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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心里像是被温水淌过,暖和的紧,在官场上的疲惫似乎在此刻消散,“快快吃,你们等得也久了。” 说了几句客套话。 阿朝夹了块冻豆腐放进锅里,冻豆腐吸满汤汁后,咬一口满是鲜香。 他转头道:“灵曦,你家这冻豆腐味道美,如何做的,我回去也让下人做。” 赵灵曦道:“简单的很,回头我让厨子把方子给你带回去。莫说这冻豆腐了,你把炸好的圆蛋放下去,吸满汤汁,味道也美。” 按着他的方法做,阿朝吃了个心满意足,夸赞:“确实是好的。” 谢临洲喝了几口汤垫垫肚子,慢悠悠地往锅里下了几片冬笋,对赵衡道:“赵兄近日辛苦,多喝点汤补补。” 他忙但没对方忙,且多是府上给他做的膳食,味道好营养也够。 赵衡笑着应下,舀了勺汤,刚喝了一口,就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蹙,“今日在部里,倒是出了件事。” 他放下汤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在议事厅吵起来了,闹得不少官员都去看热闹。”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暖阁外又有下人守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话一出,阿朝牛肉都不吃了,立即停了筷子,好奇地看向他。 赵灵曦迫不及待:“你快些说。” 谢临洲也抬了抬眼,示意他接着说。 赵衡无奈地叹了声:“还不是为了选秀的住处。礼部选了城东的静云轩,觉得那里清净,离宫也近,可工部尚书说静云轩的屋顶去年漏过雨,冬日里寒风大,得重新修缮,不然秀女住进去要受冻。” “那修缮便是了,怎么还吵起来了?”赵灵曦不解地问。 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吵的,他心中不解。 “问题在工期。”赵衡端起茶盏喝了口,“礼部尚书说选秀的日子定在三月,静云轩修缮至少要两个月,现在动工赶不上;工部尚书却反驳,说若是不修缮,冬日里冻坏了秀女,责任算谁的?两人各执一词,吵到最后,连去年谁批准静云轩不用大修的旧事都翻出来了,最后还是侍郎们劝住了,才没闹得更僵。” 阿朝听得咋舌:“没想到朝堂上的事,也这么热闹。” 谢临洲则若有所思:“静云轩的位置确实好,但若真有漏雨的问题,不修缮确实不妥。或许能让工部先做应急修缮,先挡住寒风,等选秀结束后再彻底大修。” 赵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打算把这个想法递上去。但仔细想想也怕户部没钱,前不久太子选秀,后又要给边疆的将士送粮草,兵部兵器制造又要钱。” 谢临洲闻言,沉吟片刻后开口:“赵兄担忧的是,眼下各部开支确实紧张,户部那边怕是要卡得紧些。不过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抬眼看向赵衡,语气沉稳:“其一,可在奏折里写明,静云轩的修缮只做应急处理,而非全面翻修。不用更换主梁,只需修补漏雨的屋顶、加固松动的窗棂,再给墙体加层防寒的草席,这样算下来,材料费和人工费能省大半。应急修缮的账目更简洁,户部那边也更容易批。” 赵灵曦凑过来听着,忍不住插了句:“这法子好。只修要紧的地方,既解决了问题,又不费钱。” 谢临洲接着道:“其二,可向工部借调人手。前几日我听闻,工部负责修缮皇陵的工匠队刚完工,眼下正闲置着。让他们来修静云轩,不用额外付工钱,只需管饭即可。工匠的手艺有保障,还能省去请外面施工队的高价费用,户部那边也挑不出错。” 赵衡茅塞顿开:“借调工匠?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盘活了闲置人手,又省了开支。只是工部尚书会不会不乐意?” “这点无需担心。”谢临洲淡淡一笑,“你可在奏折里提一句,‘应急修缮后,静云轩可暂借工部存放闲置的木料和工具’。工部库房一直不够用,静云轩位置宽敞,正好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这么一来,工部尚书得了便利,自然愿意配合。” 他对朝堂之事之所以这般熟悉,亏得广业斋那些‘牛鬼蛇神’。 阿朝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夫子这法子想得周全,既省了钱,又不得罪工部,户部那边也说不出话来。赵兄,你大可试一试。” 赵衡彻底松了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脸上的疲惫散去不少:“多亏谢兄点拨,我明日写奏折时,就按这两条来写。这样一来,既解决了秀女住处的问题,又不用跟户部扯皮了。” “算不得点拨,是你两日过于疲惫罢了。”谢临洲不敢邀功,“更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赵衡摆摆手,“话说,谢兄有如此智慧,当初为何要去国子监?你若是在朝廷做事定能大放异彩。” “我并不喜爱朝廷上的弯弯绕绕。”谢临洲简短的回答,“况且,在国子监内教书也很好。” 阿朝夹了泡好的炸蛋放到谢临洲碗中,“我倒觉得夫子现在刚好,去了朝廷,不免要累上几分。” 暖阁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铜炉里的汤还在咕嘟作响,四人的笑声混着肉香、茶香,将窗外的寒意彻底挡在了外头。 古董羹吃到尾声,铜炉里的汤渐渐收了浓,剩下的冬笋和菌菇吸满了肉香,反倒成了最抢手的吃食。 赵灵曦挑了块最大的冻豆腐放进赵衡碗里,笑着道:“多吃点,补补你这几日熬瘦的脸。” 赵衡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推辞,慢慢嚼着。 阿朝放下筷子,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叹道:“这古董羹真是越吃越香,尤其是最后这汤泡饭,绝了。” 谢临洲闻言,便让下人送了碗酸梅汤上来,温声道:“吃的多,待会回去可要好好走走,免得积食。” 喝了几口汤,阿朝道:“都是灵曦这儿的吃食好,我吃的就忘了。” 等众人都放下碗筷,下人撤了铜炉和碗碟,换上煮茶的炭炉与茶具。 阿朝把带来的梅片茶取出来,拆开纸包,茶叶条索纤细,还带着淡淡的梅香。 “这茶是夫子去年从江南寻来的,煮着喝最是解腻。”他说着,将茶叶放进银壶里,注上热水,放在炭炉上温着。 赵灵曦靠在软枕上,捧着暖炉,“我就念着这一口了。” 谢临洲道:“灵曦若是喜爱,等我回府了让下人送几罐过来。” 这些茶,他多的是。 赵灵曦大喜,“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瞧着几人安静下来,他缓和气氛,问道:“赵衡,除了尚书吵架,礼部近日还有没别的新鲜事?” 赵衡端起刚煮好的梅片茶,浅啜一口,缓缓道:“新鲜事倒有一件。前日有个刚入部的小官,把选秀名册错写成了选绣名册,还递到了尚书案前。尚书看了半天没明白,问他选绣是选什么绣品,那小官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请罪,最后还是侍郎替他解了围,说他是连日抄录名册累糊涂了。” 这话一出,阿朝和赵灵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朝捧着肚子道:“这小官也太慌了,竟能把秀写成绣,莫不是平日里也爱琢磨针线活?” 谢临洲也勾了勾唇角,补充道:“想来是刚入仕,太紧张了。我当年刚进翰林院时,也犯过把奏折写成折奏的错,被先生罚抄了十遍典籍。” 赵灵曦听得更乐了,拍着桌子道:“原来谢兄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这么沉稳呢。” 谢临洲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给阿朝又添了杯茶。 窗外的夜色渐浓,暖阁里的炭炉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朝堂趣事说到京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又说到开春后要去郊外踏青。 直到亥时,阿朝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和夫子也该回去了,免得家里下人惦记。” 是个托词,他是怕夜里睡的晚,睡的时辰少了,明日谢临洲起来精神头不好。 赵灵曦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太晚了不安全,忙让下人备好灯笼,送两人到门口。 赵衡站在廊下,对谢临洲道:“明日我会把修缮静云轩的折子递上去,若有消息,再与谢兄细说。” 谢临洲点头应下,又与两人道别,才牵着阿朝的手,走进夜色里。 灯笼的光映着积雪,暖黄的光晕里,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暖阁里还未散尽的茶香,萦绕在冬夜里。 出了赵府大门,冷风裹着雪后的寒气扑面而来,阿朝下意识往谢临洲身边靠了靠,嘴里嘟囔着:“冷的我都要去见周公了。” 谢临洲见状,将人留在披风里面温声道:“夜里风大,靠紧些。” 二人上了马车,青砚驾驭着马车往谢府的方向去。 车内没有旁人,阿朝感叹道:“今日这顿古董羹吃得真痛快,尤其是最后那汤泡饭,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香。要不然肚子实在吃不下了,我怎么着都不会剩下最后那小半碗。” 谢临洲侧头看他,见他眼底还带着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喜欢的话,回头让厨房也熬一锅,咱们在家也能吃。” 他顿了顿,又道,“灵曦那套青花小碟确实精致,下次去瓷器铺,也给你挑一套喜欢的。” 阿朝摇摇头:“不用啦,家里的瓷碟够用了。” 他靠在谢临洲的怀中,把玩着汉子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家中就你我二人,无须买太多东西的。” 不多时便到了家门口,下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忙接过灯笼,掀开门帘。 回到卧房,暖意瞬间裹住周身,阿朝解下斗篷,递给下人,又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暖和。” 谢临洲让下人端来热水,两人洗了手,又坐在厅里喝了杯热茶,在屋内走了走,觉得肚子没那么胀了,这才去沐浴。 阿朝坐在榻上泡脚,用木梳梳着头发,“眨眼一瞧时间过得也快,这不就十二月了,再过几日就到冬至了。” 谢临洲坐在小凳子上,给铜盆放些温水,“是快些,今日晌午,师傅还约说冬至前一日的休沐日,我们大家伙去冬钓。” 他心里知晓李祭酒一家对他们的好。 “也好,上回钓鱼输给了师傅他们,这会冬钓若是能赢回来岂不美哉。”阿朝双手撑在床上,“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了。” 谢临洲绞干帕子,随即弯着唇角将帕子搭在竹架上:“不急,眼下先要忙明日之事。” 他与小哥儿说起国子监的事情:“长风他们几个心思活络,想要来家里弄个烧烤宴,你觉得如何?若是可,我明日便告知他们。” 语气一顿,补充道:“主要是授衣假回来后,国子监内有大考,他们考的不错,我想不若就弄个烧烤宴奖励他们。” 正好后日是他休沐,明日让府上厨子准备食材,大冬日的围在院子里烧烤也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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