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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人会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不去想了,一颗心都挂在对方身上。 谢临洲没问对方在王家生活如何,在他二十多年的阅历来看,寄人篱下就没有过得好的。他只问:“若我给些银钱你家中人,他们可会让你少做些活计?” 阿朝不清楚,心想,怕是王家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抬眼,拒绝:“不用这么麻烦了,夫子,我,我都习惯了。” 两人并肩走着。 谢临洲放缓脚步,配合着阿朝略显局促的步伐,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你平日除了帮王家做事,可有自己想做的事?”他问出口,语气自然,像是随口闲聊。 阿朝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声音轻轻的:“以前阿娘还在的时候,我想着念书的,我偶尔会偷偷看邻家书生念书。” 他说这话,偷偷抬眼瞥了谢临洲一眼,见对方正认真听着,眼里没有丝毫轻视,才又鼓起勇气补充道,“住到外祖家后,便歇了这个心思。三舅母说,小哥儿与小姐儿没必要念书,反正往后都是要嫁人的,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干点活。” 个中酸楚只有自己知晓。 谢临洲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温声道:“喜欢便不算闲功夫。往后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不必偷偷摸摸的。”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阿朝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想问“真的可以吗”,却又怕自己唐突,最终只化作一个浅浅的笑,用力点了点头。 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爹娘,还没人这般真心实意地问过他‘想做什么”,更没人愿意主动教他念书。 他想,谢夫子对他可真好,他往后也要对谢夫子很好很好。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谢府门口。 朱漆大门不算格外气派,却透着一股雅致,门旁的石狮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与王家那院斑驳的木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朝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有些怯生生的。 谢临洲察觉到他的紧张,侧身对他笑了笑:“别怕,府里的人都很随和。”说着,便引着他往里走。 刚进府门,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丫鬟就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公子回来了。” 目光落在阿朝身上时,虽有几分好奇,却并无轻视之意,也跟着问了声好。 谢临洲点点头,吩咐道:“小翠,你带这位阿朝小哥儿去后院的厢房,挑几身合身的衣裳,再备些点心茶水。” “好嘞。”小翠应了一声,笑着对阿朝说,“小哥儿,跟我来吧。” 阿朝看了谢临洲一眼,见对方冲他点头示意,才跟着小翠往后院走。 穿过栽着翠竹的天井,拐进一间厢房,屋里的衣架上挂着好几身衣裳,有素色的棉麻长衫,也有带着浅淡花纹的短褂,料子摸着都格外柔软。 小翠拿起一件月白色的短褂,在阿朝身上比了比:“小哥儿生得俊,穿这件定好看。公子特意吩咐了,要挑宽松些、耐穿的,说小哥儿平日里要做事,太紧身的不方便。” 阿朝听着,心里又是一暖。他原以为谢临洲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竟连衣裳的款式都考虑得这般周全。 小翠手脚麻利地帮他挑了三四身衣裳,又拿出一双新做的布鞋,笑道:“这鞋也是公子提早吩咐回来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阿朝坐在床边,试着穿上鞋,大小刚刚好,鞋底厚实,踩在地上软软的,比他那双快磨平鞋底的旧鞋舒服太多。 他看着桌上叠好的新衣裳,眼眶微微发热,手指轻轻拂过布料,心里满是感激,却又有些不安,他何德何能,能让谢夫子这般待他?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里,谢临洲正对着小瞳吩咐:“你去王家一趟,就说阿朝今日在府中帮我整理书籍,晚些送他回去。另外,取些银钱,悄悄给王家主事人,就说……是阿朝帮我做事的酬劳,让她往后少让阿朝做些重活。” 小瞳有些不解:“先生,方才阿朝小哥儿不是说不用了吗?” 谢临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沉了沉:“他那是习惯了委屈自己。寄人篱下,哪有‘习惯’的道理?银钱虽不能从根上解决问题,却能让他少受些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让阿朝知道,免得他心里过意不去。” “好,属下明白。”小瞳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谢临洲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后院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阿朝跟着小翠走动的身影,那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韧劲。 他想起阿朝说起读书时眼里的光,又想起那满身的补丁,心里暗下决心,往后定要让这孩子活得自在些,不必再这般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阿朝跟着小翠回到前院,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新的月白色短褂,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也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局促,多了几分清爽。 他手里还捧着那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像是珍宝一般。 “夫子。”阿朝走到谢临洲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衣裳很好看,谢谢您。” 谢临洲看着他,眼里露出笑意:“合身就好。旧衣裳若不嫌弃,让下人帮你浆洗干净,往后也能换着穿。”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不喜爱回王家,我送你到李大夫家中去住着,他家中有空的屋子,能自个儿做膳食。”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原本想说的是,府里还有些空闲的房间,你若是不喜欢回王家,偶尔住在这里也无妨。 可仔细的想想,到底是对小哥儿名声不好。还未成婚哪能住一块。 到李大夫家中住,还能让德高望重的李大夫寻个好听的由头出来 阿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却又很快摇摇头:“不了,夫子,会被人说闲话的。” 他虽渴望能离谢临洲近一些,却也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身不由己。想着,再等一等,等一等。 谢临洲也不勉强,只温和地说:“无妨,你若有需要,随时跟我说。”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尝尝吧,是府里厨房刚做的,甜而不腻。” 阿朝拿起一块蛋黄酥,轻轻咬了一口,香酥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到了心里。 他抬眼看向谢临洲,对方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柔和,透着一股温润的气息。 阿朝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很快,小瞳就从王家回来,悄悄对谢临洲说:“先生,王家婶娘收了银钱,笑得合不拢嘴,说往后定会让阿朝小哥儿少做事。只是……”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我瞧着她那模样,怕是转头就忘了,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让阿朝干活,毕竟那银钱,她未必舍得花在阿朝身上。” 谢临洲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先这样吧。往后我找些由头,让阿朝出来,也好让他少些麻烦。” 另一边,阿朝换好旧衣裳,准备回王家。 谢临洲送他到府门口,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有些点心,你带回去吃。若是王家有人为难你,记得来告诉我。我待会还要上值。” 他告诉阿朝,他什么时候上下值,寻常有空闲会去什么地方。 语气稍顿,又补充了句:“若我有了空闲会去寻你的。” 阿朝接过布包,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夫子,我都晓得的。” 他思来想去,问出声:“那若是我有了空闲,可否来寻夫子你?” 谢临洲点头,“那是自然,我身边的书童我都会同他说你的存在,往后你来寻我,我便让人直接带你来见我。” 阿朝心中明了,“那好。” 他看着谢临洲的双眸,恋恋不舍,“那……,那我回家去了?” 谢临洲脸上挂着浅笑,“回去吧。”忽的想到什么,他提出:“不若,我让下人驾马车送你回去?如此一来,你也省些力气。” 阿朝摇头,“不了,若还有下回再让夫子送吧。” 他若是从马车上下来的被巷子里头的晓得了,指不定会被怎么八卦。他被八卦就好,可不想连累了谢夫子。 “那好吧,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谢临洲叮嘱了好几句。 阿朝笑着,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谢临洲的身影,这才往王家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里揣着满满的暖意,连路上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回到王家,一进门,罕见的没被王郑氏阴阳怪气。 王家一大家子都坐在屋里,也不晓得因为什么聚在一块,见着他回来,脸上神色各异。 羡慕、嫉妒、憎恨…… 王郑氏少见的好说话:“呦呦呦,阿朝回来了,在谢夫子家中如何?可还习惯?” 外城虽大,但老百姓的娱乐方式能有多少,多是闲聊八卦,今日护城河一事已经像插了翅膀传遍整个外城。 阿朝不晓得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直言:“还好,夫子为人很好,他让丫鬟送了衣裳给我。”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第36章 王老太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睛盯着阿朝手里的布包,那布包是谢府的料子,细密的针脚透着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谢夫子……就是国子监那位谢博士?听说他学问好,性子也温厚,虽说你救了人家的性命,但莫要挟恩图报。” 她有私心,若是能从阿朝搭上谢临洲,那往后日子定会过得相当不错。 阿朝攥紧了布包,心里有些发紧,“我省的,我也没让人做什么,只是想讨个活计干。外祖母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回我自己的屋子了。” 他没敢说,谢夫子要娶他的事情,更没说,他在谢府到底如何。他怕王家生出更多事端,让他难堪,更让夫子难堪。 “讨个活计干。”王老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阿朝,眼神里满是不屑,“阿朝,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谢夫子是何等人物?国子监的博士,身边围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凭什么对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哥儿这么好?” 他这话一出,王郑氏与王绣绣点点头。 王郑氏已经装不下去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阿朝身上的新衣裳,那月白色的布料摸着就顺滑,比她过年时穿的那件还要好,心里早已泛起了贪念。 王绣绣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脸上满是嫉妒。 她比阿朝小两岁,平日里总觉得自己比阿朝强,可阿朝如今竟能攀上谢夫子这样的高枝,还得了新衣裳,这让她心里像扎了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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