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闻秋猛地抬头:“柳夏?”他站起身走向柳夏,“你有脑疾么,来了也不吭声,我还以为张思明来了。” “张副将早睡了,”柳夏佯装抹泪,“只能是我找你。如今你不认得我。我还怎么活啊——薄情郎、负心汉。” 商闻秋:“?”柳夏你有脑疾么? 我希望我不认识他。 商闻秋双手搭上柳夏的肩,与他面贴面,歪歪头,似笑非笑地说:“啊?那怎么办啊?我不知道呀。” “去洛阳了,要怎么安置我和我宗亲?”柳夏没有动作,任由商闻秋搭着。 “你住外郭城东,”商闻秋贴得愈发近了,“你的宗亲住城西。” “我叔父年老体弱,又无妻无子,我想把他放在身边。”柳夏带着隐隐的讨好说道。 “好说,”商闻秋的鼻尖与柳夏的鼻尖仅有一指距离,“我将你叔父的存在隐去不就好了。” 商闻秋的脸是羊脂玉般的白;桃花眼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湖水,澄澈纯净,粼粼波光;鼻梁小巧精致,虽不比草原人挺拔,却带有中原人独特的柔和;腰身如劲竹,脊背似松柳,艳红锦袍更衬少年意气。 他仿佛天上无羁的星,不会被尘世束缚。 他仿佛不染不妖的莲,可远观不可亵玩。 柳夏就这么看着,看着这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人。 他想拥有,但舍不得。 他本就该于广阔天地间策马肆意飞扬,狭小鱼池非他归宿。 清月松风过,叶响惊倦鸟。 柳夏出神地盯着商闻秋的脸,商闻秋说的话全然不入耳。 “欸柳夏,看我做甚?”商闻秋拍拍他的肩,“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柳夏猛然惊醒:“嗯嗯嗯种红莲好。” 商闻秋:“?”种什么红莲? 柳夏:“?”红莲不好看么? 这人在说什么啊??? 商闻秋注意到柳夏的眼神,是赤.裸的,带着侵.略性的。 柳夏为了缓解尴尬,刚准备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结果气到出口变成了笑。 “什么红莲?”商闻秋问。 “京城烟雨楼里的红莲姑娘么?” 商闻秋说得太快,柳夏听不懂。 “是么?是吧。” 商闻秋盯着柳夏的眼睛,眼神微眯。 柳夏被他盯得心虚。 “看我做甚……” “柳夏,”商闻秋装不下去了,笑出了声,“骗你的,京城没有烟雨楼。” “你……”柳夏忽的停顿检索词库。检索半天检出来一句:“渣偏我。” 商闻秋:“?” 现在轮到商闻秋检索词库了。 检索良久才猜出柳夏的意思:“哦~‘诈骗’是不是?” 柳夏点点头。 “你懂什么?”商闻秋说,“这叫‘兵不厌诈’,我要是不诈诈你,京城就莫名多了个酒楼啦。” 柳夏正欲开口,商闻秋就道:“柳夏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行了行了不玩了,”商闻秋正色说,“新帝少年,不比我大几岁,行事欠妥,你忍忍成不?” “照往时看,你滞留京中应当不会超过半年。”商闻秋继续说,“最迟入冬,肯定将你遣回草原” “应该会给你封个侯。” “会赏你些金银珠宝什么的。” “到时候……”商闻秋忽的止住话头,“柳夏,你多说两个字会死么?” 柳夏:“?” 说多了你不乐意,不说你还不乐意。 商闻秋你好样的。 “那我说三个字?” “要不这样,”商闻秋放开柳夏,“回京了我教你官话,你多学点。” “好的呢。” “没让你说三个字!!!” “那说几个字?” 商闻秋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 “唉。”商闻秋扶额,“你这死细孩纸,头脑辣么死的嘞。(1.)” 柳夏:“?” 这又是哪儿的语言啊? “方言,”商闻秋主动解释,“没事,你可以不用学。你学好官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柳夏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那……”柳夏试图理解商闻秋所谓的“方言”,“你刚刚那句话是何意?” 商闻秋:“……夸你的。夸你聪明能干。” 柳夏考虑到商闻秋的手下大多都是他从江浙带出来的,他们的方言是相通的。 然后……柳夏一人一句“你这死细孩纸”。 “冠武侯回来了?”皇帝刘承羽听着太监禀报坐如针毡,索性直接站起,“快、备轿,朕要亲自迎接冠武侯回京!” “备轿”二字出口时,刘承羽便急急向门外疾走而去,剩余的话语在疾行中变了调,有些含糊不清。 少年皇帝就是这样,藏不住事,喜怒形于色。 太监边追边拦:“皇上欸——您别急啊——” 根本追不上。 暮春的风掠过天地,惹得宫中桃花侧目。 天子轿、少年马、将军剑、贤臣言。 皆聚于大汉。
第5章 京都 距离京城十里时,商闻秋非要骑马,说什么也不要再坐马车。 “为何?你伤还没好透。”柳夏极力阻拦。 商闻秋甩开柳夏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说:“你懂什么,哪有将军回京是坐马车的?” 柳夏拗不过,只得由他去。 商闻秋飞身上马,踏着黄河平原的黄泥,绝尘而去。 少年纵马踏花,如同回旋天地的鹰,自由不羁。 两旁百姓夹道欢迎,偌大的洛阳城万人空巷。 永和里郊区,说书人怒拍醒木:“话说那冠武侯商闻秋十六岁深入大漠,一直打到居胥山,比那冠军侯还早五年哩。” 他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洛阳口音。 “冠武侯这仗打哩可美,那匈奴单于屁滚尿流哩跑咧,连祖宗都表嘞!”台下观众激动地补充。 “肃静!”那说书人将醒木重重拍下,“今儿冠武侯把那草原王招安嘞,我大汉哩疆土又要扩展哩。” “臣,商闻秋——”商闻秋骑着白马穿过人流如织的铜驼街,正对上乘着轿辇而来的李承羽,正要下马行礼。却见李承羽轿辇半降,激动地跑下来握住他的手。 “冠武侯啊冠武侯,”李承羽情绪波动太大,声音竟颤抖起来,“朕没看错你,你真是我大汉的大功臣,好儿郎!朕要好好谢谢你。” 商闻秋整个人是蒙的。 万民拥护、天子降轿…… “陛下陛下!”待商闻秋回神,连忙下马就要拜,“使不得啊陛下。臣本纨绔,苟全于皇京,空有志气。陛下不以臣卑鄙,愿助臣实现凌云之志。应当是臣谢陛下……” “爱卿莫要推脱,”李承羽说什么也不放手,“你为大汉除了心腹之患,保住了我大汉江山……朕说什么都要谢!朕这就回去给你开庆功宴!” “陛下……” 李承羽吩咐宋平顺安排宫宴。 “今日这庆功宴,便开在南宫崇德殿吧。” 老丞相一整个大震惊。 “陛下……你……” 算了,权当他年少无知。 南宫是洛阳城的政.治中心,崇德殿是皇帝日常办公之所,在崇德殿开庆功宴,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陛下陛下陛下……”商闻秋正欲开口便被李承羽推回马上:“爱卿先回府歇息,今晚申时来崇德殿便可。” 商闻秋:“……”陛下能听我说一句吗? 还能怎么办,就这么办呗。 商闻秋刚坐在院中喝了口茶,忽然感觉忘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 此时柳夏和其宗亲在大鸿胪府的邸舍,吃着中原的食物。 柳夏的母亲是泰来二十七年的和亲公主,前草原王怕她不习惯草原食物,日日让中原厨子给她做中原食物,柳夏也会跟着吃。 所以这里的食物柳夏是能吃的,可他宗亲皆是纯血匈奴,对于中原食物难以下咽。 “Энэ нь аймшигтай амттай! ”(好难吃!) “Яг л шавхай идэх шиг! ”(像是在吃蛆!) “Та шавьж идэх байсан үү?! ”(你吃过蛆?!) “Гар!!! Битгий ийм ноцтой бай!!! ”(滚啊!!!不要这么较真啊!!!) 柳•安静美男子•夏默默低头吸面。 叽叽喳喳的。 译官正拿着《汉匈大词典》逐字逐句地翻译汉语跟柳夏说:“Сайн үү. ”(你好。) 这匈奴语说得…… “其实你可以不用说匈奴语的,”柳夏抬头,对着译官说,“我会说中原官话。” 柳夏内心:说得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连母语都听不懂了。 “哦是吗?”那译官匈奴语生涩,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刚入职的,“那太好了。正好我匈奴语说得不太好。” “我官话说得也不太好。” 大鸿胪来到这里视察,然后就看到了…… 匈奴宗亲抓着汤面又甩又吐又骂。 草原王和译官半匈奴半汉语地交流起来。 墙外猫猫狗狗受到惊扰,上蹿下跳,踩死花草无数。 大鸿胪府的木门红漆掉落少许。 大鸿胪站在门口看着,嘴愈发瘪了。 终是看不下去,转身离开。 他妈的,什么魑魅魍魉。 “冠武侯大人恭喜恭喜呀!”冠武侯府门前人.流络绎不绝,全是提着贺礼来拜访官员。 冠武侯府门前人.流如潮,队形活似神龙摆尾。 他们对着商闻秋连作三揖,前院被贺礼的包装染成全红。 “恭喜恭喜,大家同喜。”商闻秋站在门口接客,尾音没入鞭炮声。 “大人神武盖世!举世无双!”稚童声音遥遥而来,隐入海浪般的道贺声中。 商闻秋游走于各桌间,与朝中各位大人把酒言欢。 残阳入水,华灯初上。 “那冠武侯对那草原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将他劝服。”说书人自柳夏回来就一直在重复这段。 “天子降轿、万民拥护……”他愈发激动,“冠武侯就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看出来了,他是商闻秋的清客。 桌前听众换了一波又一波。除了刚来的,其余俱是一脸疲倦。 “好,我再复述一遍。”说书人清了清嗓,“话说那冠武侯商闻秋……” “先生,”一稚童咬着糖葫芦举手,“冠武侯是英雄,但你也不能一直重复这段啊。” 这小孩一听就是姑苏人。 “怎的?”说书人猛地将醒木拍下,“你行你来讲。” 小孩吓得糖葫芦都掉了。 “不喜欢听可以不听哩,冇人逼你听。” 正好天色稍晚,众人也就做鸟兽散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