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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饼。正是吃柿子的时候,灵秀的柿饼比柿子还要好吃。腊味也不错,火腿排骨什么的。” 殷良慈躬身道谢,石翠烟又道:“郡主好福气,将军来回奔波一趟,还不忘将郡主挂在心尖上,真叫人羡慕呢。” 殷良慈轻笑,出声解释:“我这是捎给征东来的贵客的。人家远道而来,自然要给他尝尝咱们这儿的好东西。” “哦”石翠烟轻笑,“那贵客可是有口福了。” 殷良慈:“石家主若来我征西,也是贵客,征西定将中州送来的美酒佳肴拿出来好生招待。” 石翠烟到征西那天,正好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 殷良慈不在营里,说是去布置工防了。 “防御”石翠烟一愣,“没听说最近起战事啊” 兰琥笑道:“石家主这话认真的吗若等战事起了再琢磨怎么建防御,八个大瑒都不够刺台吞的。莫非家主真当我们将军是神仙下凡,吹口气敌军就吓破胆了大帅一时半会回不来,家主想过去看看吗” 石翠烟摆手道:“不急,我先在营里看看。哦对,莫叫我家主,听着跟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似的,不介意的话,兰校尉便叫我一声石老板吧。” “对了,我来的时候听到东面闹闹哄哄的,那边在做什么呢” 兰琥:“石老板,东头是新兵营。新来的不好管,这几天在闹情绪呢。” “闹情绪”石翠烟一听来了兴趣,“我就爱看这个,你引我过去,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闹法。” 石翠烟过去的时候,已经不闹了,刺儿头们正列队整齐地站着挨训呢。 训话的将军穿着简单的作训服,拎着把大刀,威风凛凛立在列队前头。 这位将军瞧着年纪不大,一头青丝利落盘起,只几缕漏网之鱼,时不时伴着西北风肆意摇曳。 “你们以为征西是傻的征西将自己的人放在前锋,将你们这些征东的留下来看大营” “还是你们以为刺台是傻的征西这几战下来伤亡这么大,将士的遗骸到现在都没给老家送完,眼看着北边的山上都要埋不下了,刺台眼瞎了看不到吗他们脑子被驴踢了才不会趁机反杀过来!” “你们大可以在这两个月里混吃等死,我才不在乎。反正将来你们上战场的时候,我肯定回南州去了。” “刺台的箭射不到我!刺台的剑刺不到我!刺台的刀砍不到我!” “刺台爱杀谁便杀谁!你们且看吧,刺台第一个要杀的是不是你们这些刀剑都拿不稳的完蛋玩意儿!” “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晌午吃什么饭,吃的断头饭!” “你们死到临头指望谁去救呢征西大帅瞧着像菩萨还是像如来佛” “死在征西,就是孤魂野鬼!” “别说征西会不会费心费力将你们的尸骨从战场上、从雪沟子里刨出来运回老家去,连给你们收尸的都没有!” “都给我睁开眼看看——那山的南面可都占满了!往后殷良慈若大发善心肯埋你们,也是埋到北面。北面背阴,晒不到太阳,叫你们骨头全都潮得发毛,死了也不得好死!” 北风呼啸,操练场一片肃静。 “这人是谁”石翠烟偏头,小声问兰琥。石翠烟眼睛始终停在那训话的将军身上,“嘘,你先别说,我猜猜。” 石翠烟并未想太久,“新兵,南州。东征军的人” “石老板猜得不错,但不是东征军,是征东军。那位是征东过来的将军,祁进。” 石翠烟跟着重复了一遍,“征东将军,祁进。他说的,你们山上都是坟,可是真的” “真的。”兰琥如实说道,“都是对不上名姓的。送回去也找不到来认领的,主帅就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其实我们都知道,死在外头的人,安不了的。是征西欠他们的。” 言罢气氛有些凝重,正好祁进那边的训话结束了,队伍摆开开始扎马步,祁进从场上下来了。 祁进方才就注意到新营来了个女人,本想装作没看见,省了寒喧。谁想那女人见他得空,自己走过来了。 “祁将军好!”石翠烟毫不扭捏,喊祁进的声音清亮好听,在尽是男人的操练场上很是突兀,祁进想装听不到也难。 “你是”祁进看了眼兰琥,兰琥忙开口介绍。 “祁将军,这位是关州常胥郡灵秀县爆竹商石老板,是大帅亲自请来的人,石老板,这位是祁将军。” 祁进听到是殷良慈请来的人,开口更客气了些,“若将军知道石老板真的来了,定然高兴。” 石翠烟并不在意殷良慈高不高兴,她兴致颇佳地问:“祁将军两个月后就要回去南州吗我还从未去过南州,正打算过去看看呢!若是方便,顺路捎我一程呗” 祁进不知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也懒得琢磨,出声拒绝:“怕是不太方便。我家中那位心眼小。” 石翠烟闻言很是可惜地叹了一声:“怎么你们都是成双成对呢。” 兰琥趁机给祁进递眼色,祁进看出是要他赶紧撤的意思,便说:“外头风沙大,估摸着将军也快回来了,石姑娘还是去营帐里等着吧。” 这一等,便等到了太阳落山。 殷良慈身上挂着泥点子姗姗来迟。 石翠烟等的早没了耐心,两人也不再客套,一上来就开始谈正事。 石翠烟开门见山,问:“我帮征西做这个,能有什么好处” 殷良慈:“征西是拿真金白银雇你来制军火的,好处自然是真金白银。”但殷良慈开的价石翠烟并不满意。 “我是拿命制的烈响,我的命便值这么点儿碎银子” 殷良慈幽幽开口说道:“我的命也就值这些,我不也为了这些碎银子给大瑒卖命么”说着抬手将石翠烟杯中的冷掉了的水往地上泼去,又添上了新的。 “石老板喝口水润润喉,嫌这笔买卖不妥大可以拒绝,这一趟就当是交个朋友。” 石翠烟瞥见殷良慈掌心的一抹猩红,看着像是新伤口,还在冒血,殷良慈却不甚在意,跟不会疼似的行动自如。 “我知道,石老板是做大生意的,这点银子对石老板来说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寒酸了些。我也想大手一挥,给的体面些,但这军中开支都是朝廷白纸黑字定好的,就这么多。军中随便干些什么都得花钱,这公家的钱,我得掰成两半来花,才能勉强填饱大家的肚子。” “石老板就当我这一席话是在跟你哭穷吧。哦,你也不用勉强委屈自己,你不干我便去找别人。” “大瑒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缺的是伯乐。你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石翠烟不曾想过,外头传的神乎其神的武镇大将军会坐在她对面,娓娓道来跟她哭穷。但把穷哭得这般体面,也算这武镇大将军的本事。 石翠烟不能不承认,殷良慈最后一句话,说得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她确实没那么重要,她不做,总有下一个人会做。 况且她还是个女人,全天下能有几个女人能抛头露面做生意更不要说是做爆竹烟火生意,她能分一杯羹纯粹是借着石家的名头。 但这些年连年战火,爆竹烟火滞销,赤字压得她喘不过来。 长此以往,石家的产业就要在她手上败光了。 要想盘活生意,一是把刺台撵回老家,再一个是卖些更值钱的玩意。 不光是殷良慈需要她,她也需要殷良慈的力。 将来制出烈响,将烈响卖给征西,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征西用烈响打退刺台,天下太平以后,石家的老店也能被救回来。 这么一想,这笔交易不仅不亏,还赚了。 不就是冒个险么,从学做烈响起,她就做好被炸死的打算了。 “好。我做。”石翠烟答应了,“不过,制烈响,光有我的手艺还不够。我需要白炎。” 仅凭石翠烟自己,制不出来值钱的烈响。因为她的烈响差了点东西——现在的烈响根本不是烈响,只有响,没有烈。 “白炎那是什么” “真正能弄死人的东西。” 殷良慈一点就通,盯着石翠烟道:“你想让我给你找这东西” “将军可知道关州万郡主城产的凤锦瓷凤锦瓷就是用白炎烧出来的。全天下只有万郡司族能制出凤瓷,因为只有他家的山上挖得出白炎。但现今的司族族长看我不顺眼,不卖给我。” 凤锦瓷的裂纹呈七彩之色,宛如凤尾,亮丽夺目,因此得名,是上好的藏品,价值不菲。 殷良慈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也渐渐咂摸出自己好像入了石翠烟的圈套。早知这般,他便应该把价报的再低些。 唉,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商人呢。殷良慈暗自感慨,开口问石翠烟:“你这般八面玲珑的人,他怎地会看你不顺眼” “哼。你当我看他就顺眼” 殷良慈:“行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找来白炎再派人接你。” 石翠烟面露不爽:“说好的美酒佳肴呢得了好处张嘴就要撵人么” “哪里的话我说的回去不是让你现在回去。走,随我到府上,白天听说你来,我就命人回去备酒备菜了。” 两人出去正巧看到祁进。 殷良慈停下步子,对石翠烟道,“石老板先去马车稍等我一下,我跟他们说两句话。” 石翠烟开玩笑道:“怎么你们征东征西说话,我这外人听不得” 殷良慈就着话头,煞有其事道:“石老板不知道征东征西是对家吗你可是我好不容易给征西挖过来的人才,怎能轻易让他们征东看见” 石翠烟心想也是,将白天见到祁进的事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祁进刚结束今天的活,嗓子喊得有些沙哑,但看到殷良慈过来,心情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殷良慈走近祁进,摊开了手心邀功似的让祁进看:“喏。” 祁进看着便肉疼:“怎么弄的” 殷良慈:“我白天在营外,逮到一匹野马。骨架大,毛色好,想着你缺一匹好马,便给它套了回来。这马俊是俊,脾气也是真大,倔起来我都快拉不住,等给它驯服,我的手就成这样了。” 祁进怪罪道:“你也不包扎一下。” 殷良慈确实浑不在意,兴致盎然地问:“你猜这马是什么毛色” “白色。”祁进答,“跟雪一样。对吗” 殷良慈见祁进猜的丝毫不差,笑着搂上祁进的腰,“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放了眼线” 两人站在夜色里,殷良慈的小动作谁也看不见,只有他们俩知道这姿势有多亲昵。 “今晚家里来客,有佛跳墙。我让人单给你留一锅,你早些回来。” “嗯。我等下再去新营转一圈,没什么事就回。”祁进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帕子,撕成两条,拉过殷良慈的手给他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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