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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坐下吧,你说的朕已知道了。” 伍丹青:“大帅,人一多,发到每个人手里的便要少,不如再放一些将士还乡,也解当前的燃眉之急啊。” 姜烛:“依臣之见,大可将征西养不动的将士分到海上去,海上正是用人的时候,养得了诸多将士,如此也可解征西的困境,岂不是皆大欢喜” 仁德帝赞同道:“姜丞相说得有理,朕也在考虑,今日姜丞相既提了出来,也正好问问众爱卿的意见。祁进,你如何想的” 祁进被点名,起身一拜才道:“征西的将士若肯来海上,臣自然求之不得。武镇将军最好也来,海上护卫部养得起。” 殷良慈哼了一声,语带不屑:“才几日不见,祁将军好大的口气。” 李定北适时开口邀人:“武镇将军,我们海上,十二分的诚意盼着您来。” 征东的李定北跟祁进一同调至海上,他平日跟祁进的关系并不好,但为了不错失这个揶揄殷良慈的机会,也开始给祁进帮腔。 殷良慈冷笑:“我看你们不是盼我,是盼烈响。” 殷良慈一句话就将众人藏在心里的计谋戳穿。但殷良慈势单力薄,在场众人早已察觉皇帝的纵容,是也尤其团结一心,你一句我一句地压着殷良慈的势头,势要啃噬掉征西的大帅,好填饱自己的肚子。 李定北仗着海上护卫部风头正盛,对着殷良慈拱手一笑:“武镇将军这话说的,咱们盼烈响不就是盼您吗” 征东征西都入局,中州自然没有干看着东西相斗的道理。 只见陶元汇立时跟上,满是体贴地对着殷良慈道:“武镇将军,三军本是一家。征西有难处,有用得上中州卫军的地方,尽管说就是了,征西的将士若是派到中州,元汇定然好生照应。” 征西的人,个个是好手,以前谁敢伸手问殷良慈要人,现在竟敢当着皇帝的面讨要了! 殷良慈不给祁进他们也便算了,但拒绝陶元汇就是逆皇帝的意思。 祁进只觉酒劲倏忽间上涌,胃连带着脑袋都从内里绞痛难忍。 祁进心道,征西的人若是调到征东去,他还能看护一二,但若落入皇帝手里,那就再无归途了! 思及此,祁进巴不得上前抽姓陶的一耳光,但眼下要紧的则是耐着性子同他斡旋,先将这人按下去再从长计议。 祁进直接点名道:“陶统领,一家人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征西的将士是我们海上先要的,你们再想要,且得在我们后边等着去。” 李定北继而附和:“就是,慢慢来嘛,总轮得到的。” 温少书:“臣以为,兹事体大,须从长计议。” 伍丹青在一旁煽风点火:“温太傅,你想从长计议,但咱们武镇将军可等不了啊,征西那边还嗷嗷待哺呢,怎么从长计议火烧眉毛了,还等天降甘露” 姜烛:“温太傅,等不了啊!武镇将军此番不正是来求近水的吗” 群臣你一言我一句,说开了去,最后被仁德帝叫停,宴席再次归于沉静。 仁德帝:“罢罢罢,朕心中有数了。” “良慈,朕怎会舍得让征西硬熬朕竟不知,征西已经熬到了这般地步。如今朕知道了,你便放心吧。” “朕不会让你空着手回去,朝廷总会给你挤出军费来应急的。此事休要再议,爱卿们享用这味珍馐吧!” 仁德帝不疼不痒动了动嘴皮子,并未真的允诺给征西什么。但仁德帝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殷良慈多说无益,想从皇帝手里讨好处还需再找机会。 李定北挑眉道:“武镇将军心下踏实了吧,快些动筷尝尝,莫辜负圣上的美意。” “是啊大帅,尝过也告诉我们,这味道跟关州比起来,到底正宗不正宗。”伍丹青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喜气洋洋道。 姜烛位高权重,更是恶毒:“曾听闻关州食脊骨,不用碗筷,不用桌案,以手捧之,匍匐在地而食。武镇将军不妨吃给大家看看,也让老夫长长见识。” 李定北畅快大笑,笑罢道:“姜丞相说的不是野狗咬食么人若如此吃相,岂不粗蛮。” 伍丹青接话道:“征西可不就靠蛮劲儿百战百胜吗!大军就是越蛮越好,越狠越好,越凶越好。” 殷良慈拿起筷子,心平气静道:“伍大人说得不错,征西就是茹毛饮血的。但是有筷子,有桌案,为何不用呢” “大帅,方才有飞虫沾到了你手中的筷子。筷子脏了,还是放下吧。”祁进说着站起身,向殷良慈走过去,“我这里恰好多出一副新筷,若大帅不嫌弃……” 不待祁进说完,殷良慈直接打断道:“我嫌弃。” 祁进已经走到殷良慈对面,闻言手一松,筷子应声落地。 “是么,那这双也脏了。” 众人眼见筷子滚到桌案下,祁进附身去捡,再起身时不知怎地蹭到了桌腿,脊骨肉晃了三晃,碟子本不至于打翻的,但就是翻了个彻底。 因祁进就是要它翻。 众目睽睽下,祁进扳住桌角用力一掀。满桌酒菜尽数落地,盛放鲜果的琉璃盏摔成碎片,果子滚出老远,而脊骨肉正好掉在祁进胯下。 桌子叫祁进掀了个底朝天,桌底没有上漆,血水透过来,晕出一片红渍。 “大帅,你现在无碗筷,无桌案,只能匍匐着吃,就和你们征西在关州那样,怎么蛮怎么来,怎么狠怎么来,怎么凶怎么来。”祁进厉声道。 殷良慈缓缓站起,一脚踢开横在他和祁进之间的桌案,再一脚踹开象牙碟。 众目睽睽之下,殷良慈用手钳住祁进的下巴,一字一句道:“若今日不在宫中,我会,咬断,你的脖颈。” 殷良慈声音不大,但殿中空旷,在座都听见了。 殷良慈松手,朝皇帝下跪请罪。 “陛下,臣不胜酒力,醉了。这脊骨肉今日应是无福享受,还请陛下治罪。” 殷良慈跪在了碎琉璃上。 祁进也下跪请罪,“陛下,臣鲁莽,让陛下受惊了,请陛下治罪。” 殷良慈下跪时撩动衣摆,衣摆带起风,扫走了祁进身前的碎琉璃,是也祁进没有被琉璃扎到。 仁德帝让殷良慈回去歇着,将祁进留下了。 “爱卿平身。你也是好意,酒菜打翻便翻了吧。换筷这种事,哪里是你做的” 殷良慈退下后,宴不多时就结束了。 祁进一出宫门就扶着墙吐了个天翻地覆。他没吃什么东西,都是方才喝进去的酒。 夜风清冷,祁进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却久久疏散不去。 李定北看见祁进在墙角呕吐,走近揶揄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海上大当家啊。” 祁进被皇帝一手提上来,现在跟李定北平起平坐,李定北心中有不快,明里暗里给祁进找不痛快。 “祁进,不能喝你逞什么能人前风光无限,人后吐的跟什么似的。我说你也真是够能耐,连他殷良慈的桌子都敢掀。晚上走夜路当心点啊,别没到海上呢,就叫征西给你办了。” 祁进见李定北风凉话说差不多了,才幽幽开口:“放心,我肯定死你后头。” 黑夜无灯,祁进的眼睛在月色下泛出荧荧光亮,似一头觅食的野兽。 李定北被祁进看得心慌。他愣在原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弥补气场,祁进却已抬腿越过他,隐入深沉的夜色中。
第79章 任性(上) 祁进没有心思跟李定北聊闲,他还记挂着殷良慈。 方才在宴上,殷良慈双膝正正好好跪在那些该死的碎琉璃上。殷良慈起身后,祁进看到地上有血。 那是殷良慈的血。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在晶莹闪光的碎琉璃映照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直叫祁进当场头晕目眩。 甩开李定北以后,祁进没有耐性坐马车。他从属下手里牵过破竹,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朝殷良慈府邸疾驰而去。 城中不允许策马疾驰,这是祁进第一回 违背此条朝律。 此时夜已深,街上并无几个行人,祁进得宝马助力,一路破风,畅通无阻抵达大帅府。 待祁进奔至殷良慈寝居,殷良慈腿上的伤已先一步被处理好了。 祁进踉踉跄跄冲进门,却只看见地上放着一盆血水。 殷良慈平静坐在床边,似乎正在等着祁进。 “手够快的啊,殷良慈。”祁进脸色阴沉,直呼殷良慈名姓。 “当然要快,早些将创口清了早好。”殷良慈尽力语气轻松,顾左右而言他道:“你提前离席了吗怎么回得这般早” “别岔开我的话!我说的是你清创吗”祁进话语间裹挟着怒意,殷良慈再不敢抬头看祁进。 但祁进显然不会就此放过殷良慈。 祁进穿过门厅,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殷良慈身前,而后狠狠一拳砸到殷良慈肩胛处,“方才……” 祁进说不下去,但手里动作却不停,又朝殷良慈身上砸了一拳,这一下力道更大。 殷良慈咬牙受着,挺直了腰板给祁进打。 “方才!”又是一拳。 这拳最重,祁进手骨处开始红肿。 祁进胸膛起伏剧烈,头晕目眩站不住,蹲到了殷良慈身前。 殷良慈要扶他,祁进摆手,拒斥道:“你别动我。” 祁进低头缓了缓,才看向殷良慈的膝盖。 祁进想看看伤口处理得如何,手刚挨上殷良慈膝盖缠的纱布却缩了回来,来来回回几次,最后放弃去看伤到何种地步。 这两处伤不过是外伤,留意养一养便能养好。 但以后呢 皇帝要将殷良慈从征西的高位上推下来,一群奸臣合力要将殷良慈置于死地。 以后的路,定会愈来愈难走,稍有不慎就要丧命。 祁进不知要怎么做才能护住殷良慈。他抬头去看殷良慈,但视野却一片模糊。 祁进双手按住自己眼睛,用力按着揉了又揉,但再睁眼还是一片朦胧,看不清殷良慈的脸。 泪水太多,怎么也停不下来。 祁进便放弃了,就这么朦朦胧胧看着殷良慈。 殷良慈想伸手替祁进擦去眼角的泪,却被祁进一掌推开。 “少跟我拉拉扯扯,我来是跟你谈正事。” 祁进怒意未消,甚至迁怒起殷良慈。 其实不算迁怒,祁进确实在生殷良慈的气。 祁进宁愿殷良慈是个奸险恶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必夹在皇帝和群臣中间受气。 “好,谈什么”殷良慈仍是伸手,将祁进从地上拽起来,按到自己身边坐下。 祁进平视着殷良慈发问:“殷良慈,今夜若是我不在,你反还是不反” “反。”殷良慈不假思索道。 “反”祁进的泪涌出眼眶,又重复了一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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