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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翠烟:“就是因为人进去了才能谈得了,要是人没进去,不定狂成什么样呢。” 殷良慈:“你想谈什么” 石翠烟:“让他们司家拿货真价实的白炎来换他司越这条命。” 殷良慈:“人家官大爷还没盖棺定论的事,你哪儿来的魄力啊就敢拿司家少爷的命当作筹码不怕把司家逼急了,将白炎尽数毁了么。” 石翠烟显然没想这么多,被殷良慈说得一愣一愣的,“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啊。” 殷良慈:“去送顿饭吧。” “什么送饭”石翠烟以为自己听岔了,一脸不可置信,“大帅,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前脚给他告进牢里,现在又巴巴跑去给他送饭我发癫吗我不送。” 殷良慈:“石老板,你现下是给征西办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征西大帅有令,去给司越送饭。” 石翠烟:“行,送就送。但是大帅,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殷良慈:“还能是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我让你跟他示好。我不管你们两个以前积的什么仇、攒的什么怨,既然都为征西办事,就都收敛着些,别动不动干仗。” “石翠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拎着把长锯去找的司越,你预备干什么啊杀人吗若是闹出了人命来,你看司家会不会宰了你。” 殷良慈看石翠烟有些蔫,便也不再喋喋不休,将语气放得稍轻了些,“我知道你是想尽快做出烈响,但若你先知会我一声,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现下无第三方能去证明司越送来的白炎是好是坏,衙门卡着司家不放人,司家卡着征西不给白炎,谁都讨不着好处。” 石翠烟咬唇,闷声道:“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殷良慈:“去跟他好好谈,一顿不成两顿,两顿不成三顿,七日后问审,你们两个最好达成一致,跟官大爷们说这是场误会。” 第一顿饭,司越满脸不屑,揶揄道:“呦,什么风将石老板给吹来了,怎么怕别人毒不死我,所以亲自来一趟” 司越自然不吃,石翠烟拿出银筷,每道菜都试了一遍,司越仍是端坐如山。 石翠烟见这顿饭是白送了,便索性当着司越的面把带来的饭食都吃光了。 司越冷眼看到最后,评价道:“天塌下来有石老板的筷子顶着。” 司越的话很是刻薄,石翠烟当然听得出来,司越在说她能吃,能吃到一餐饭下来,筷子都没放下来过。 石翠烟咽下最后一口卤牛肉,将筷子往小桌上一摔:“天塌下来我都得吃饭,不像有些人,不吃不喝,油盐不进,天塌下来用嘴顶着。” 第二顿饭,正好赶上狱中放饭,不知道用什么面做的窝窝头配一碗盐水面条,碗里零星飘着几片绿叶菜。 石翠烟提着四层餐盒,将带来的菜一件件摆出来,最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摆到正中央。 窝窝头和面条被挤在小桌的边角,窝窝头先支撑不住,从桌边滚落,石翠烟及时伸手接住。 石翠烟用手掰了口窝窝头,咂摸了会,伸长脖子咽了下去。她这套动作太流畅,把司越都给看愣了。 司越拧眉:“放下。” 石翠烟天生反骨,又咬了一口。 窝窝头不大,石翠烟三两口就吃光了,就是有些难以下咽。她端起那碗半凉不温的面条,想喝口汤顺顺气,却被司越先一步夺来过去。 司越:“吐出来。” 石翠烟双手把住桌边,颇有气势的跟司越较劲,一点一点将嘴里的食物嚼碎咽了下去。嘴巴终于有空闲说话,恨生生开口:“你就想看我活活噎死是吧!” 司越:“我刚才让你吐出来!” 石翠烟:“我石翠烟吃进去的东西就从没吐出来过,我石翠烟要做的事,谁也别想拦!” 司越:“谁酒品烂到家还逞能,抱着酒坛子猛灌。又是谁回家吐了我一身这难道是你石翠烟这辈子投胎前干的事吗!” 石翠烟那一瞬间想过到底是拿布条勒死前夫一了百了好些,还是割了前夫的舌头更体面。 但她什么都没做,强压着不爽对前夫挤出一个不太讨喜的笑容,劝道:“你好歹吃一口吧,我辛辛苦苦抬进来的,四层呢,怪沉的。” 司越:“哦比长锯还沉吗” 石翠烟起身,摔门而出,走到拐角对上殷良慈,气呼呼道:“今日还不成,明日再来。” 殷良慈有些讶异:“你特地买的蜜三刀他也不吃么” 石翠烟:“别说吃了,看都不看。” 殷良慈:“这般铁石心肠” 石翠烟越想越来气,这蜜三刀是她清晨跑去集市上买的,试了好几家,找了家味道跟万郡那家味道最像的。 该死的,半点没讨着好。 “大帅等会,我去把东西拿回来。这没良心的,八成要拿去喂老鼠。” 要是石翠烟再慢一步,约莫正好能看见司越往自己嘴里送点心。 但不巧,石翠烟跑得够快,再回去时,司越的手还没染上糖渍。 石翠烟一个箭步上前,将蜜三刀从司越手上夺了过去,左看右看,找老鼠在哪。 司越没想到石翠烟会折返回来,更没想到石翠烟回来对他兜头一顿骂。 “我一走你就要喂老鼠是不是被我抓了个正着!我跟你说了没毒没毒没毒!我没想毒你,我又不傻,我犯得着为了你背上条命案吗!” 司越语气平和,问:“这是你自己做的” 石翠烟:“当然不是。”石翠烟以为司越还在怀疑她下了毒,正欲再辩,司越却站起来了。 司越比她高许多,一站起来颇有压迫感,石翠烟不知道司越想做什么,一时间忘了自己正在为蜜三刀辩驳。 司越还穿着前些天的衣服,但丝毫不显落魄。他声音清冷,笃定地说:“石翠烟,你不是自愿来的吧。你接近我,总是为了别的什么。当初要跟我成亲的是你,后来要跟我和离的也是你。” “石翠烟,哪怕一次呢,你到我身边,只是因为我。” 石翠烟如鲠在喉。 司越:“你不用再来了。我知道大帅的意思了,此事可以和解,我也可以准你进山自己去挑白炎,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条件是我选的人也要参与进来,她不是备选,也不必听你的。你们两个谁做得好,谁留下,如何” 牢中阴森湿冷,空气中混杂着干草怄烂的腥臭味。石翠烟手里的蜜三刀晶莹剔透,芝麻混着糖油,甜津津的,直直窜入鼻腔。 “好。”石翠烟答应了。 ---- 司越:谁会被自己夫人告到衙门啊,忒地没用。哦,是我自己。 殷良慈:少当家,不是夫人哈,人家现在是你前妻。 司越:女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第60章 旧臣 天历480年,赵王殷志统一天下,建立大瑒。 那年司越九岁,离开中州的时候问父亲,何时再回来,父亲说,不回来了。 他父亲司旻行事果决,人处在危局中,全指望这份果决活命。 那些不舍得钱财与家宅的,听说都被当朝斩杀了。尸身丢在乱葬岗,名门望族,尊严扫地。 司旻带着妻儿一路向西,逃到关州,同样尊严扫地。 那时刺台方退,偶有败兵来袭,他们的盘缠最终被打劫一空。 小司越自小被养得斯文有礼,从未经历过这般野蛮打劫,他被吓得流下眼泪,抽噎着问父亲:“我们是不是已被逼上绝路” 司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他:“只要人不死,就没有绝路。” 司旻的目的地是深山。 司越小时在私塾谈经论道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背着箩筐进山,没办法,人只要不死,就得吃饭,为了吃饭,就要不停做事。他父亲说,祖上传下来几座山,是他们司家的根。 司越以为父亲说的所谓的根不过字面意义上的山,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说的根,是白炎。 天历483年,司旻用白炎烧出了凤锦瓷,将凤锦瓷的价格抬得很高。 司越有些心虚,去了一趟市场,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这凤锦瓷,有市无价。 日子渐渐富裕起来,时不时有亲戚找上门,想跟着赚一票。 司家父子刚到关州时,这群亲戚就像死了一样,根本敲不开门的。 偶有开门的,也只是故意戏谑一番,人性或许便是如此,扭曲又恶心。 “我的老天爷,你们跟嫂嫂走散了在哪里走散的这可如何是好!哎,想开点,这也不是坏事,说不定是攀上哪位军爷,去过好日子了呢。” 司越的幼弟半途生恶疾去了,他母亲伤心欲绝。司越跟司旻轮流守夜,一个不小心没看住,还是将人弄丢了。 后来司越找到了母亲,身体还算完整,想来是遇上了败兵,但没有受辱,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母亲与幼弟,是司越心里的两个大窟窿。 当年出言轻浮的那个亲戚,在司家复又发达后躬身拜访,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差事。 司旻答应了,司越没有答应。 司越让他们滚。 但司越还未当家,他说了不算。 司旻将那脑满肠肥的恶心的东西留下,放在工坊,做了一个月的活。 活不重,管交接的。 为什么做了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后,他死了。 司越问父亲,既然要杀,为何等了一个月 司旻说,他在等中元节。 七月半,鬼门大开。 他们这里有个说法,人若死在中元,会遭万鬼万人践踏。 合该他死在中元。 司越这才知道,他父亲心里的窟窿比他的还大。 司旻没有再续弦。司越满二十那年,司旻问他打算何时娶亲,说若是他母亲在,想必他的亲事早就张罗好了。 司越说不急,他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司越没有成家的心思,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心也越来越空,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遇见石翠烟那年,他三十一岁,石翠烟才二十出头。那天正月十五,年快过完了,石翠烟硬要将卖不出去的烟花爆竹卖给他。 鬼使神差的,司越买了。 那晚出奇冷,司越想,他应该是被冻坏了脑子。 石翠烟说若有哑火的,尽管去常胥郡灵秀县石家烟花铺子,她包换包赔。 石翠烟的烟花爆竹很好,司越全放光了,没有一个不响的。 但司越还是去了石翠烟说的那个灵秀县,不是专程找她的,司越正好需要找一块便宜地皮盖新铺子。 司越将地皮选在石家烟花铺子旁边。 听街坊说,石家铺子的小姐年纪不小,还未婚配,司越心情甚好。不知道为什么,司越就是笃定,石翠烟便是石家铺子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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