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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远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他一门心思让萧策读书考功名,却从未问过萧策真正喜欢什么。 他想起萧策小时候,总喜欢拿着木头做些小弓箭、小战车,那时他还骂过萧策不务正业,现在想来,心中更是愧疚。 “可是夫子,”萧将军还是有些担忧,“就算他喜欢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些匠人的活计,将来在朝堂上,还不是一样被人看不起?” 谢临洲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武经总要》,翻到记载投石机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画说:“萧将军,您看这投石机,乃是当年墨家所创,用于守城之时,能投掷百斤巨石,击退敌军。可这么多年来,投石机的形制几乎没有变过,若是萧策能改良它,让它投掷得更远、更准,将来边关打仗,是不是就能少死些士兵?” 他顿了顿,又道:“您说考取功名是出息,可若是萧策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为边关将士谋福祉,让千百万百姓免于战乱之苦,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出息?再者说,我大周朝虽重文轻武,可若没有武将镇守边关,文官们又怎能安安稳稳地在朝堂上议事?文武本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萧承远怔怔地看着谢临洲,听着他的话,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豁然开朗。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太多士兵死于敌军的攻城器械之下,若是自己的儿子真能改良投石机,或许真能如谢临洲所说,让边关少死千人。 那样的功绩,比起考取一个功名,确实要重要得多。 “夫子所言极是,是我太过狭隘了。”萧承远深深吸了口气,“多谢夫子点醒,也多谢夫子对萧策的悉心教导。往日里,那些教书先生要么对萧策敷衍了事,要么就劝他放弃武将世家的陋习,唯有夫子您,愿意顺着他的喜好,一视同仁地教他,还这般看重他的想法。” 谢临洲请他在书桌旁的圈椅上坐下,又给他添了些茶水:“萧将军不必客气,教书育人本就是我的职责。我虽出身文官世家,却也知晓武将的不易。我祖父曾告诉我,当年若不是北疆的将士拼死抵抗,匈奴早就打进京都了。所以在我看来,文武并无高低,只是职责不同罢了。” 萧承远闻言,心中更是感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一直传到心底。 这些年,他在朝堂上受的委屈、遭的白眼,从未跟人诉说过,今日对着谢临洲,却忍不住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夫子您不知道,前些年有一次朝会,户部尚书说边关军饷太多,想要削减。我当时就急了,跟他争辩,说将士们在北疆吃尽了苦头,寒冬腊月里连棉衣都不够,若是再削减军饷,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可那户部尚书却说,武将不过是些粗人,只会伸手要银子,哪里懂什么理财之道。陛下虽然最后没有削减军饷,可也没说户部尚书半句不是。” 寒心,着实寒心。 萧承远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还有去年,我举荐我手下的一个副将升任总兵,那副将战功赫赫,为人正直,可吏部侍郎却说‘武将出身,不懂吏治,怕是难以胜任’,最后陛下竟也听信了他的话,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去当了总兵。结果那文官到了边关,连基本的阵形都不懂,差点打了败仗,最后还是那副将拼死相救,才保住了城池。” 谢临洲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虽在国子监教书,不常参与朝堂之事,却也听闻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大周朝的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文官,更是相互勾结,排挤武将。久而久之,朝堂上便形成了重文轻武的风气,武将们有志难伸,有才难施。 “萧将军,”谢临洲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您的难处,也知道武将在朝堂上的处境。可我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明白武将的重要性,会改变这种风气。而萧策,或许就是改变这种风气的人。” “萧策?”萧承远有些惊讶地看着谢临洲,“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改变风气?”他不太敢相信。 谢临洲笑了笑,指着书桌上萧策画的投石机改良图:“萧策虽然年纪小,却有想法,有热情。他对军械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若是我们能好好培养他,让他既能懂军事,又能懂文墨,将来在朝堂上,他便能以自己的能力,为武将们说话,让更多的人看到武将的价值。”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萧策给边关将领写的那封器械改良信,我已经看过了。信中对投石机的改良建议,很有见地。我已经托人将信送到了北疆总兵的手中,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信。若是他的建议能被采纳,将来在战场上发挥了作用,陛下和朝中大臣们,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萧承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忙拿起书桌上的那封信,仔细地读了起来。
第46章 信中,萧策详细地分析了现有投石机的弊端,比如投掷距离短、精准度低、操作复杂等,还画出了改良后的投石机图纸,标注了各个部件的改进方法。 虽然有些想法还略显稚嫩,却能看出萧策的用心与才华。 “这孩子……”萧承远读完信,眼眶再次泛红,声音里满是欣慰,“我竟不知道,他还有这般本事。夫子,真是多谢您,若不是您,我恐怕还在逼着他读那些他不喜欢的书,白白浪费了他的才华。” 谢临洲摇摇头:“萧将军不必谢我,这都是萧策自己的天赋与努力。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发挥的机会罢了。其实,不仅仅是萧策,国子监里还有不少出身寒门或者武将世家的学生,他们或许在四书五经上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却在其他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 “只是可惜,”谢临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些学生大多不被看好,甚至有些教书先生还劝他们放弃自己的爱好,专心攻读圣贤书。久而久之,很多学生都放弃了自己的天赋,变得越来越平庸。” 萧承远闻言,心中更是感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喜欢研究兵器,可父亲却告诉他,武将在朝堂上没有地位,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 可他实在不喜欢读书,最后还是走上了武将的道路。这些年,他一直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爱好,现在听谢临洲这么说,更是觉得愧疚。 “夫子,您说得对,”萧承远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再让这些孩子重蹈我们的覆辙。以后,萧策若是想研究军械,我绝不会再阻拦他。不仅如此,我还会支持他,给他找更多的资料,让他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华。” 谢临洲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萧将军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其实,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无论是出身世家还是寒门,只要有才华,有抱负,都应该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我在国子监教书,就是希望能给这些学生一个公平的机会,让他们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发展,将来为朝廷,为百姓,贡献自己的力量。” 夜渐渐深了,谢府的庭院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书房里,烛火摇曳,谢临洲和萧承远依旧坐在书桌旁,畅谈着朝堂局势、武将处境,以及孩子们的未来。 萧承远越聊越投机,他发现谢临洲虽然是文官,却对军事有着深刻的理解,对武将的处境更是感同身受。他甚至拿出自己珍藏的北疆地形图,跟谢临洲探讨起边关的防御策略。 谢临洲也提出了不少独到的见解,比如在边境修建烽火台,加强情报传递;在敌军常出没的地方设置陷阱,减少士兵的伤亡等。 “夫子,您对军事的理解,真是让我佩服不已。”萧承远由衷地说,“若是朝中的文官都能像您这般,理解我们武将的不易,重视军事,那我大周朝的边防,定会更加稳固。” 谢临洲笑了笑:“萧将军过奖了。我不过是读了些兵书,又听祖父讲过一些边关的事情罢了。真正了不起的,还是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远离家乡,冒着生命危险守护着我们的国家,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过错。”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相信,这种情况一定会改变的。现在,陛下已经开始重视军事了,上个月还下旨,要增加边关的军饷,改善将士们的生活。而且,越来越多的文官也开始意识到军事的重要性,比如刑部尚书邢大人,就经常在朝堂上为武将说话。将来,等萧策他们这些孩子长大了,走上朝堂,定会给朝堂带来新的风气。” 萧承远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夫子说得对,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若是夫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无论是找军事资料,还是联系边关将领,我都能帮上忙。” 谢临洲闻言,心中一暖:“萧将军客气了。若是将来萧策需要去边关实地考察,或者需要跟边关将领交流,恐怕还真要麻烦萧将军。” “没问题,”萧承远爽快地答应下来,“到时候,我亲自带萧策去北疆,让他看看真正的战场,听听将士们的想法。我相信,这对他研究军械,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萧承远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他起身,对着谢临洲再次躬身行礼:“夫子,今日跟您畅谈,我真是受益匪浅。多谢夫子对萧策的教导,也多谢夫子让我明白了这么多道理。以后,我定会全力支持萧策,让他能好好发挥自己的才华。” 谢临洲也起身,送萧承远到门口:“萧将军不必多礼。萧策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以后,我们还要多多交流,共同培养这些孩子,让他们能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材。” 萧承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临走前,谢临洲放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萧将军,谢某不过是一介教学先生,先前带萧策去兵部,传信等,都依仗了萧将军的威名,在下再次说声抱歉。” 萧承远声音洪亮,“无事,无事,老夫有用武之地乃是好事,往后,谢夫子做事只管去做便好。” 谢临洲站在门口,看着萧承远渐渐走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糟了,熬穿了,策论没改,没备课。 他急匆匆回到书房,继续批改策论,一边改一边嘟囔,死手改快点啊。 策论还未批改完,青砚就让谢临洲去洗漱,前者就把还没改完的策论以及改完的分别放到布包里面。 等人洗漱完出来,二人便一同去国子监。 知他昨夜熬了一夜,青砚都把早膳都装到食盒里面,让自家公子到了国子监再吃。 回到值房,谢临洲把最后一本策论的朱批落定,指尖捏着的朱笔都快攥出印子,手腕酸得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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