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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云真快要气死了,“我就是好奇!” “我可不好奇。”大师兄笑得暧昧。 云真不想理他。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来了。 那是个秋天的晚上,月亮挂在树梢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云真从镇上回来,怀里抱着一堆买来的零食小玩意,路过院子后面的时候,看见江止一个人半跪在那儿。 他面前摆着一个纸盆,里面烧着纸钱,脸色很难看,那是云真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云真停住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叫了一声:“二师兄?” 江止抬起头,看到了他。 云真记得师父跟他说过,江止在孝期,虽然不知道是为谁守孝,但总归是不能乱说话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绞尽脑汁想着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死了……啊不对!” 云真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节哀顺变。”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的嘴平时挺灵活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笨?这不是安慰人,这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江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江止说。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云真忽然有些委屈,鼻头一酸。 “我不需要。” “可是……” “云真,”江止打断他,眼神没有温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真愣住了。 “你每天跟在我后面,说些无聊的话,做些无聊的事。”江止站起身,“好玩吗?” “我没有──” 江止看着他,“你只是想证明,你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江止弯腰把火盆扑灭了, 云真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别人的处境。 就像他每天缠着江止,自以为是在示好,其实在江止眼里,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在炫耀自己的无忧无虑。 那天过后,云真就再也没有再去缠着江止。 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他想不明白,难道真的像江止说的那样,他只是不能接受有人不喜欢他?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 脑袋都要炸了,依然理不出头绪。 云真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觉得今天的月亮好圆。 作者有话说: ------ 真真啊,让你小心男人,怎么小小的心里全是男人。[问号]
第5章 第五回 月亮挂在天上,云真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盯着它看了半天,又觉得它像是老天爷的一只眼,专门盯着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比如他。今天他就用他的鸟嘴,把江止那本破书给啄了个稀巴烂。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事情是这样的。 早上江止出门练剑之前,照例给他准备了小米和清水。云真本来吃得挺欢,结果一低头,看见桌上那本《道德经》正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事儿就很荒谬。 江止看这种书,比大师兄突然宣布自己要出家当和尚还要离奇,多半是师父那个老骗子交代的任务。师父老是喜欢给人安排一些毫无意义的任务,云真也深受其害。 那些批注字迹锋利,跟人一样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 云真忽然觉得很不爽,于是啄了一下。 先是试探性地啄了一下书角,然后胆子就大了,开始撕页,撕着撕着还上瘾了,纸张“嘶啦嘶啦”的声音,莫名地解压,等云真反应过来的时候,《道德经》已经变成了《首心工》。 云真看着满地的纸屑,忽然有点慌。凶案现场,他是唯一的嫌疑鸟,证据确凿,无处可逃。 他在等江止回来。更准确地说,他在等江止回来之后,看见那本书的反应。 江止每天戌时末准时回屋,鸡叫头一遍准时起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至于中间那段时间他干什么去了,云真不知道,说实话也不太想知道。按江止那无趣的性格,想必也干不出什么有趣的事。大概就是练剑、打坐这类活动。 可今天都快三更天了,人还没影。 云真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倒不是说多关心他。关心往往是用来掩饰某种更深层、更自私的需求,云真的需求很简单:食物。 他要是死在外面,那自己怎么办?谁给他换水?谁给他加米? 师父他老人家指不定云游到哪儿参禅悟道去了,上次在某个山洞里一坐就是三个月,出来时胡子都结冰了,见到人的第一句话是:“有吃的吗?”听说当时路过的樵夫被他吓得扔下扁担就跑,以为遇到了白毛僵尸。后来师父追上去解释了半天,樵夫才相信他是人,然后很不情愿地分给他半个馒头。 师父回来后跟他们说:“为师这次闭关,终于悟透了人生的真谛。” “什么真谛?”云真当时很好奇。 “馒头要趁热吃。”师父一脸高深莫测。 云真当时就觉得,师父闭关脑子可能闭出问题来了。现在想想,师父说的很有道理。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在追求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结果到最后发现,你追求的不过是一个热馒头而已。 他难道要活活饿死在这荒山之上? 不行,他得去找江止。 云真这么想,主要是担心自己的口粮。顺便,只是顺便,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如果没死,就用嘴狠狠啄他两下,质问他为什么不按时回家喂鸟,有没有一点责任心。如果死了,就……就吃光他屋里所有能吃的东西,然后远走高飞。 对,就这么办。 云真扑腾着翅膀,抖了抖一身的膘,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只不过这个将军的盔甲是羽毛做的,而且严重超重。 江止最近给他喂得太好了。那些小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又香又甜。云真怀疑江止故意想把他养成一只会喘气的肉球,飞都飞不动,这样就能永远被困在这破山上。 人心险恶,就算是这种闷葫芦,心眼也未必少。 云真艰难地飞出屋子,夜风一吹,差点没把他吹回娘胎。 这秃山一到晚上,就跟换了个地方似的。白天看着只是萧条,晚上简直就是阴森。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呜呜咽咽的,像有几百个冤魂在合唱,云真总觉得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跟着他。 他飞得不高,主要是飞不高。 鸟会飞,不代表所有鸟都飞得高。就像人会跑,不代表所有人都跑得快一样。 飞着飞着,云真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山里怎么这么多活物?一只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过,紧接着是一只獾,然后是一只狐狸。还有只黄鼠狼,鬼鬼祟祟地从草丛里溜过去,估计是刚偷了谁家的鸡,准备跑路。它看见云真,还冲他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你也是来避难的? 云真正纳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从尾巴尖窜上天灵盖。他僵硬地扭过头,看见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是猫。 一只黄白相间的大狸猫,正蹲在树枝上,两只眼睛像两盏小灯笼,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真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猫。 猫才是真正克他的,他从小就怕这东西,没道理,就是怕。它们走路没声,眼神又邪乎,云真总感觉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这是一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恐惧,毫无道理可讲。据他娘说,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家里的猫跳上床想跟他玩,结果他哭得撕心裂肺,差点把屋顶掀了。 从那以后,云家就再也不养猫了,连招财猫的画都不敢挂。 现在好了,他变成了一只鸟,猫又成了他的天敌。 那只狸猫缓缓站起身,尾巴一甩,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云真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扑腾着翅膀越飞越高,但他还不太熟练,这里障碍物又太多,飞一会就要掉下来。 “喵呜。” 狸猫一个纵身,朝他扑了过来。 云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扑腾,勉强躲开了第一次攻击。他在树枝间乱窜,完全没有章法,纯粹靠本能和运气。 狸猫紧追不舍,它似乎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每次都故意慢云真一步,像是在戏耍猎物。猫科动物都这样,抓到猎物之前,先玩会,等玩腻了再一口咬死。 云真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江止!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现在怎么会被猫追着满山跑!我要是死了,一定变成厉鬼来找你!天天半夜站在你床边,盯着你睡觉! 就在他快要精疲力尽,准备躺平任其宰割的时候,狸猫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警觉地竖起耳朵,看向远处,然后“嗖”地一声,钻进了灌木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真趴在树枝上大口喘气,翅膀在发抖,爪子在发抖,连屁股上的毛都在抖。 他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猫为什么突然跑了? 难道前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他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前看,前面的空地上,有两个人在打架。 云真长舒一口气,还好,是人。人总比鬼和猫好对付。 他扑腾着翅膀,悄悄飞过去,落在一棵树上。 不远处,两个人影正在对峙。 一个是大师兄。 他今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对面是个蓝衣公子,手持长剑,剑法凌厉,招招都冲着要害去。 云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蓝衣公子就是几天前带人来闹事的谢公子。 云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两人怎么又打起来了?而且还是在这荒郊野外。这要是出了人命,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萧逢之!”谢公子的声音带着怒火,“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躲一辈子?” 大师兄扇子一摇:“谢兄,何必动怒?你我之间,不过是你情我愿,露水姻缘而已,何必执着?” 谢公子冷笑,“当初骗我上.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真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什么骗上.床?大师兄居然是这种人!云真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现实可比话本里写的刺激多了。 大师兄一脸无辜,扇子摇得更欢了:“谢兄,此言差矣。我只是没有明说我是男的,再说了,又不是我逼你的,你我心意相通,你当时不也挺享受的么?” 话没说完,谢公子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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