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辈分你得唤我一声表叔。不按辈分来我也当得起你一声哥哥,你怎么就没有家了我还没死呢!” “来人,送郡主回去!” 下人见殷良慈动怒,再不敢耽搁,赶紧将殷熹送了回去。 殷熹虽挨了一顿骂,却觉着这一趟来得值。 本是茕茕孑立,突然有了个人肯站到她身侧。 更惊喜的是,第二日有一架马车候在她住处门外,接她离开这座“囚牢”。 殷良慈还是将殷熹带走了。他想到蜕了三层皮才逃出祁府的小祁进。 殷良慈想,如果今日祁进也在场,兴许当下便会应了殷熹。 既如此,能带走一个便带走一个吧。 天历505年春,殷良慈回到关州。 接风宴上,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常戎以茶代酒,恭贺大帅凯旋。 饮罢摔碗长啸,众人皆眼眶通红,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看到殷良慈的瞬间涌上心头。 常戎:“此仇!此仇!” 此仇必报。 征西折损太重,眼下仅余九万人。 殷良慈向朝廷讨要新兵十万。 朝廷给不出,只允诺六万。 西部地广人稀,最后只凑了四万。 殷良慈重又上书要人,然中州各部推诿耍滑,拖了月余没了下文。 殷良慈将征西大营向后撤了十里。 第二日撤了二十里。 第三日又撤了二十里。 待到第四日,接到中州快马加鞭送来的调兵令。 皇帝特准征东将今年新征得的兵拨给征西,补足征西缺口。但殷良慈却不满足,要征东派主将亲自将两万人马送来,操练妥当再与征西交接。 消息传到征东,引得诸将愤慨不已。 余康抢先开腔:“这殷良慈,得寸进尺!” 另一人接话:“哼,这是要将在示平吃的亏讨回来呢,且走着瞧吧。有能耐跟皇帝要人,可不一定有能耐活下来。” “胡雷都被拖下水了,要我说,这殷良慈,就是个灾星,战场上十分有五分靠运气,三分靠祖宗保佑,余下两分靠救兵,他殷良慈啊,打不赢的。”说这话的是征东军主将中年纪最大的王涛庆。 “各位说得都在理,只是现下这征西不光要人,还要征东的主帅,派谁去呢”最先接余康话头的人眼睛滴溜溜一转,若有所思道。这人叫李定北,他父亲是征东的老将,去年驾鹤西去,他便顶了这个位子。 “狗胆包天,净做那青天白日梦!能给他拨过去两万人就算给他脸了,还要征东给他带兵,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好事!”余康气势汹汹,脸都嚷红了。 “依我说,随便提拔个人给他送过去算了。至于能不能练成,练成什么气候,管他的。”王涛庆建议道。 余康并不赞同:“殷良慈精得跟狗似的,咱们随便给他个人,他将来用得不趁手,反咬征东一口怎么说将来圣上治罪下来又怎么说” 余康在示平跟殷良慈打过交道,因此并不像王涛庆那样想着殷良慈是个好糊弄的。 “那照你说,合该派谁去”王涛庆没好气道。 余康被问住了,谁去都行,反正他儿子不能去。他就剩一个儿子了,最得意的大儿子战死了,小儿子说什么都不能担一丁点儿的风险。 李定北翘着二郎腿看向祁宏:“哎,老祁,你们家儿子多,送西边去历练历练呗,想来也不是坏事。” 李定北仗着自己还在守丧期,站着说话不腰疼。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祁宏。 祁宏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沉默良久才开口:“祁家可以出人,但既然祁家出了这个人,余下的人,想来就不必出了吧。” 给征西的两万人原先商定的是征东几个驻地一同凑齐,南州驻地是祁宏的,原本要出五千人。 余康第一个出声答应了,其余人不好再说什么,便也应了。 姜荷闻得此事,坐立难安。她好容易等到祁宏回来,拽住祁宏衣袖便开始抹泪。 祁宏没好气地抽出身,饮了杯凉茶才道:“来人!即刻前往碧婆山,接祁进回来。” 姜荷应声止住啜泣:“大人,这是” 祁宏不无揶揄地说:“你如此这般,不就是为了这么现在可顺了心” 祁宏早前接到了祁进的信,说山中孤寂清寒,想下山了。 短短一封信读完,祁宏心中不是滋味。 这个小儿子,他确实是亏欠了。而今正好赶巧了,既全了祁进想下山的心愿,又保了南州的人。 祁宏想,也算是对祁进有所弥补了。 祁宏永远不会明白,这根本不是弥补,而是算计。 对祁进,他依旧是算计。只不过这算计打着弥补的幌子,解了自己心中的亏欠感。 ---- 报告:我要开始发力了,下面几章包甜噢!
第46章 中秋(上) 祁进下山前,简单归置了茅屋里的东西。他在这里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日子过得颇为清简,并没有存得多少东西。 祁进挑了些能用的器具送与山民。那张为了跟殷良慈同桌用饭而造的小木桌,祁进没舍得给,自己留着了。 山民对慷慨送物的祁进谢了又谢,问祁进此番下山,今后可还回来。 祁进称能回来定然是想回来的,只是不知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山民早已看出祁进跟陈小王爷一样,都是要干大事的人物,无奈嘴巴笨拙不会多言,只是反反复复叮嘱祁进万事小心。 祁进回到家中,环顾一圈,书桌上整整齐齐放着殷良慈送的文房四宝,这应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什。 祁进想将它收好,但却不知道该收到哪里。 就这么放在桌上,他前脚走,后脚山贼就得给他搜刮走典当掉,从此再无踪影。 藏床底也不妥当,防君子不防小人。 祁进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将东西放到观雪别苑。 祁进没有别苑的钥匙,只得翻墙进去。 哎,虽然不甚体面,但就这么着吧。 祁进一趟两趟的跑,将小木桌和文房四宝都搬进观雪别苑的书房里。 观雪别苑久不住人,各处都积了灰。祁进放东西的功夫便连打好几个喷嚏。 当初殷良慈在的时候,祁进虽常来别苑找他,但不怎么到书房。这里的摆设祁进看着陌生,唯有墙上挂的画眼熟,那是他亲手画的殷良慈。 殷良慈也曾为祁进画过一幅,原先两幅画紧邻着挂在一起。 殷良慈下山前,祁进将殷良慈为他画的那幅收起来了,以免日后被外人看到,暴露两人的关系。 殷良慈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未合上的书,像是刚放不久,很快就会重新拿起来看。 祁进走过去,将书拿起。 这是本兵书,殷良慈已经看了一大半,再翻几页便能翻完。书翻开的最后一页角落里,标着一个银字。 拿银秤的银字作记号,这是殷良慈看书作标记的习惯。 祁进研墨,提笔在殷良慈标记的那页写上了多岁。 祁进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妥当,唯独对着元宝犯了难。 将元宝带下山是不行的,他随后要去征西,顾不上照料元宝。 祁进蹲下身,跟元宝商量道:“元宝,我有事要做,必须下山了。你委屈几天,先留在这里好不好” 元宝似乎能听得懂人话,尾巴耷拉到地上,惨兮兮地看着祁进。 “不是不要你了,我会写信给孙二钱,让他得空来山上接你,孙二钱你还记得吗他是你的主人。” “汪汪!”元宝听到孙二钱这三个字,尾巴摇得起劲。 “孙二钱会回来接你的。”祁进揉了揉狗头,“我保证,你等等他。” 祁进将元宝交给他信得过的山民,留了不少钱,还许诺他们,将来会给更多。 祁进下山前的最后一件事,是跟留不住告别。 留不住像是早知祁进要来,端坐在山神庙门前等他,地上横着一把刀。 “哎,祁进,你要下山啦”留不住指了指地上那把威风凛凛的大刀,“喏,我送你啦。” 这把刀是当初留不住让祁进破冰用的那把,留不住称其为开山刀。 祁进用得顺手,当时就想讨来。但留不住不白给,手一伸向他要银子。 祁进没有银子,要不起这把开山刀。 现下要走了,留不住却突然大方起来,弄得祁进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什么东西能留给你的。”祁进吞吞吐吐道。 “我要你那些破烂干嘛”留不住全然不在意道。 “破烂”祁进不可置信道。 祁进想怼留不住几句,但念在留不住好心送他大刀的份儿上,罢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祁进最后郑重道: “总之,多谢,我会珍惜的。” 天历505年五月,祁进下山,协理征兵。 征兵的差事很难做。 征东底下负责征兵的人不服祁进,办起事来拖拖拉拉。 有很多替的顶的,除了年纪太小的祁进坚决不要,其余真的管不过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七月中旬,酷热难耐。 征兵步入收尾阶段,征西等候不及,飞信催促。 信先落到了祁宏手里。 祁宏匆匆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便将信搁置到一旁,不甚在意。临行在即,祁宏才将信转交给祁进。 父子二人难得坐在一起,但气氛却不太宜人。 祁进连一杯热茶都没有给祁宏上,只坐在那干巴巴同祁宏瞪着眼。 祁宏对祁进接待他的态度相当不满,皱着脸皮教训祁进:“到了征西,要会看人脸色,你的一举一动都跟征东挂钩,务必慎之又慎,不要做什么得罪人的事情。” 祁宏言语意有所指,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祁进,带有一股子高位者的蔑视。他想让祁进低头谢他的恩,毕竟他对祁进有求必应,祁进说想下山,他就让祁进下山了,还替祁进在军中谋了个职位。 祁进早已料到祁宏是想打压他的气焰,今后好接着拿捏他,但祁进压根没将祁宏放在眼里,偏就不顺祁宏的意。 祁进半晌才轻呵了声,不无幽怨地说:“父亲,我难道还不算会看人脸色么我要是不会看人脸色,早就挺着脊梁随我娘一同去了,您怎么会认为我不会看人脸色呢” “得罪征西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今日就同您保证,我这一趟断然不会连累到征东。若真牵连到了家里的各位哥哥们,我这烂命一条便任您处置了。” 祁进一番话下来,字里字外都戳人,戳得祁宏再不吱声,坐了没一会便扯了个由头起身离开。 祁宏一走,祁进便舒坦许多。他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身子歪歪斜斜,长腿一抬,随意搭在桌子上。 征西发来的快信被祁宏随意搁在桌上。路途遥远又几经人手,信纸皱皱巴巴,形如被丢掉喂鸡的烂菜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