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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有过女子、哥儿外出工作补贴家用的先例,只是这样‘抛头露面’其中的艰辛不能一一言语,他知晓阿朝的心思,曾经也想过到底此事,只是再三思量都觉得不妥。 闻言,阿朝心里有了打算,“那便听夫子的。” 青砚在一旁听得明白,凑到谢临洲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们在郊外学馆附近有个茶肆,若阿朝小哥儿实在有心,大可去茶肆做活,大抵就……” 话说到一半,谢临洲举手示意,“不妥,此事休要再提。” 青砚垂下头,应:“是,公子。” 瞧着他们窃窃私语,阿朝心里也想,自己的想法确实不妥。 门外侍女缓缓走进来,行礼,轻声问:“公子,庖屋已经备着菜了,要不要现在传膳?” 谢临洲看向阿朝,见后者点头,他道:“那便传。” 阿朝的视线落到食盒上,指了指,问:“夫子,这食盒里还有些吃食。可要拿去庖屋热一热,免得浪费了。” 谢临洲让青砚把食盒拿下去,轻声细语:“学馆的事,看着清闲,实则琐碎处不少。下月邻村有学子要来试听,桌椅要提前检修,膳食也要更上心……这些事若分心去做别的营生,难免顾此失彼。”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扫过阿朝攥着衣角的手,语气软了些:“阿朝,我聘你过来,本就不是只让你做些表面活计,只是想让你离开王家。若你嫁过来想做营生,我会让谢忠带着你去做。”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至于用度,你不必操心。每月的月钱,我本就按你应得的算,若不够,你只管跟我说,断没有让你再辛苦做两份活的道理。你安心在学馆里做事,只等我们算好日子成婚。” 夫子也是为自己打算,阿朝点头,“夫子,我知道了。” 他想,往后要学着做生意,最起码要认识字会看账本,在学馆内空闲的时间,跟着馆内的先生认字便好。 晚膳传上来时,他们二人将此事聊的七七八八。 桌上的菜大多是阿朝爱吃的,糖醋鱼,卤鸭,酸菜鱼,辣子鸡,白菜豆腐,玉米排骨汤,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菜——茄鲞。 不知阿朝拿过来的食盒有菜,若是知晓庖屋不会做重复的菜品,会将酸菜鱼换成其他的。 桌面上还有个小吃,酸辣泡椒鸡爪。谢临洲平时喜欢饭后吃一点。 小翠适时上前,解释:“这茄鲞是前几日公子说想吃的菜,此菜以新鲜茄子为主料,去皮后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再将鸡脯子肉、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等切成丁,与炸好的茄子丁一起用鸡汤煨干,然后用香油收汁,加入糟油拌匀,盛在瓷罐子里封严,食用时用炒的鸡瓜一拌即可。” 阿朝了然,觉得谢夫子也忒会吃了点。 说罢,小翠缓缓退下。 阿朝小口喝着谢临洲递过来的汤,询问:“夫子,这么多的菜,我们吃不完能留到下一顿吗?或是,或是我待会走的时候给我带回去,我明日热一热。” 他不觉得说这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不浪费事物。 谢临洲见他吃得开心,眼底的笑意更浓:“可以,待会我让庖屋给你装到食盒里头去。” 阿朝兴高采烈,也能让张婆婆吃点好的了。他悄悄抬眼,见谢临洲正低头夹菜,“夫子,你平日在国子监都很忙吗?” 忙也算不上,只要萧策三人不搞幺蛾子,谢临洲就万事大吉,“还好。只是偶尔忙。” 他用公筷夹了块排骨到小哥儿碗中,“平日我还会随谢忠去看看府上的铺子,空闲时间着实不多,可我有空闲时候就去学馆寻你。” 阿朝直言直语:“无事的,夫子,若你无空闲,便我来寻你好了。” 谢临洲道:“今日我已与老师定下了提亲的日子,二十五便去你家提亲。你二十四当天夜里可以回王家住着。” 阿朝的心跳轻轻快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我省的了,我这几日也要回去一趟,以免我父亲好友送我的嫁妆来了,我不在。” 到底王家人还有作用,他这几日该回去看一眼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有几句简单的对话。 晚膳过后,侍女撤下碗筷,小翠端来两杯温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茶香。 谢临洲见阿朝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庭院,笑着提议:“不如去我书房坐坐?今日在国子监听了些趣事,正想与你说。” 阿朝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应声:“好啊。” 反正今夜也没什么事,去书房瞧瞧也好,还能与谢夫子多处一会。 两人并肩往书房走去,廊下的灯笼将身影拉得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 谢临洲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与阿朝保持着并肩的速度,主动提起:“提亲那日,我也会去王家。” 王家人尤其是三房着实不怎么,阿朝原不想他来的,想想还是来好,免得又被说闲话。他抬头,“好,我那时许是在家中干活,你若想见我,直接与我外祖父说便好。” 在大是大非面前,王老爷子还是拎得清的。 书房门被推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博古架占了整面墙,上面整齐地摆满了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杂记,分门别类,贴着小小的标签。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摆着一方砚台,几支毛笔挂在笔架上,旁边还放着几张写了字的宣纸。 “进来吧。”谢临洲侧身让阿朝进屋,顺手按下了开关,琉璃灯的光将屋内照得如白昼的,也让书页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阿朝走到博古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动作轻柔,“夫子,你平日都看这么多的书吗?” 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这难道就是学子们说的博览群书? 谢临洲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张写了字的宣纸,笑着摇头:“哪能都看完?不过遇到喜欢的,会反复读几遍。” 他低头看了看书案,上面除了宣纸,还散落着几卷古籍,还有一些用过的墨锭,显得有些凌乱,“今日回来得急,还没来得及整理,让你见笑了。” 昨夜,他要备课睡的晚了些,也就没有收拾书房。他的书房藏着秘密多,他不在,不会让人进来打扫。 阿朝看了看书案,又看了看谢临洲,“我不认几个字,不能帮你整理书籍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收拾书案。” 话音落下,他想,还是要好好跟学馆内的夫子好好学学,认些字。 谢临洲有些意外,随即笑着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阿朝走到书案旁,将散落的宣纸一张张叠好,放在书案的一角。 谢临洲则拿起古籍,按照书架上的分类,将它们归位。 阿朝叠完宣纸,见书案上还有几支毛笔没挂好,便拿起毛笔,仔细地将笔毛理顺,然后一一挂在笔架上。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烛火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认真。 谢临洲放好古籍回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暖意。 他走上前,拿起一方砚台,轻声说:“这方砚台是江南的产物,石质细腻,研出来的墨很均匀。” 说着,他便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朝凑过去看,只见墨汁渐渐在砚台里晕开,变得乌黑发亮,忍不住赞叹:“这砚台真好,研出来的墨看着就不一样。” 他虽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出个好坏。 “你若是喜欢,等你以后学字了,我也给你买一方。”谢临洲承诺,沉吟片刻,他又道:“我是想着往后把府上的生意大部分交于你打理的,我希望你平日得了空闲可以去学馆夫子学习。” 他说出这话,不由得想,这样一来两全其美。 闻言,阿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案上的墨锭,听到后面的话,又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夫子,我保证会好好学习的。” 谢临洲看着他耳尖的红意,轻咳了一声,问:“等你住在我这儿了,我专门请哥儿先生回来教导你。” “真的吗?”阿朝瞪大了双眼,对上汉子的目光,他握住谢临洲的手,忍不住蹦跶起来,“夫子,我可最喜欢你了。你太好了。” 他拉着谢临洲的手转圈圈,雀跃无比。 触感柔软、温暖,谢临洲心神恍惚,有飘飘欲仙。 雀跃之后,回过神来,阿朝看看彼此的手,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一步,“夫子,我……” 触感远去,谢临洲分不清自己的失落还是庆幸,“无事,左右这儿只有我与你,无事的。” 在现代什么大事没见过,他怎么迷了心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两人就这样在书房里偶尔说几句话,或是安静地整理书籍,烛火跳动,墨香萦绕。 谢临洲拿起放在柜子里的布包,递给阿朝:“这里头装的是启蒙书籍,还有文房四宝,你在学馆学习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阿朝接过布包,爱惜的摸了摸,心里暖暖的,轻声道谢:“夫子,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谢临洲道:“其实你在学馆内可以不用做活的,张婆子,刘大汉他们能忙得过来,而且住在学馆内的学子也会主动帮忙,你大可一心一意在哪儿先念书。” 阿朝摇头:“做的都是力所能及之事,无事的。” 他想,能上学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什么都不干。况且他还领夫子给的工钱。 小哥儿执着,谢临洲没有继续劝阻。 阿朝岔开话题,问:“夫子,你在国子监到底有什么趣事,你还没跟我说呢?” 谢临洲与他坐在窗边茶几旁的太师椅上,前者笑了笑:“我教学与寻常夫子都不同,教的都不是些什么‘正经课业’,广业斋内的学子也都千奇百怪。沈长风,上回替我送糖葫芦给你的学子,你可还记得?” 他说起学生时,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作为师长的耐心。 阿朝听得认真,“记得,记得,上回在国子监我还碰到他了。” “近来,他正在捣鼓新的点心,一门心思都在上面了。”谢临洲拿起案头的折扇,轻轻扇了两下,控制好风速便朝着小哥儿的方向扇。“我……” …… 晨读的琅琅书声还绕着国子监的飞檐,广业斋角落的案几却飘着股清甜的香。 沈长风正跪坐在软垫上,面前铺着雪色绢布,指尖捏着镶银的小刮刀,将掺了松仁的面团细细刻成云纹。 案上摊开的《齐民要术》折在造神曲并酒篇,空白处谢临洲用朱笔添的小字格外醒目:“达官贵人食点,重形味更重雅致,发酵面需揉至光、滑、韧,纹样需显文人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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