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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有祁进的魄力有祁进的胆量有祁进的决绝 祁运后来抱着儿子去找正在禁足的祁进,看到祁进犹犹豫豫想亲近祁贤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那副样子,才终于领悟过来,在那场打不赢的恶战里,比魄力、胆量、决绝更重要的,应该是慈心。 心怀黎民百姓,痛民之所痛、哀民之所哀、苦民之所苦,故以血肉之躯,代为其受。 “我不很情愿。”祁进回道。 “我好不容易从祁家出来,无牵无挂一身轻,大哥又要拿绳将我束住。试问大哥可曾替我想过若应,便是一座大山,若不应,则是不仁又不义。” 祁运未曾想祁进如此坦诚,一时无话,半晌才道:“算我这辈子欠你的。” “你打定主意要赖上我。” “无论什么办法,让他们活下去。” “身在局中,多的是有心无力之事。”祁进抬手给祁运续上新茶,“况且你怎知我就能死在大哥你之后我纵是死了,一了百了,万万没有要托付与你之人,这笔人情债,我为何要让你欠呢不仁不义之徒,我当便当了。” “罢了。生死有命,我不该将我的担子卸给你,是大哥胡闹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临行在即,今日以茶代酒,就当是辞别了。”
第8章 义父 祁进守丧期间,三王爷殷德薨,厚葬。至此,大瑒的殷姓王仅剩殷衡一个。 先帝共四子一女,长子殷征和四子殷衡是正室所出。次子殷律死于争储,三子殷德体弱多病,与殷律走得稍近些。 殷征登基后清理门户,纵然殷德威胁不到他,也要将其彻底推倒。 殷德之死实为圣上赐死。 殷德死讯传来,陈王殷衡悚然。 悬在老三头上的刀终于落下,那么悬在自己头上的刀呢论威胁,他比老三更甚,景秀帝殷征不动他,却对毫无反手之力的老三下手,兴许就是敲给他的警钟。 当年先帝突然驾崩,殷征虽得位,却有异声。因殷衡年纪小,平日里更为受宠,有传言说殷征的王位是从殷衡手里抢来的。幸得太后出面稳住局势,化解了殷衡的危机。但自此以后,两兄弟便生出间隙。 自景秀帝上位后,陈王殷衡便再没碰过政权和兵权。 这么多年,也只有殷良慈一子,只盼能打消景秀帝的疑虑,放过他们一家。是也殷良慈未出世时就接续了破除皇帝疑虑的宿命。 大瑒人尽皆知殷良慈天生体弱,生下来刚足月便害病,恐难成大事。 实际殷良慈之病是殷衡寒冬腊月天为其穿单衣,生生冻病的。 陈王妃秦盼悲恸:“若他挺不过,便早些投去别个好人家。若能挺过,也是命,受罪的命。” 殷良慈与两个皇子年纪相近,刚会说话就被带进宫,与皇子玩在一处,面上是独得圣宠,实则如履薄冰。 殷良慈太过聪明,入宫必得赏,陈王每每领赏,心中自是忐忑难安,为此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秦盼知道殷衡在怕什么。深宫比不得寻常人家,皇上面前,凡事都得低调,岂有皇子不会说话,而旁支先会背诗的道理因此秦盼跟奶娘日日抱着殷良慈,不让他学走路,等皇子们都会跑了,殷良慈还在后面爬。 不许拔尖是殷良慈人生的第一课。 外人看来,殷良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从小便要做戏给人看,处处都得不如皇子。 小孩子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殷良慈自知事起便懂了,他不能不懂。 陈王担心儿子说漏了嘴,拉着儿子的小手去刑场,看谋逆、欺君之人的行刑现场。回家后问殷良慈有何感想 殷良慈年仅三岁,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别人的死亡,哀哭:“我不想死。” “你不出错,我们就不会死。” 身为父亲,殷衡未免太过残忍,他说的是“我们就不会死”。 换言之,殷良慈若出错,全家人皆要为此陪葬。 对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言,犯错成本未免太大了些,但殷良慈不是寻常人家的三岁孩童,他的父亲是陈王,母亲是皇后亲妹妹,当今圣上不仅是他姨丈,还是他伯父,要他活着容易,要他死也容易。 殷良慈就这么缩手缩脚长到了五岁。 天历484年,开国大将秦戒彻底将西北的刺台人和西南的示平人赶出大瑒,至此,北州、关州、护州再无外敌胆敢来犯。 秦戒回中州后被拜为南国公,不久,为示衷心,交出边关军权,官至太尉。 秦戒的原部北关军交由胡雷将军统领,改编为征西军,镇守西部三州。 秦戒与胡雷一同回都述职。 胡雷孤家寡人一个,本不愿在中州停留。奈何秦戒不放他走,说自己的儿子皆战死,拿他这个徒弟当亲儿子,到头来徒弟终究比不过儿子,竟连一顿酒都不跟老夫吃! 胡雷点头如捣蒜,连声答应秦戒再多留几天。 秦戒终于满意,交代胡雷晚上备好酒,他上门寻他,来个不醉不归。 秦戒从宫里出来,马头一调,直接往东州陈王府上去了。 秦戒这几年不在中原,但对中原的情况了如指掌,早先陈王故意冻坏殷良慈的事,秦戒记恨至今。 秦戒最得意的小儿子就是因出生时没有条件保暖,冻坏了身子,八九岁便夭折了。他那时是不能,殷衡这小子竟是不敢! 为人父母,竟连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子也不敢,他秦戒怎会将女儿嫁予这般胆小怕死之辈! 殷良慈学走路学得晚,下盘不稳,听闻外祖父南国公来家,慌慌张张出去迎接,还没跑近便一头栽进花池里了。幸得刚下过雨,地里都是软泥,没磕破皮肉,只是一身衣服废了。 秦戒本就对殷良慈心怀怜惜,看到殷良慈浑身泥巴,怜惜又多了几分,对殷衡愈发没有好脸色。 秦盼留他吃饭,他净点一些个山珍海味,好容易凑齐了一桌酒菜,却又不吃了,风风火火就要走。 他自己走也还罢了,怀里还夹着殷良慈呢! “父亲,这几天落雨天凉,良慈今早还发烧,您快把他放下吧。”陈王夫妇一同相劝。 秦戒闻言探了探殷良慈的前额,但他皮糙肉厚,并不太能摸得出来,只看着殷良慈面色泛红晕,像是在烧。 “去拿厚披风来!”秦戒喝道。不提殷良慈的病还好,提了更怒火中烧,好端端的孩子生下来,被折腾的动不动就病,这可如何是好! 下人不敢不听南国公的话,找出披风递上,秦戒长臂一揽将殷良慈整个人包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 “外公,我们去哪” “去找你义父。” 胡雷在中州都城的府邸还未建成,现住在城外的一处宅子里,很是僻静。胡雷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赶忙出来迎接,来人正是南国公秦戒。 秦戒没带随从,身前绑着个大包被,不知是什么。 胡雷走近一瞧,却见一只小手从包被里探了出来,竟是个小孩!还活着! “师傅,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胡雷牵住秦戒的马递给下属,引秦戒入门。 “我家的孩子。” 秦戒站在屋里把殷良慈从身上卸下来放到地上,殷良慈身高太矮,身上的披风拖到地上,瞧着有些滑稽。 胡雷闻言一愣,秦戒只剩两个女儿,这孩子想必是他的外孙。秦戒大女儿秦睦现在是当今的皇后,秦戒肯定不能将皇子抱出来,那这便是秦盼的孩子小陈王了。 胡雷没想到秦戒会带小孩来,准备的都是下酒菜,找了半天没找出块甜糕,只得递给殷良慈一个白面馒头。 殷良慈还在烧,没什么食欲,涨红着脸乖巧的坐在秦戒旁边,双手攥着个馒头听大人说话,看着有些许可怜。 秦戒两碗温酒下肚,对胡雷说:“这孩子怕活不长了。” 殷良慈虽小,却已经听得懂人话,虽还病着,但并未病到呆傻的地步,一听此言,知是说他,登时哭号起来,抽噎着说不想死。 秦戒也是没想到殷良慈反应这么大,他来胡雷这里就是想让胡雷对殷良慈生出怜惜之情,本没指望殷良慈做什么,没想到此时赶巧了,殷良慈哭得叫人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都不用他再多说什么,胡雷已然露出不忍的神色。 殷良慈哭了会,看秦戒跟胡雷并没有要劝他的意思,幽幽止住抽噎,低声哄自己道:“要死也是阿公先死,阿公头发都白了,良慈头发还黑着呢!” 秦戒:“你身子骨弱,撑不到头白就该见阎王爷了。” 胡雷:“师傅!” 殷良慈知道人死了要见阎王,复又大哭。 胡雷心中涌起心疼,捏起殷良慈披风的一角擦他脸上的泪,哄道:“你跟着伯伯习武,把身子练硬,不愁活不过你阿公。” 殷衡武艺不俗,但从不教殷良慈,听胡雷愿意教他习武,心底欢喜。 胡雷看出殷良慈的心意,说:“待你病好来找我,我做你师傅,授你武艺。” 秦戒出声提醒:“他爹娘不允他练武。干脆让他认你作义父吧!磕三个头,今后你爱怎么教怎么教,他爹娘说什么都迟了。” 胡雷立时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这如何使得他是小王爷,我不过一介武夫。” 秦戒严声质问:“哪里使不得他殷家的天下,就是靠武夫一点一点给打出来的!你说使不得,哪里使不得!是我孙儿的命使不得还是秦谋的老脸使不得良慈,跪下磕头。” 秦戒戎马一生,从未惧怕过谁,也从未避过谁,要欺侮你的人不会因为你避让就放过你,这个皇帝你避开了,那下一个呢这个皇帝没找到借口除掉你,下一个便也找不到么 世间根本没有两全之策,身在此位,避之必死,抗之则有生机。 皇子也好,良慈也好,都是他的孙辈,棋局还未开,怎能就让良慈等死 他秦戒第一个不答应。 良慈只要活着,就是皇帝的眼中钉,但良慈能不能活,怎么活,都应交与他自己做主。 殷良慈需要一座靠山,胡雷便是秦戒为他找的靠山。日后若皇帝真要除掉殷良慈,也会因胡雷忌惮三分,若真兵戈相见,只要有胡雷在,殷良慈也不至于无回手之力。 胡雷与他秦戒是师徒,更是生死之交,若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胡雷,若没有胡雷,就没有今天的秦戒。 秦戒从未开口求人,胡雷自然知道这声义父分量该有多重。 胡雷想了很久,不是怕祸及自身,而是思量自己今后能否保得住殷良慈。 良慈一言不发,脸上泪痕犹在,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胡雷嗓音低压地说:“磕吧!” 胡雷:“孩子,我是半条腿迈进阎王殿的人,你外公识人不清,寻了我这么一个煞神当你义父,既如此,那便以我的煞挡你的灾,天上地下,火山海底,义父都走你前头,护你多福多吉,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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