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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通敌。”商闻秋笃定地说。 “姑且算他没有,”秦明空揉着太阳穴,“当今皇上敏感多疑,你猜他会不会信?” 商闻秋泄气,说:“也是。” “西北战事初定,留了一堆烂摊子;”秦明空说,“东北嘛……高丽又不老实,得时刻防着。现在好了,塞北还出事。” 商闻秋也不禁感慨:“破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东北如今只有五万守将,塞北的还没完全从西北撤出去,西北几乎无将。”秦明空仰头,“要完了啊……” “没事,”商闻秋试图安慰她,“呃……说不定这份文件是……假的呢。” “就算是假的,”秦明空头更疼了,“传出这样的风声来,也能说明有人居心叵测。这样的人留在边关……”后果不堪设想。 商闻秋沉默了。 “总之,”秦明空揉揉眉心,又揉揉太阳穴,“你最近离柳夏远点,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 商闻秋回到府邸,看到的是纤尘不染的大院。 月还是那么高,天还是那么暗。 他路过东偏房,沈乘鹤仍在熟睡中。 商闻秋回到卧室,辗转反侧睡不着,商闻秋意识到,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商闻秋心想。 他感觉脑中全是浓浓的雾。 “先从培养党羽开始。”一道模糊的男声出现在商闻秋的脑海,如同一道耀眼的阳光冲破大雾,照亮墙下草。 “先从培养党羽开始。”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商闻秋问。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说的什么话?商闻秋心想。不过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怎么培养?”他问。 声音的主人似乎无语了一阵,然后选择岔开话题:“积攒势力,只有势力够大、党羽够密,才能护住自己想保护的人。” 话毕,那声音便消失了。 “你还在吗?” “走了吗?” 培养党羽…… “关于西北,朕决定,”李承羽说,“拨钱三百万,用于招兵买马及善后所需。” “皇上,”户部尚书颜如山站出来,“国库……拿不出。” 颜如山长了一张中规中矩的国字脸,皮肤不算白,却也不黑。他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却能身居正一品,其实力可见一斑。 “颜爱卿为何说‘国库拿不出’?”李承羽坐直身体,问他。 “呃……陛下,”颜如山说,“如今的户部存银,只有一千万钱,发了官员今月的俸禄后就只剩五百万了,再拨给西北……剩下的两百万,连买来年播种的种子钱都不够……” “朕竟不知国库亏空得如此厉害,”李承羽声音不大不小,没那么刻意,每个人却都能听到清晰,也不知是在喃喃自语还是说给所有人听,“这征战还是太耗钱了……” “可是,陛下,”秦明空出列,“三百万已经是最低限度了,若是再削减,恐怕西北难以恢复。” 这三百万里,招兵买马占了大头。 秦明空已经通知了西北各省大大小小的官员张贴“有偿征兵”的告示,其中第一条就是:【自愿前来参军者,赏钱三十。】 虽说是有偿的,可西北本就地广人稀,吴战的五万将士是全西北凑出来的。可如今全军覆没,谁还敢送自家男丁上战场? 李承羽看着朝堂上因意见相左而分为两股的官员,一个头两个大。 自李承羽当皇帝以来,一天安生日子没过过。他日日早起晚睡,每日平均睡眠时间不足三个时辰;为了省时间多看些奏折甚至一日只进两餐;每日上朝如开炮,官员们总不能统一意见,李承羽不仅得听,还得判断孰善孰恶、孰忠孰奸、孰愚孰慧;每日派锦衣卫跟踪各位朝廷官员,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还要想办法铲除一些高官的党羽,必须得借刀杀人;不能奢华无度、不能沉迷美色、不能铺张浪费…… 当皇帝好累。 李承羽前两日照镜子时,偶然发现自己都有白头发了。他才二十五岁,刚作为夺嫡胜利者登基做皇帝,却早生华发。 明明他这半年来未曾歇息,一刻不停地轮轴转;办事不敢奢侈,连宫宴和庆功宴上都没几道荤菜。可为什么国家还是成了这个样子? 李承羽累了。 他制止了颜如山和秦明空的骂战,挥了挥手,道:“退朝吧,都退吧。” 大臣们渐渐离开,就剩下李承羽一人。 德阳殿没了人气,凉意从地板蔓延出来。 明明正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李承羽还是觉得好冷。 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躺在龙椅上。 龙椅也冷。李承羽心想。 长风穿过大殿门,进入德阳殿,吹得寒气更盛。 不然就随风去了吧。李承羽想着。 就这么去了吗? 李承羽突然想到,自己出身卑微,身下这个位置是自己斗了十年,用满手鲜血和满腔权谋换来的,是多少人想坐都坐不上的。他若是就这么去了,不正如了那些败寇的意? 全天下等着看他笑话呢,他不甘心就这么去了。他要做出一番成绩来,他要证明给天下人看:庶子也有帝王命。 东宫还软禁着某位手下败将呢,他若是去了,这皇位便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李承羽站了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死;先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第31章 夜中情 虽然秦明空警告过商闻秋离柳夏远点,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商闻秋本人倒是不怕会引火烧身,因为他早就踩在火盆边缘上了,摔下去是迟早的事;可柳夏不一样,不说他在匈奴是什么样的,但在大汉就是干干净净一身白,周身纯净得纤尘不染。 他是大汉少见的璞玉。 在遍地黄金的大汉,若有人说自己是金子,无人会在意;但黄金多了,璞玉却显得更加难得可贵。 商闻秋不希望这块璞玉蒙尘。 所以他这几天没回家。他把家里交给沈乘鹤,让他好好布置家里;他本人则是到处约人喝酒作乐,仿佛这样就能忘记忧愁。 他又回到了以前纨绔子弟的时候。 这夜,他在明月楼喝得酩酊大醉,靠在栏杆上吹风。 “诶呀呀商老弟,”一个肥头大耳的纨绔从包厢里走出来,手持折扇,“你最近怎么回事?酒量这么差劲。” 其实不差,商闻秋在秦耀祖来之前已经喝了五坛“醉落魄”。 “醉落魄”是洛阳名酒,以烈闻名。 “秦耀祖,”商闻秋淡淡,“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诶呀呀商老弟啊,你出去打了几场仗,脾气怎么差成这样?我告诉你啊……”秦耀祖推开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枝梅花,旁边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商闻秋看着秦耀祖的折扇,刚咽下的酒液上涌,刺激着食道。 就你?还“天道酬勤”?商闻秋在心底冷笑,你怕是连酬勤的酬都认不出吧? 秦耀祖将扇子推开又合上,十根又胖又短的手指不协调地将那折扇来回把玩,看起来像是有十条蠕虫在折扇上爬。 真他妈恶心。商闻秋心想。 折扇本是文人雅士的所爱之物,只有饱读诗书、经受文墨润染之辈身上的书卷气与文人风骨才配得上。秦耀祖这样目不识丁的,拿在手上,叫人看了都嫌玷污了这扇子。 可秦耀祖浑然未觉,口中还在喋喋不休。 “你滚进去,”商闻秋快吐了,“这顿我请,你进去喝去。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字我揍你。” 秦耀祖笑着进去了。 自他家被抄了之后,秦耀祖还是改不掉奢侈开销的毛病,很快连他母亲给他留的遗产也败光了。他不学无术,又游手好闲,没有家族帮衬根本谋不到一官半职。 秦耀祖开始委身于昔日的酒肉朋友。 大家起初在一起喝酒打牌,只是因为那时秦耀祖有钱有势,出手阔绰罢了。如今他手上钱没了,势力也被剥了,那些人自然也就做鸟兽散了。没人愿意管一个娇生惯养的昔日公子哥。 于是秦耀祖练就了一身没皮没脸的好本领。别人喝酒,他就腆着个脸跟着去,酒足饭饱后偷偷溜走;若是被人发现,他就开始喋喋不休,讲一些错漏百出的道理。人家被逼得烦了,自然也就不追究他了。 他本不愿与秦耀祖等人为伍,可奈何当时秦明空尚未掌控秦家,秦耀祖又是整个秦氏唯一的男丁,秦家人自然是对他千般娇纵、万般迁就。当时的商家正在走下坡路,他的叔父想要巩固商家的势力,只好让商闻秋委曲求全,暂时跟秦耀祖做个酒肉朋友。 商闻秋一想到这个就烦。 他今晚没约到人,只好自己一个人对月独饮。正黯然神伤时,秦耀祖就笑得肥肉颤颤过来煞风景。 “有其父必有其子,”商闻秋很少骂别人的亲友,因为他的原则就是“祸不及家人”。秦耀祖是为数不多让他常常带着他父亲一起骂的,“秦飞越就是个草包废物,这个秦耀祖更是冥顽不灵。” 等等,秦耀祖竟然叫“耀祖”么? 商闻秋忽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他去耀祖,和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商闻秋丑时才回府。 此时夜深人静,半夜三更,连鸟鸣都听不到。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明知道喝酒误事却偏要喝,愈临近柳夏生辰喝的愈猛。 “真的和以前做纨绔的时候没区别。”商闻秋醉醺醺地推开家门,喃喃自语。 他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忽的感到一阵失坠感。 商闻秋被人抱了起来。 “商闻秋,”来人将他抵在门上,“你找死。” “嗯?”商闻秋迷迷瞪瞪地寻声看去,看到一张放大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脸。他挣扎几下,说:“柳夏?你来干嘛?”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还准备喝死?”柳夏语调很冷,眉宇间说不上的凛冽,“别动。” 商闻秋没见过柳夏的这一面,酒瞬间就醒了六分。他正欲挣扎,被柳夏呵斥:“再动试试!” 商闻秋竟真的不动了。 “喝了多少?”柳夏捏住他的下巴,问。 “七坛半……‘醉落魄’。”商闻秋难得磕绊起来。 “张嘴。”柳夏的语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商闻秋依言张嘴,柳夏狠狠地咬上去。 两人唇舌纠缠,难舍难分。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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