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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点头:“你们苦于捉不到殷良慈,不是么我可以将他活捉。但我有一个条件。” 柳鹤骞郑重道:“请说。” 祁进眼神凌冽,一字一句道:“人是我捉的,生死在我。没有我的允许,刺台和库乐不能取殷良慈性命。柳大人,你可是听懂了” 祁进的计划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费劲心力打入刺台内部,一是为了要仁德帝进退不得,二是要不择手段保住殷良慈的性命。 战场上刀剑无眼,祁进若不抢先动手,殷良慈孤身战至最后,恐怕难活下来。 是也祁进打定主意,要以刺台的名义将殷良慈俘了去,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守着。 殷良慈自下山起便成为了仁德帝手下的一枚棋子,替仁德帝扫清了层层障碍,最后却成了弃子。 祁进比谁都清楚,仁德帝想做什么。 仁德帝想用殷良慈的死,激起征西主力的愤恨,让征西主力在他手底下失控,奔去关州给殷良慈报仇。 如此一来,征西主力可以击退刺台和库乐,皇帝还能惩处海上总督失职,将他从总督之位上拉下来。 征西没有了殷良慈,海上没有了祁进,这三军便都落到了皇帝的手里。 祁进挑眉冷笑,心道他休想得逞。 “柳大人”祁进久等不到柳鹤骞的回话,复又出声提醒。 “你的条件是……殷良慈的命”柳鹤骞心里毛毛的,“我理解你,殷良慈只能死在你手里。” “这是我投入刺台唯一的条件。” “明白,我会代为转告。”
第95章 后动 三日后,祁进在柳鹤骞的协助下越过大瑒国境线,同刺台王会面。 翌日清晨,刺台将大瑒海上总督祁进叛国一事大肆宣扬了出去,刺台和库乐部士气大振。 当夜,征西收到朝廷从中州传来的快报,很短,只几个字: 祁进叛国,窃兵符,杀。 征西大营灯火彻夜不息,赵丙冲今夜执勤,第一时间收到快报。他步履匆匆去到殷良慈所在的主帐,殷良慈还未就寝,正在钻研兵法。 殷良慈看赵丙冲神色不好,还以为是遇到夜袭,尚且淡定问他:“怎么了来了多少人” 赵丙冲仰天长笑,薅过殷良慈手里的兵书狠狠朝地上一砸,指着殷良慈气势汹汹道:“来了!来了!真来了!这就是你们的约定吗” “我们祁进来了”殷良慈随即想到赵丙冲说的是祁进,但看赵丙冲这架势,显然并不是祁进带着援军来这么简单。 “来他大爷的来!”赵丙冲声线近乎扭曲,从喉间挤出几个字,“祁进这斯,叛国了!” 祁进竟敢……殷良慈惊愕不已。 “消息当真”殷良慈尚且抱有侥幸。 “千真万确。”赵丙冲弯腰拾起地上的兵书,这书是征西一代代将帅传下来的老古董,他不该摔的。 殷良慈按住眉心,闭目静思。 他只想要祁进带援兵来,却没想到祁进竟敢投入敌营! 为什么 祁进为什么要这般涉险 莫非是朝廷已经明确态度,宁可让刺台踏破大瑒边防,也不肯放征西主力回来支援西边战火熊熊燃起,皇帝竟还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权势 不,殷良慈不认为仁德帝会这般分不清孰轻孰重。 那这就是祁进自己的主意了! 殷良慈百思不得其解,赵丙冲还在一旁破口大骂,“祁进这斯为何要叛国他是不是从最开始就打定主意了!从扳倒祁家开始,一步一步得到皇帝的信任,再在大瑒最需要他出力的关头,发出一记重击!兵符还在他手中,万一海上护卫部真听他的调遣,这殷姓王朝便走到末路了!” 末路…… 赵丙冲的话提醒了殷良慈,他在祁运一家三口的灵堂里,跟祁进说这是最后一次,他说若这次没有援兵,征西就反。 殷良慈心知,等到征西这次打赢刺台,仁德帝势必不会放过手握重兵的他。哪怕他将军权拱手相送,仁德帝也不会对他松口,因为征东大势已去、无人能与他相抗衡,况且他还姓殷。 仁德帝想要坐稳皇位,就要斩草除根! 这事,他能想到,祁进不可能想不到。 早在仁德帝当众逼他吃生骨肉时,祁进就已经起了反心。 或许更早,示平之战他伤重将死,祁进就决心下山,横入杀局…… 一次又一次,祁进已然快要被逼疯了。 殷良慈心想,要是换了他……若要他一次又一次徘徊在失去祁进的边缘,他早就疯了。 祁进与刺台合谋,此举意在长远。 祁进要的不是一次两次的胜利,而是恒久的安宁——他不是叛国,而是要弑君! 他要包括殷良慈在内的忠臣义士不再沦为皇帝拢权的手段。 他要让奸佞诡诈的蛀虫从高位上坠落进无底深渊、不得转生。 他要削平世袭任人的不公,让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祁进不将征西主力送过来,就是要让刺台库乐联军压着征西和中州打,他是要让仁德帝亲历什么叫兵临城下、什么叫死到临头! 等到刺台库乐联军双双攻入中州皇城,征西主力便会趁势将其全盘包抄,让联军知晓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殷良慈很快便理清思绪,心也跟着高高悬起。 祁进的计划妙绝,将一箭双雕应用得登峰造极。可待到刺台库乐发现祁进是假叛国,祁进该如何全身而退 殷良慈不寒而栗。 赵丙冲兀自喋喋不休半天,没听到殷良慈应声,以为殷良慈是遭受了冲击接受不了,拿脚踹了踹殷良慈的腿。 “别愣着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没听见防线要不要连夜加固要不要提前布置前锋应战” 殷良慈终于不再沉默:“边防不必守了,直接出兵吧。” 赵丙冲骇然:“你疯了” 殷良慈无奈道:“祁进知道布防,他在这里待了两个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有些关卡还是他布的。单靠守是守不住了,直接攻过去,兴许还有三分胜算。” 殷良慈只字未提祁进的谋划,多说无益,在这个节骨眼上,赵丙冲不会信的。 赵丙冲失笑:“这最后一战,终究是来了。” 殷良慈:“是我的最后一战,不是你的。” 赵丙冲闻言色变:“你心里又在盘算什么我告诉你小兔崽子,别想再在我跟前逞能!” 殷良慈却淡然:“赵小将军,你得去西州。” 殷良慈不再多说,赵丙冲已然听懂了殷良慈的意思。 若关州失守了,第一个波及的便是西州。 西州必须要派人过去守,可现在征西只剩下他们两个将帅。 帐内寂静无声。 年轻的将军沉默对望,这一次,轮到他们站在征西前头。 祁进在刺台毫无自由可言,刺台人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祁进。 祁进拉弓放箭,少说有五个刺台人守在祁进左右。 柳鹤骞宽慰祁进:“我初来刺台时,刺台人也是这般对我,他们相当谨慎。” 刺台人在祁进的指点下,攻势相当顺利,接二连三俘虏了不少大瑒的将士。 据前线来报,征西大势已去,镇守一线的将帅唯剩殷良慈一人。 刺台王深思熟虑过后,决定要在今夜伙同库乐部,向征西发起大冲锋,直接挺进征西的驻地,杀他们个天翻地覆。 祁进白天没有上一线,他背上弓箭骑马去到空旷地,自行练习。 柳鹤骞猜测祁进是要一箭放倒殷良慈。 祁进练习的靶子是两百米开外的一只羊。 柳鹤骞旁观了许久,祁进像是不知疲倦,放出了一箭又一箭,每放出一箭就要来回往返一趟,去看那早已气绝的羊身上伤口如何,似乎在不断矫正准头和力度。看样子是真的想要活口。 柳鹤骞冷不丁开口:“待捉了殷良慈,你预备如何处置他呢” 祁进挺身拉满了弓,又根据方才的经验,稍微收了收,他凝神蓄力放出一箭。 箭身破风而去,祁进声音空灵,答道:“让他生不如死。” “今夜冲锋前,还要劳烦柳大人,再跟刺台王以及刺台的将士们强调一次,殷良慈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那是自然,刺台王也想要活人。除了你,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活捉了他。”柳鹤骞毕恭毕敬道,“还望祁将军养精蓄锐,吾等静候佳音。” 天历511年初,战报传至中州,称征西武镇大将军冲锋在前,被叛国之徒祁进一箭射中,倒在马下,生死未卜。 征西败,关州失守,百姓逃至西州避难。 满朝骇然。 刺台与库乐来势凶猛,然海上行伍兵符被窃,皇帝没有兵符,调遣不动海上护卫,只能将中州卫军大部派去西边。 中州卫军艰难支撑,不出一个月,刺台与库乐便围住了半个中州,放眼大瑒,竟再找不出可与其抗衡之将帅。 朝廷信使快马驰到赤州,向海上行伍要人,但薛宁不给。 “祁进叛国,兵符失效了!你们是大瑒的行伍,怎敢不听圣上调遣,唯信那兵符!薛将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信使义正严词道。 薛宁不动如山,反唇相讥:“我书读得少,不懂你们这些文邹邹的话。要想调遣海上的将帅,就得拿出兵符,祁进偷了兵符你们就去捉祁进去,否则一切免谈。” “朝廷空口管我要人,若前脚海上行伍开拔,后脚东录人从海上挑衅大瑒,该当如何是不是要治我善用私权的罪,说我薛宁是用海上行伍去给征西旧部报仇雪恨我只有一个脑袋,担当不起。” 信使见薛宁态度强硬,有理有据,难以说动,便开始打感情牌。 “什么叫征西旧部,哪有什么旧的新的,大瑒就只有那一个征西!薛将军,那可是你们的征西啊!” “你怎能忍心看征西的赤旗倒在刺台的马蹄之下!还有武镇大将军——将军遇险落入敌手,若是去迟了,可如何是好啊!” 薛宁听得心里直翻白眼,暗骂皇帝的走狗哪壶不开提哪壶! 死到临头了他们想起来大瑒只有一个征西了! 征西的老将前赴后继接连死在前线的关头,他们可曾念起过,征西的赤旗是托举他们大瑒的赤旗! 殷良慈落入敌手生死未卜,他们究竟是痛惜征西主帅几乎全军覆没,还是忧心战火烧到了他们自家门前! 薛宁不屑多言,碰巧清晨巡航的人扣了一艘东录前来窥探的船,薛宁当即拖着信使一同去看。 信使被薛宁揪着衣领拖行,还以为薛宁动怒,要就地处决了他,吓得涕泗横流,吱哇乱叫。 薛宁一个狠力,直接将信使撂倒在东录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脑袋叠脑袋,脚尖挨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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