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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仆从叹了口气,伸手掀开木盒一角,露出里面几块糕点:“这是我从城里带回来的,刚才路过张府后门,瞧见他家丫鬟偷偷把这糕点扔了,说是什么三太太给孩子买的,大太太不许府里留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听药铺掌柜说,那孩子好像是三太太从乡下一个农户家抱来的,那农户家穷得揭不开锅,拿了张府的钱就走了,连孩子的生辰都没说清。” 瘦高个仆从还想再问,矮胖仆从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脸色一变:“别聊了,好像有人过来了。” 两人慌忙盖好木盒,低着头匆匆往庖屋方向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转眼就消失在竹林尽头。 躲在竹树、竹屋后的三人也怕人来,不约而同的跑走,直到听不见人声音这才停下来。 阿朝最先回过神,平复呼吸,“没想到张御史家还有这种事,这也太吓人了吧。” 李襄眉头皱得紧紧的:“难怪前几日我听二哥哥说张御史最近心情不好,总在朝堂上走神,原来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薛少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这种家宅秘闻最是敏感,咱们可千万不能外传。张御史是清官,要是这事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定会害了他全家。” 阿朝和李襄连忙点头,刚才的好奇劲儿也消了大半,只剩下几分紧张。 毕竟偷听别人的秘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三人走到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把偷听之事抛在脑后,拿出象棋玩了起来。 = 日子来去匆匆,眨眼便入冬。 入了冬,周文清不来给阿朝授课,阿朝也就清闲了下来,平日除了留出两个时辰与平常一般学习,便是在家等着谢临洲回来。 谢临洲还要在国子监内教书,一直教到明年一月,一月大致十号那般,国子监便会给夫子放假。 入冬之后刮风下雪是寻常之时,马车走在路上容易打滑,阿朝今日原本想给谢临洲送膳食都被拦住,府上青风拎着去送。 屋内烧起地龙来,阿朝面前摊着一本话本,“年哥儿,何时才会停雪啊,这雪一直下,我也不能出去,闷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儿干。” 话本是,谢临洲怕他冬日无聊在书房里找出来给他的。 有了下人之后,他便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能做些什么了,他能做的,下人都能做。 年哥儿正蹲在地龙边添炭,听见少君的话,抬头看了眼窗外。 窗外雪花还在密密麻麻地飘着,把庭院里的梅枝都裹成了白色,檐角垂下的冰棱足有半尺长。 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笑着回话:“少君别急,方才听青风哥说,这雪到傍晚就能停了。您要是闷得慌,不如再看看少爷给您找的话本?那本《梦若梦》您昨日不还说看得入迷吗?” 阿朝低头瞥了眼摊在桌上的话本,书页还停留在昨日看到的地方。 他伸手翻了两页,却没什么心思读下去,叹了口气:“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 以前在王家的时候,下雪天一直忙活着没个空闲,别的孩子滑雪,他干活,别的孩子堆雪人,他还是干活。如今待在这暖烘烘的屋里,彻底空闲下来觉得浑身不得劲。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在温热的窗纸上轻轻划着,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忽然眼睛一亮,转身问年哥儿:“今日闲着无事不若蒸些包子,等夫子回来当晚饭的配食。” 年哥儿愣了一下,不解:“少君,您何必自己动手?厨房的刘婶子做包子是一把好手,您等着吃就行。” “不一样,我做的包子有我自己的味道。”阿朝说着,已经迈步往门外走,“以前在王家,我跟着隔壁卖包子的大娘学了大半年,蒸出来的包子又白又软,大娘还总夸我。” 年哥儿见状,赶紧跟上,还不忘叮嘱:“那您慢些走,地上铺了毡子,可别滑着。” 到了庖屋,刘婶正坐在桌边择菜,见阿朝进来,连忙起身:“少君怎么来了?可是饿了?饿了让下人过来端糕点便是,哪还有亲自过来的道理。” 说罢,她亲自去端点糕点过来。 “刘婶不用忙,”阿朝笑着摆手,庖屋内暖融融的,他倒不用穿太多,将斗篷脱给年哥儿拿着,将干净的围裙围上。“我想蒸些包子,您帮我烧着蒸笼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 他巡视了一番小庖屋,熟练地走到案板前,拿起面盆舀了面粉。 刘婶愣了愣,见阿朝熟练的手法,笑着应道:“好,那我这就去把蒸笼预热,您有需要喊我一声。” 阿朝先揉面,双手握住面团反复揉搓,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 年哥儿在一旁看呆了:“少君,您这揉面的手法,比刘婶还熟练呢。” 阿朝笑了笑:“以前学习的时,大娘说揉面是基本功,要揉到面团能拉起来不裂才行。” 面醒发着,他朝着刘婶子道:“婶子,您帮我烧着火煮红豆吧,我来剁肉馅,等会儿咱们一起蒸包子。” 刘婶手脚利落,没一会就把红豆给煮上,包包子来的突然,红豆没泡过煮的时间要久一些。 此时阿朝已经握着菜刀,把放在海碗里的五花肉,切成小块,随后手腕发力,对着肉块细细剁起来。 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 他先把五花肉剁成肉糜,再把刘婶烧火间隙备好的葱姜切成末,混进肉里一起剁,让葱姜的香味充分融入肉中。 年哥儿在一旁看呆了:“少君,您这剁馅的手法真熟练,比我奶奶剁的还快。” 阿朝笑了笑:“以前剁得多了,就熟练了,要把肉剁得细腻些,吃起来才不柴。” 剁好肉馅,他往里面加了酱油、少许香油和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直到肉馅变得粘稠有弹性。 这边张妈还在继续煮红豆,见状,搭嘴:“少君,不若先揉面,你把面揉的差不多,小的就把红豆捣成沙。” 阿朝心想也可以,告诉了自己做红豆沙的法子,便开始揉面。 在他揉面的间隙,红豆终于在大火的闷煮下,煮软。 刘婶把煮软的红豆倒进洗干净石臼里,用木槌反复捣压,直到红豆变成细腻的豆沙,再加入白糖,放在锅里慢慢翻炒,去除多余水分,让豆沙更香甜。 阿朝双手握住面团反复揉搓,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 年哥儿凑过来:“少君,您也太厉害了,又剁馅又揉面,都不用歇会儿吗?” 阿朝擦了擦汗:“没事。” 之前在王家做的事儿比这多了去,闲下来,手艺也退步了,剁了会肉馅便觉得累。 揉好面盖上湿布醒发,他才坐在一旁歇了会儿,喝了口温水。 等面团醒发的过程,刘婶搬来三个小凳子,放在灶头边:“趁这功夫歇会儿,灶边暖和,正好唠唠嗑。” 阿朝和年哥儿连忙坐下,灶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上暖融融的。 刘婶道:“这到了冬日就闲的发慌,昨夜睡觉都不安生,闲的紧,半夜睡不着给我孙儿做了件袄子。”语落,他看向阿朝问:“少君,你这怎生来做包子了?” 阿朝烤着火,“与刘婶子一样,闲的发慌,字帖练完,课业也写了。闷在屋子里,不省的能做什么好,便来做包子。” 他又道:“不过还好,明日能拿碎布头纳鞋底,给夫子做双鞋,要不然得把人闷死去了。” 年哥儿将斗篷折好,道:“少君,等雪停了,你可以出去找李少爷和薛少爷他们,也无须待在家中。” 阿朝摇头,“天寒地冻的,不想出门,躲在院里找些事儿干便是。” 年哥儿看着锅里剩下的红豆汤,忍不住问:“刘婶,这红豆汤能喝吗?闻着好香啊。” 刘婶笑着点头:“当然能喝,等会儿给你盛一碗,放些糖,暖身子。” 阿朝则想起以前的事,轻声说:“以前在外城住着,下雪天也会煮红豆汤,还会在里面放些红薯,喝一碗浑身都暖了。” 语气一顿,他道:“削几个红薯吧,放在红豆汤里,也算是喝个红薯糖水里。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这般吃过,今日尝尝鲜。” 刘婶应下,去粮房拿了五六根胳膊大小的红薯,洗干净用到削皮,言:“若是少君想,明日早膳做红薯糖水便是,也能蒸红薯。” 阿朝道:“也成,我的那一份就这样做吧。夫子的就按往常。” 谢临洲在国子监累,若是吃这些物什,怕是不够饱。 他说完,拿过小刀来给红薯削皮,“这红薯啊,切的时候不能直接切断,切一半用刀掰开,更好入味。” 没一会,红薯削完皮,刘婶按他说的法子给红薯切块,随后烧起锅里的火。 锅内熬着红豆汤做底的红薯糖水,他们说着隔壁王府的辛秘事。 阿朝起身,掀开湿布,看了眼,面团变得蓬松柔软,用手指按一下还能回弹。他笑着说:“可以包包子了。” 刘婶也起身:“我来帮你擀皮,咱们快点做,争取等谢大人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二人忙碌起来,擀皮、放馅、捏褶子,动作麻利。年哥儿则是将斗篷交由门外的小厮拿着,他坐在灶头前看火。 把包子放进蒸笼,定好时辰,阿朝便坐在一旁等着,正期待着,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少君,少爷回来了。” 阿朝一听,立刻起身,刚要往外跑,又想起蒸笼里的包子,转头跟刘婶叮嘱:“刘婶,等会儿时间到了您帮我关火,我去接夫子。” 说完在门口的铜盆里洗干净手,快步跑了出去。 年哥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立即洗干净手,拿过小厮手里的斗篷,“少君,斗篷,斗篷,没有穿上。” 他往前跑去,想要追上阿朝的步伐。 屋内看火的刘婶,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来,“跟孩子似的。” 跑到门口,阿朝抬眼望去,正好看见谢临洲披着一件玄色披风从马车上下来。 谢临洲披风边角沾着细碎的雪粒,帽檐下露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目光落在阿朝身上时,瞬间像被温水化开般柔和下来。 “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多冷。”他快步上前,伸手把阿朝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他后颈的棉衣领口,触到一片温热,才稍稍放下心。 “怎生的斗篷也不披,就往外头跑来,冻着了怎么办?”嘴上说着话,他摸了摸小哥儿的耳朵,见那耳垂冻得微红,又皱了皱眉:“耳朵都冻红了,快跟我进去。” 阿朝被他护在披风中,笑意盈盈:“不冷,这不想着你回来了,就跑出来了。” 后来的年哥儿瞧见这副模样,斟酌片刻,喊:“少君,你跑到太快了,小的追不上,快快过来,小的给你把斗篷披上要不然得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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