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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思明边骑马边看这一带的舆图,“这附近二百里外有个镇子,应该会有米店什么的,或许我们可以去买一些。” 但是十万张嘴,还有未来少说五日的行军,这得买多少米啊?! 而且,西北的米都是从江南和中原运来的,一斗米价格得是洛阳的多少倍啊?! 商闻秋哭丧着脸,对张思明说:“但咱们没那么多钱呐。” 这个价格商家负担得起,但商闻秋负担不起。 “那就加速行军,争取三日内结束。”张思明默默在心里计算价格,“买一天的米,分三天吃。” “那这么一说,咱们至少得拿二十万钱出来?”商闻秋算出来。 “啊?”商闻秋的脸瞬间垮下来,哀嚎道:“我一年到头才六十万钱呐——!” 这就相当于他今年的前四个月,白干。 “那我出五万钱。”张思明淡淡地说。 张思明年俸只有五十万钱,族中还有很多亲戚要豢养,让他出五万也委实不易了。 此刻,吴战凑上来,说:“我来出。” 这声音如同大地般浑厚。他尾音上扬,如同西北狼嚎。 等等,他不就是狼吗? “这钱,不用你们,”吴战稳稳地骑在马上,腰背笔直,仿佛一堵厚实的墙,“二十万钱,我自己出。” “这……不太好吧?”张思明小心翼翼地开口。相处了二十年,虽不常见面,但吴战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也只有他知道了。 “我不像你们,豪门贵族,破事一堆,”吴战继续说,“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反正这钱死了也带不走,还不如多买点粮食。” 他这话说的,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真心。 算了,好歹是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三人聚在前面聊了好一阵子,商闻秋才觉得身边少了什么,问:“欸,柳夏和副将呢?” 身为商闻秋副将的张思明说:“我不在这吗?” “我找的是吴将军的副将!” 他俩这才反应过来柳夏和吴战的副将不见了。商闻秋跟他俩约定就在这个脚集合便出发寻找另外两人去了。三人兵分三路在方圆十里找了一圈,回到高原脚下时,皆是一无所获。 “他们二人不会走丢了吧。”商闻秋难得焦急。 “吴将军,”张思明镇定发问,“请问令副将是否熟悉此处地形?” “熟悉。”吴战回答,“我的副将就是这里的人,只不过出生在另一边。不过两处距离不远,他应当来过这里才对。” “那就奇了怪了,”商闻秋急得几乎跳脚,“那他们人去哪里了呢?” “他们可能……”张思明安慰道,“有自己的事。” 日暮时分,柳夏和骑着马,身后坐着一个少年,与副将一起回来了。 商闻秋急得原地踱步,瞥见柳夏回来,冲上去问:“干什么去了?消失了一天想死啊?” 柳夏放下手中少年,跳下马,抱着商闻秋说:“我出去忙了一天,来回奔波一百六十里,好累啊……结果你还对我这么凶……” “我哪知道你干什么去了?”商闻秋说,“得亏是白天消失,你要是敢夜不归宿我真揍你啊。” “错了错了,”柳夏的下巴抵在商闻秋锁骨上,口中轻轻吹气,“还没成亲呢小雀儿就管这么严,以后成亲了是不是连我吃饭喝水都要管?” “操。”商闻秋脸色发红,“柳夏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柳夏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低下了头,脸埋在商闻秋的锁骨里,高挺的鼻梁蹭着凹陷处,说:“我跟你带回来了个小玩意儿,可好玩啦,你要不要?” 身后的少年已经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即将吐出来之际听到柳夏这么说,登时怒骂道:“你才小玩意儿!我不是!” “你看,脾气这么大。”柳夏对于身后少年的怒骂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对商闻秋说,“我刚捡到他的时候他可惨啦,后来带他去镇上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开始对我颐指气使啦。我瞧着他骂人的样子很可爱,像你,就带回来给你玩玩儿。” 商闻秋越过柳夏,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只见那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十四五岁,上身是灰黑麻衣,裤子是兽皮的,脚踩布鞋,身上没有装饰物,一看就不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商闻秋推开柳夏,在那少年面前微微屈身,细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少年看着商闻秋的脸微微愣神,良久后答道:“沈……沈乘鹤。” “真是个好名字。”商闻秋笑得眉眼弯弯,“今年几岁啦?” 北方人十七岁这个身高的话,确实是营养不良了。商闻秋暗自思忖。 “哥哥我十九,姓商。商贩的商。” 禄禄烀的追兵已经抵达大漠边境,距离汉军三百里处。 连夜奔波,长途跋涉,无论是禄禄烀还是将士们皆是疲惫不堪。禄禄烀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坐在马上也始终摇摇晃晃,终于下令扎寨,暂时休整。 禄禄烀躺在羊毛毯上,忽的发觉自己真的年纪大了,好多事都力不从心了。 他闭上眼,梦到了一些他和吴战的往事:两人傻里傻气地在人造灌木丛和胡杨树周围躲猫猫、禄禄烀翻进仙人的宅院给吴战摘桃子、他驯服了难驯的野马,兴高采烈地跟吴战分享、最后一日的雪夜吴战的挽留和自己唯一一次流泪…… 他清楚得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甘愿沉溺于这样的梦。 睡醒后,他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应该恨他吗?有什么好留恋的? 恨他吗?那又为什么梦到他?
第24章 将军令 “叫声哥哥来听听。”商闻秋学着柳夏的语气。 “哥哥!”沈乘鹤叫了出来。 商闻秋内心:爽! 由于商闻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沈乘鹤很快就赢得了商闻秋的宠爱。 晚上,吴战派遣副将和沈乘鹤去镇上买米。他们二人带着十张面值贰万的银票,共计贰拾万。沈乘鹤手里还有商闻秋额外给的一吊钱。 沈乘鹤走后,柳夏从背后抱住商闻秋,故作委屈道:“商闻秋,你个薄情郎,负心汉。有了新欢了,就开始厌弃我来了……” 商闻秋无奈转身,面对他,说:“小孩子的醋都吃呢……人家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吗?” “若我是个孩子,”柳夏说,“你就该宠爱我了吧……嘤。” 商闻秋:…… 又来了。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嘤什么啊? 商闻秋叹了口气,说:“别闹,今晚得爬高原。” “一定要晚上爬吗?”柳夏语气忽的严肃起来,可手还环在商闻秋腰间未松,“晚上光线不好,而且这里的地形我们不熟……” “禄禄烀追击与我们后退的时间本就相差无几,若是他们行军拼命些,”商闻秋说,“我们就会被追上。突厥人、北狄人、匈奴人皆是骁勇善战之辈,我的士兵又全是南方人,一旦相遇,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那那些粮草辎重怎么运上去啊?”柳夏与商闻秋抱得更紧。 其实柳夏担心也正常,毕竟此处没有官道,过道又十分狭窄,过匹马都勉强,更别提粮草辎重了。 “粮草分批运,慢慢运,能运多少算多少,运不上来就烧掉;”商闻秋略微一眯眼,“至于辎重嘛……火铳和火药可以留着,剩下的毁了就是了。” “哇,我家小雀儿真厉害。”柳夏捧场。 “嗯,对,低调低调。”商闻秋仰头看着柳夏,说,“一直抱着本侯,意欲何为啊?” “我想亲亲。”柳夏说。 商闻秋经过柳夏前几次的撩拨,竟感觉习惯了些许。他眼神暗了暗,伸手按下柳夏的后脑,吻了上去。 两人一时间难舍难分,柳夏的吻温柔而炽热,商闻秋躲闪不及,只好沉沦。 天完全黑了。 副将和沈乘鹤办事效率极高,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带回了粮食。商闻秋将粮食分成五等份,分给各位将军。 “咱们兵分五路走,”商闻秋站在其余四人面前,“到时候从五个方向阻击。”他眼神扫过柳夏,“柳夏,带两万人,去北边。” “吴将军,带两万人留在西边。” “老张,你带两万人去东边。” “这位……”商闻秋才想起来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直接称呼其职位貌似也不太礼貌,停顿半刻,继续说,“先生,你带两万人去南边。” “而我,”商闻秋说,“带两万人直接在青海湖附近扎营,第一线阻击禄禄烀。” 张思明第一个不同意。他站出来,说:“秋秋,你这个计划本身就很冒险,如今你还以身犯险,太危险了……” “老张,”商闻秋打断,“我说了,我手气很好,打牌几乎没输过。” “打牌和打仗能一样吗!”张思明拔高音量,试图引起商闻秋的重视,“打牌输了无非就是输点钱,打仗输了输的就是命!” “老张,你知道的,这个险只能由我来犯。” “我替你!”张思明赶忙接下话茬,“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老张……” “够了!”吴战冷漠地打断,“都是大汉的好儿郎,吵吵闹闹想什么样子!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打仗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火坑,只有我们把这仗打了,我们的后世子孙就不用打了。这不比你们在这争谁带兵第一线有用?!” 张思明瞬间安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谁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至亲之人去危险的前线呢? 张思明知道,若是商闻秋之意已决,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可他还是忍不住劝。 “老张,”商闻秋说,“我很感动,但这是我的决策。你只需照做就成,不要说其他没用的。” 张思明刚刚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他现在冷静下来了,反而觉得四肢酸软无力,头脑也不是很清醒。 他看了商闻秋一眼,转身上马,带着军队向南去了。 “商闻秋……”柳夏叫住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我祝你平安归来。” 商闻秋鼻头一酸,却强忍着酸涩转身:“我先去调兵了,你们快点跟上。吴将军记得帮忙毁辎重。” 高原风砭骨,将军死如归。 商闻秋坐在青海湖旁,看着从地平线上缓慢升起的旭日,忽然有点想喝酒。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一个月没碰过酒了。 他酒瘾这么大,都一个月没喝过了。 老张,我手气好是骗你的。商闻秋心想,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手气很差,几乎每次都会把钱输光,脸上贴满白条。 可是老张啊,这是我想到的能最快取胜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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