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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真看得心惊肉跳。他本来以为大师兄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这家伙打起来还真有两下子。那把扇子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谢公子的剑竟然一时半会儿近不了身。 谢公子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子狠劲,看得出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说:“萧逢之,我今天要是不断你一只手,这事没完。” 云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断手?这么狠?真是人心不古,睡一觉就要断手,成本也太高了。 大师兄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萍水相逢,互生好感,共度良宵,这是佳话,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你本来就喜欢男人,只是自己不知道,我只是帮你认清了自己。” “所以你就穿着女装勾引我?!”谢公子咬牙切齿。 “那不叫勾引,”大师兄闪身躲开,“你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当时不是挺高兴的吗?事后还说要娶我,我差点都想答应了。” 云真在树上听得直翻白眼。大师兄这张嘴,迟早要出事。 不,已经出事了。 果然,谢公子听完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谢公子的剑刺过来,大师兄扇子虽然舞得花哨,但终究不是兵器。眼看着谢公子的剑刺破了他的袍子,在他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 云真急了。 虽然大师兄平时不着调,但好歹是同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砍死。再说了,他要是死了,以后谁来替他吸引师父的火力? 想到这,云真决定出手相助。 他扑腾着翅膀,朝那边飞了过去,一边飞一边叫:“啾啾啾!” 云真寻了个谢公子的破绽,使出了他毕生的绝学——神鸟天降! 高手过招,攻其必救。眼睛这么重要的地方,他总得躲吧?一躲,剑就慢了,大师兄就能趁机逃跑。 计划很完美,云真从树上俯冲下去。 “大师兄!”云真扯着嗓子,“啾——啾——” 萧逢之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要了命了,他看见一只圆滚滚的鸟朝这边飞过来。 谢公子突然发现旁边窜出来一个毛球,也是一惊。那毛球的飞行轨迹完全没有章法,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根本预测不了。 这是什么暗器? 剑尖转了个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云真。 云真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完了,他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儿了。他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变成鸟肉串的准备。 就在那剑尖离他只有一寸远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一股大力袭来,整只鸟都被撞飞了出去。 云真像个被人踢出去的毽子,在空中翻了好几个滚,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他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云真惊魂未定,抬头一看,是江止。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手抓住云真,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夹住了谢公子的剑锋。 他手上用力,“咔嚓”一声。 长剑被震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的一声插进旁边的地里,剑柄还在那儿颤悠。 谢公子捂着手腕,虎口发麻,一脸不忿地看着江止,又转向萧逢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每次都叫救兵!” 大师兄不甘示弱:“谁叫救兵了?我师弟是路过!再说了,你打不过我师弟,是你自己学艺不精,怪得了谁?” “你——” 江止没理还在争吵的两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鸟。 云真正抓着他的手心,两只爪子抓得死死的,整只鸟都挂在他手上,蜷缩成一团,羽毛全炸开了,看起来吓得不轻。 他试着把鸟扒拉下来,结果怎么也扒不动。一掰,那鸟就发出可怜的“啾啾”声。 江止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逢之,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自己解决。” 他走了几步,把手连同鸟,一起塞进了衣服前襟,云真赶紧往他的衣服里钻,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脑袋上。 江止的动作很笨拙,但力道控制得很好,不重不轻,刚刚好。他的手很凉,但摸起来很舒服。云真从小到大,被他娘摸过头,被丫鬟摸过头,被师姐摸过头,但从来没有被江止摸过。 隔着一层布料,他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不像他,心跳得乱七八糟,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云真忽然觉得,江止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想到这,云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果他现在是个人,这么挂在江止身上,好像有点不太好。两个大男人,抱得这么紧,说出去别人可能会以为他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就像大师兄和谢公子那样。 还好他现在是只鸟。 云真又往江止怀里缩了缩。 鸟挂在人身上,天经地义! 作者有话说: ------ 鸟挂在人身上,天经地义!
第6章 第六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太没骨气了。 云真挣扎了一下,想换个姿势,显得自己不是那么享受,至少要表现出一点英勇不屈的气节。结果江止八成是以为他冷了,还把他往怀里又塞了塞。 “……” 算了。 云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现在是深入敌后,近距离观察敌人。 兵法有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理,仇人的怀里,就是最……最暖和的。 师父说过“忍”字的真谛,刃悬于心,退一寸则不成“忍”。云真觉得自己现在就很能忍,简直忍出了新境界,至于进一寸? 进一寸就睡着了。 正当云真跟瞌睡虫做斗争,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兔子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一条后腿软趴趴地拖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云真心想,这山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名山大川应该灵气充沛、祥瑞腾腾才对,怎么他在这里遇到的动物一个比一个惨,全是伤残人士,呸,伤残兽士。 江止忽然停了下来。 云真从他衣襟的缝隙里探出个脑袋,正好看见那只兔子费劲巴拉地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云真心想:江止该不会是要多管闲事,关心一只兔子的腿吧?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难道他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云真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一身的羽毛。 不不不,江止不是那种人,他对什么都没兴趣,属于“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那一类。 再说了,这山都秃成什么样了?连树都不愿意在这儿生长,可见此人煞气之重。 但江止偏偏就朝那边走了,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按照话本里的规矩,这种地方不是藏着绝世秘籍,就是藏着前辈的尸骨,旁边还得配两句“后来者得我衣钵,需为我报仇雪恨”之类的临终遗言。再不济,也得有个宝箱,里面装着什么千年人参、绝世神兵之类的好东西。 结果,一个不大的山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动物,跟开武林大会似的。 一只断了翅膀的鹰,正歪着脑袋,和一只瞎了眼的狼一起趴在地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还有一只秃了尾巴的松鼠,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很沮丧。云真能理解它的心情,松鼠没了尾巴,就像男人没了头发,虽然不影响基本功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最惨的是那只少了条腿的野猪。野猪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动物,现在少了条腿,连仅有的那点威严都没了,它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还流着口水。 云真看着这一屋子的“残兵败将”,这哪是武林大会,这分明是武林大会散场后,被主角团打残的反派们在抱团取暖。 师姐温婉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刺猬上药,嘴里还念念有词:“乖,不痛啊,上了药明天就好了。” 那只刺猬在她手里温顺得很,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浑身的刺都软塌塌地耷拉着。 云真看得目瞪口呆。 刺猬?这玩意儿是怎么受伤的?不小心把自己扎伤了? 听见声音,温婉抬起头:“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温婉看起来有点心虚,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云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师姐一直在山里养这些动物。他之前还奇怪,师姐经常神神秘秘地往山下跑,还以为她是去见哪个相好的姑娘。 云真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瞎了眼,师姐这么善良的人,他居然还怀疑她。 她正感慨着,就看见那只把他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狸猫,正懒洋洋地躺在师姐脚边。师姐还时不时伸手摸摸它的下巴,那猫舒服得直打呼噜。 他之前还以为那是什么野生猛兽,搞了半天是家猫!一只有主人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专门欺负鸟的家猫! 云真现在恨不得冲过去,用嘴啄花那猫的脸,但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那猫的体型,明智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在说:怎么,不服? 云真恨得牙痒痒。 如果他现在是人,一定要跟师姐告状,就说这猫欺负他,让师姐好好教训它一顿。但可惜他现在不会说话,只能“啾啾”几声,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卖萌。 江止的目光在那些动物身上扫了一圈,他走到那只瞎了眼的狼面前,蹲下身。 那只狼警觉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听起来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 云真吓得一哆嗦,把眼睛闭上了,他已经能想象到血溅当场的画面了。 虽然这只狼瞎了眼,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它发起疯来,一口把江止的手咬下来怎么办? 江止的手被咬下来,对他有什么影响吗?好像没有。甚至还是件好事,江止少了只手,武功就废了,以后就不能欺负他了。 结果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云真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江止的手正放在那只狼的头上,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孩子。 那只狼居然没有咬他。 不仅没咬,它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江止的手心,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像只在撒娇的狗,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那还是狼吗?那分明是条狗!而且还是条没出息的狗! 更让云真无法接受的是,江止居然对一只狼这么温柔。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江止眼里,他可能还不如一只瞎了眼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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