殷良慈不怕狗,他怎么说也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怎么会被个半大小孩加一只狗恐吓到,就是有些不习惯,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夹枪带棒对他。 殷良慈暗自咬牙,心道都是为了祁进,这才压下心底的火,心平气和地说:“我是来寻孙氏医馆看病的,天一黑,迷路了,医馆没找到,误打误撞走到这里,小兄弟你别介意,我不是坏人。” 少年听说殷良慈有病,脸色温和几分,应该说更多的是喜悦,他语气都上扬了,对殷良慈招手说:“巧了,正好我是个郎中,你过来,我给你瞧瞧。” “汪!” “元宝不许叫!”少年冲狗训道,然后催殷良慈,“你,过来吧,不用怕,我这狗拴在墙上呢。” 殷良慈走进堂屋,见屋里空得跟被偷了家似的,一脸犹疑着问:“这是你家吗” 少年从桌下拖出了一把椅子,“自然是我家。坐,我给你把脉。” 椅子并未落尘,这屋中虽空旷,但到处都干干净净,窗户上还贴着红彤彤的窗花。 殷良慈将手腕伸出来摆到桌上,又问:“唔,这样啊,我还以为这家是祁进的家。” “是祁进的家,也是我的家,还是元宝的家,是我们的家。” 少年撸开袖子,搭上殷良慈的脉,号了一会蹙眉,“你呼吸啊,想什么呢,平静一下心绪。” 殷良慈咬唇,另一只手拳头都握紧了,“我也想平静,就是突然才知道我相好的背着我拖家带口,有些恍惚。” 少年哦了一声,悠悠然道:“搁我我受不了。” 两人一时无话,殷良慈忍不住打量这少年。这人长得跟他并不是一个类型,只能说是普通,非得夸两句,也只能夸他一句白净秀气。性格也不太成熟,出言不逊,还是个毛头小子。 少年收手,沉思片刻道:“你这旧疾问题不大,若实在忧心,等到三伏天再来,我给你针灸。” 殷良慈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开口:“听起来你倒是有把握。” 少年哼了声,大言不惭道:“遇见我算你命好。” 殷良慈接着道:“如何称呼您呐” “我叫孙二钱。” 殷良慈心下一动,问:“你是孙氏医馆的人” 孙二钱点头,“我师父是孙氏医馆的二当家,孙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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