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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林鹿师兄,”随影坐在围栏上,摆了摆腿,“那个人是谁呀?” 林鹿正在跟另外几个少年打闹,瞥了眼随影指的方向,忽地怪叫:“哇啊——是师父!快跑!” 他拉着旁边几个少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随影还坐在栏杆上,没来得及跳下去。 那黑衣男人走到随影面前,他的脸是生得极英俊的,浓眉朗目,鼻梁高挺,只是神情十分冷淡,看起来拒人千里。随影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卫渊应该是个面目可憎的丑八怪。 “你是新入山庄的?”他的声音很沉,一手抓着随影的胳膊,将人从栏杆上拉下。 随影点点头,卫渊不知为何有些生气的模样,浓眉紧皱着,“你骨相颇有天资,缘何不抓紧练剑,在此偷懒?” 随影不知该如何作答,就听他又说:“你叫什么名字?” “随影。”随影如实答道。 “没有姓氏?” 随影不吭声,对方沉吟片刻,道:“无妨,只是个称谓。” 随影看了眼卫渊,那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很久之后,他再想起时,才后知后觉,也许对方是担心伤害了他作为“孤儿”的自尊,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吧。 · 作为师父而言,卫渊对他们算得上尽职尽责。 不过可惜的是,这批入门的师兄弟们基本都没什么习武天赋,反而在偷鸡摸狗上样样在行。 为了融入集体,随影也不得不频繁在半夜跟着师兄们去掏鸟蛋,钻狗洞。 这夜,他正无精打采跟在林鹿屁股后头,林鹿长得又矮又小,身体一缩就从院墙底下的狗洞钻了过去。 “喂,随影,别愣着,快过来!” 随影不情不愿趴下身,把脑袋伸进狗洞里,谁知林鹿却一个回马枪,“砰”地一下跟随影撞到了一起。随影眼冒金花,皮笑肉不笑,“林鹿师兄,你不是钻过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林鹿嘿嘿傻笑,摊开掌心,“喏,有只麻雀。” 那是只双翅受了伤的幼鸟,羽翼灰蒙,身上满是血污与泥沙,看上去已经命在旦夕。 “好可怜啊,”林鹿吹了吹麻雀的翅膀,麻雀扑棱棱动了几下,“师弟,咱们救救它吧?” 你明明昨天还在兴冲冲掏鸟蛋呢——随影在心中说了一句,面上依然温温柔柔笑着:“好呀。” 两人把麻雀带回了屋,在油灯下为其胡乱涂了些药膏。林鹿兴致勃勃,但随影只想快些回屋睡觉。正听对方喋喋不休地说着,屋门被人推开。 “大半夜不睡觉,明日是又打算去哪里偷懒吗?” 卫渊冷着脸站在门外,影子被拉得老长。 要来了——随影偷眼看向一脸不高兴走进屋里的卫渊——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趁机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吧。 “拿过来。”卫渊伸出手,五指修长有力。 林鹿很没出息地哭哭啼啼,把麻雀供了出去,但卫渊看到麻雀反而皱着眉收回手,没有接。 看来他并不喜欢麻雀。 “玩物丧志。”他的评价言简意赅。 而后那只麻雀就在卫渊的督促下,被林鹿放回了鸟窝里。林鹿还觉得有些可惜,回屋时一步三回头,随影一边安慰他,一边庆幸今夜总算可以睡个早觉。 大约是三更天时,随影半睡半醒间听到屋外有响动。他爬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出门,月光下,卫渊正飞身落于树梢,看到随影,似乎也很意外。 “师父?”随影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在做什么?” 卫渊跳下树,手中握着团灰沉沉的东西。 是那只麻雀。 随影歪了歪头,卫渊沉默着走到院落的一角,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在雪地上。 原来那只被缠了绷带的麻雀,在他们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没了生气,像枯叶一样静静躺在那。 “死了?”随影出声,他有一瞬间怀疑,那只麻雀是不是被卫渊给捏死了。 卫渊用剑锋拨开深雪,又挖了个浅坑出来,随后轻轻将麻雀放在坑里,低声道:“晚上,我看它已经活不长了。”他为麻雀埋上了冷硬的泥,“林鹿他明日醒来,定会趁我不注意又去看那鸟窝。麻雀要是死了,他想必会难过。” 卫渊顿了顿,补充道:“肯定又要找理由不想练剑,功夫明明已经那样差了。” 随影蹲到卫渊身侧,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那,万一师父刚刚发现这只麻雀没死,要怎么办?” “那就拿去其他地方丢了——反正也已经必死无疑,何必在死前为他人徒增烦恼。” 唔,对麻雀来说还真是无妄之灾。 随影偏过头,徐徐眨眼,“不过明天林鹿师兄看见麻雀不见了,真的会傻傻认为它是伤口痊愈,飞走了吗?” 卫渊却像是很伤感似地垂下眼皮,并不算长的眼睫在月下闪着光。他薄薄的双唇上下碰撞,声音又轻又缓:“看不见尸体的话,也能留份念想吧。” 看着那张轮廓深邃的脸,随影忽然想到了与兄长初见时,那个活在滔滔不息的话语中的卫渊。 也许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便是那时让兄长心心念念的,再好不过的人吧。 · 林鹿说,在山庄后面的云海峰半山腰,有一株几十年一开花的雪莲,算来最近正是花开的时候。 恰好前些时候与义兄燕过迟通信时,信上说义父正在炼药,缺了味品相优良的雪莲。 随影跃跃欲试。 趁着卫渊不在山庄,他背了行囊,独自一人爬向了云海峰。 辗转几天后,当他一锄头卡进悬崖的峭壁中,看见了林鹿嘴里那株珍贵无比的雪莲时,他多么希望此刻手中药锄卡进的是林鹿脑袋里的沟壑。 随影咬牙切齿地拔起那株还没他半个掌心那么大的雪莲,塞进了怀里。正要往下走,原本静默的雪山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打雷了? 随影抬眼,只见浩浩荡荡的雪块如浪潮奔涌,争相脱离山体的束缚,直直往下泼来。他暗叫一声不好,反手将药锄砸向冰壁,借力腾空而起。 雪浪翻飞,划过他的脸颊。他旋身踏在坠落身侧的雪块上,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直逼头顶的冰锥,而后一路踩着雪块往侧边闪躲,终于落在了一棵雪松的树梢。 白雪在震荡中簌簌往下掉落,天空也飘起了鹅毛般的雪片。狂风呼啸着,几乎要将他的身躯吞噬殆尽。 随影重重叹了口气,在树梢待了好一会,才等到那雪崩的喧豗渐渐平息。他看着眼前迷蒙的风雪,已经分辨不出来时的山路了。 看来只能等风雪小些才好下山了。 随影从树上跳下去,裹紧衣物,勉强寻了个山洞坐了下来。 火石与干粮在方才的躲避中不知掉去了哪里,天色慢慢暗下,寒冷与黑暗一点点侵蚀着山洞中的空气。随影昏昏欲睡,正思索着该不会要一睡不醒时,耳朵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出现死前幻觉的时机未免太早了——随影分明觉得自己还生龙活虎呢。 但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如在耳边般真实。随影挪了挪快被冻僵的身体,终于还是决定出洞看看。 不远处有火光,在漆黑的群山中,简直比夏夜的群星还要闪耀。 尽管相隔甚远,随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拿着火把的人是卫渊。这下他终于可以肯定,一切并非幻觉,否则他很难接受自己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竟然是卫渊。 “师父……”随影被自己虚弱的声音吓了一跳。 卫渊转过头来,一片昏暗的混沌中,他奔向了自己。 · 并没有想象中的融融温情,风随影得救后,在山洞里被卫渊训斥了几乎整整一夜。 “到底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冒险跑来云海峰上?”卫渊余怒未消,“就为了那支雪莲?” 随影企图用沉默蒙混过关。 卫渊无奈地摇头,“随影,我希望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一个人以性命相赌。” 随影垂眼看向卫渊左臂处还淌着血的伤口,大概是来找他的路上受到的伤。 卫渊一愣,把手往后掩了掩,但兴许是发觉这举动此地无银,于是很快便坦荡荡撕开了残破的袖口。 一条不算很深的划痕横亘在卫渊的小臂上,他一手在身侧捧了抔白雪,随后将雪按在伤痕处。冰雪被他的体温融化,混合着血液的水变成了漂亮的淡粉色,顺着那结实的手臂缓缓滚落。 火光跳跃着,随影几乎可以看见那手臂上凸起的筋脉,以及那筋脉下规律的颤动。他逼迫自己挪开视线,问:“那在师父心里,难道没有什么值得舍生忘死的东西吗?” “想要某样东西就必须舍生忘死吗?贪生畏死才是人的本性,遵循本心并不可耻。” “师父也有想要的东西吗?” 卫渊几不可见地笑了,“是人皆有欲望。” 卫渊的眼光被篝火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谁都没看。 也许是因为身处封闭的雪山,四下无人,随影在那目光里看到了近乎赤裸的野心与热望,闪闪发亮,让他难以移开双目。恍惚中,他依稀想到,眼前这个人大抵是可以仅凭眼中那捧火焰就能活下去的类型吧,哪怕前路渺渺,哪怕踽踽独行。 四周寂静无声,卫渊在他的头顶拍了拍,起身拿起长剑,走出了山洞。“天亮了,我带你下山。” 遥遥的天际还闪烁着几颗零落的孤星,阵阵寒风吹过,随影望向卫渊,那背影就如同风的步伐一样,永不停息地走着。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上前去,紧紧抓住了那人的手。
第30章 白雪连绵不断下了很多天。卫渊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默默计算起自己被关在这间屋子的天数。 “师父在想什么呢?”身后随影贴近他的背,两手环了上来。 “……在想你们究竟要把我关到何时。” 随影笑起来,笑声像是和煦的风,“这种时候还能走神,看来还是对师父太温柔了些。” 他说着往前送了送腰,动作不再轻柔。 “唔……”卫渊身体尚未好透,遭不住这种粗暴的作弄,“你是、是不是……有病……” 随影含住卫渊的耳珠,“师父再多骂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卫渊耳畔,“我最喜欢听了……”他对着卫渊的脖子咬了一口,并不十分用力,末了还暧昧地在那齿痕处打着圈舔了又舔。 “疯、了吧你……”卫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影笑吟吟托住他不住打颤的腰,“师父不受力呢,弄得狠点就绞得好紧……” “畜生!——呜……”卫渊心中满腔怨气与怒火,奈何脑中思绪难以集中,只得毫无章法胡乱骂着:“你这不得好死的、夯货……” “呵呵,真好听。”随影捏紧卫渊的腰侧,指尖都攥得发了白。他喜欢在事后欣赏卫渊身上深浅不一的红痕,那让他有种独占这个男人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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