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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去,”云真立刻拒绝,并搬出师父当挡箭牌,“师父有要事交托于我,十万火急,关乎本门兴衰!” 江止往后退了一步。 云真心中一喜,以为他要让路。 谁知他却说:“我跟你一起。” 云真:“???” 他大惊:“你去做什么?!” “监工。”江止面无表情地说。 云真:“……” 江止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他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云真。阳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挺好看一张脸配上很好的天气,却硬是让云真看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云真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师姐那句“他克你”的谶语。 可恶!天道不公!什么叫克星?这就叫克星!连他闯荡江湖的计划都能被江止一句话搅黄! 云真心里骂骂咧咧,最终还是认命地跟在江止身后。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叛出师门,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答案是,微乎其微。因为他可能还没跑下山,就得被江止抓回来。 到了山下,江止果然说到做到,全程盯着云真买完了墨。云真本想趁机溜进旁边的酒楼听说书先生讲讲“大侠一夜连挑十八寨”的英雄事迹,结果刚一抬脚,就感觉背后一道冷飕飕的目光。 他只好悻悻作罢。 回山的路上,云真越想越气,忍不住说:“江止!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江止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哪里好?” 云真被噎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虚伪!道貌岸然!冷面冷心! 回去之后,他把墨往师父怀里一扔,气鼓鼓地回了自己房间,把包袱往床上一摔,决定明天就走!不!今晚就走!谁也别想拦他! 云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江止就是他行走江湖路上的头号绊脚石。 不行,在他眼皮子底下,肯定走不了。 得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云真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江止。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二师兄,昨日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的对,我太丢宗门的脸了,还请二师兄不吝赐教!” 江止擦剑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但他不管,继续演:“大丈夫当以武立身!我要变强!请二师兄助我!” 江止看了他半晌,居然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云真过上了比话本里的苦行僧还苦的日子。 江止的教学方式极其简单粗暴,他演示之后,就让云真模仿,错了就用树枝点出来,云真累得满头大汗,觉得自己不是来练武的,是来拉磨的。 那根神出鬼没的树枝每次落下,都精准地敲在他发力错误或者姿势不对的地方,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江止!你故意的吧!”云真又一次被点中手腕,忍不住跳脚,“这招白虹贯日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话本里的大侠都是转身、旋腕、潇洒刺出!行云流水!你这就一下!丑死了!” 江止收势,看着他,终于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杀人,好看有什么用?” 云真一噎,强辩道:“江、湖、气、派!你懂不懂!” 江止不再理他,树枝一抬,敲了一下他的手腕:“再来。” 云真:“……”他真想把那根木棍抢过来扔到他脸上! 云真每天累得半死不活,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剑,不再是一根烧火棍了,而是一根……更有韧性的烧火棍。 这天,云真当场瘫倒在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江止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说:“为何?” 云真喘着气:“为何什么?” “刻苦练功。” 云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挣扎着坐起来,一脸悲愤地说:“因为你!因为你克我!我不服!凭什么云要被江所困?我要逆天改命!我要让云飞得更高,你休想拦住我!” 江止:“……” 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疑似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云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半晌,他转身走了。 云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得意地笑开了花。 嘿嘿,江止,你等着吧。等本少爷出去成了名扬天下的大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条江给搅个天翻地覆!衬得你江止黯淡无光! 云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的房间,觉得自己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了,达到了可以出师的水平。 至于下山…… 他思考了一下。 算了,明天再走吧,今天累死了,得歇歇。 让江湖等着吧,反正都等了他十八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他现在只想跟周公他老人家告状,说说江止这厮是多么惨无人道、丧尽天良。 至于明天到底走不走…… 嗐,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师父都说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作者有话说: ------ 加班加得写这种东西就是快[可怜]
第2章 出师未捷 人为什么要睡觉? 这事云真琢磨了很久。有人说是为了养精蓄锐,也有人说,睡觉是为了做梦。他觉得后者比较有道理。毕竟,只有在梦里,才能实现一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比如,让江止跪下。 在梦里,江止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他抱着云真的大腿,声泪俱下:“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对你的风采视而不见,不该对你的英俊熟视无睹。我凡胎肉眼,看不出你是谪仙下凡,我有罪。” 云真清了清嗓子:“小江啊,看在你我有同门之谊的份上,死罪可免,饶你一命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给我洗一个月衣服,第二,在房门口挂个牌子,上面写‘本人从今天起改名江不止’。” 就在他准备让江止磕个头,走个流程,这事就算翻篇的时候。 他醒了。 云真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沉甸甸的,他习惯性地想一脚踹开,却发现四肢都不太听使唤。 他爹花重金打的黄花梨大床还在,只是有点过于宏伟了,床柱子粗得像龙王爷用来定海的柱子,被子也成了连绵起伏的山脉。他低头一看,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胸脯和两只纤细得可怜的爪子。 云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也许是他还在做梦? 云真试着喊:“江止!你这卑鄙小人!” 发出的声音是:“啾啾。” 云真又试了一下:“我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啾!啾啾!” “……” 云真,流云宗首席弟子(自封的),云家的独苗,未来的江湖传奇,现在,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珍珠鸟。 巨大的震惊过后,云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幸好昨晚没走,要是走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山里的野猫叼走了,那野猫没准儿还得抱怨,说这鸟一身膘,过于油腻。 第二个念头:是哪个天杀的对我下这等黑手?!江止?!一定是他!师姐说得没错,他就是克我,跟他待在一个地方,迟早要折寿。 现在好了,寿还没折,物种先变了。 太阴险了!武林中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背后下这种黑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悲愤交加之际,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声,云真扑棱着翅膀,艰难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过程极其狼狈,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好不容易从锦被里爬出来,他站在床沿,望着下面的万丈深渊,陷入了沉思。 话本里的大侠,不都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吗?鸟,不是天生就会飞吗? 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云真,你是未来的大侠,你连江止都不怕,怎么能怕这点高度呢? 云真闭上眼,想象着鹰击长空的画面,一跃而下。 然后,“啪”的一声,脸着地了。 脑子嗡嗡的,眼冒金星,金星里还出现了娘的幻影,她忧心忡忡地问云真:“乖儿啊,你怎么把自己摔成一张鸟肉饼了?” 还好羽毛厚实,没摔出个好歹来。但是脸那一块儿火辣辣的,估计肿了。屁股也疼,腿也疼,翅膀好像也有点疼。 云真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悟出一个道理:所谓轻功,关键可能不是在“功”,而是在“轻”。以这只鸟的体型,这辈子怕是与轻功无缘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所有真正的高手都瘦得跟竹竿似的,不是他们清心寡欲,而是现实不允许他们胖,不然飞起来内力消耗太大了。 流云宗清晨的静谧,被一阵奇怪的鸟叫声打破了。 一只圆头圆脑、惊慌失措的珍珠鸟,正以一种连滚带爬、连飞带跑的狼狈姿态,艰难地朝着宗主那破败的小院前进。 他好不容易蹿到师父院门口,只见他老人家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凳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粥。他一边喝,还一边从碗里挑出一些米粒,在桌上工工整整地摆了一排。 云真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师兄说,他们宗门以前不叫流云宗,叫破烂宗。据说是开山祖师爷起的,那位老人家认为,做人要诚实,门派也要诚实,本来就破,还装什么高大上?叫破烂宗,省得人家说我们名不副实,还能落个坦诚的好名声。 后来师父为了哄他爹高兴,改成了流云宗,美其名曰“云家财源如流水,滔滔不绝”。其实云真觉得,应该是“云家的钱像流水一样流进宗门”之意。 他爹一听,喜笑颜开,当场又追加了三千两。师父拿着银子,转头就花了一百五十两,请人在山门上刻了“流云宗”三个大字。剩下的两千八百五十两,据他说是用来改善伙食了。但云真至今没觉得伙食有什么改善,除了咸菜从每日供应变成了隔日供应。 云真当时想,这三个字就花了一百五,剩下的两千八百五呢?后来他明白了,都进了师父的腰包。可见,世上所有的规矩、甚至信仰,大抵都逃不过人情与金钱这两样东西,而他师父,就是精通此道的大师。 “啾!啾啾啾!” 云真扑腾到石桌上,焦急地在师父眼皮底下蹦跶。 师父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小毛球吓了一跳,眯眼打量:“咦?哪来的肥啾?” 他伸手戳了戳云真圆滚滚的肚子:“还挺圆润。这年头,鸟能长这么肥,实属不易。” “啾!啾啾!啾啾啾!” 云真急得转圈圈,试图用翅膀比划,可惜翅膀太短,比划出来的效果大概是在滑稽地小鹏展翅。 他现在才体会到,语言这东西就是只对同类有效。由此可证,江止那家伙肯定也不是人类,他们平时根本就是在跨物种交流。每次他叽里呱啦说一堆,这人蹦不出几个字,属于物种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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