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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却只淡淡开口:“高帮主如此胸有成竹,可是有证据能证明卫某所谓的罪行?” “证据?哼,这满屋子的狼藉,不就是最佳证明?” 卫渊轻蔑一笑,“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许是一时没有听懂,高霆愣了片刻,随后气急败坏,破口骂道:“你少给我在这咬文嚼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臭乞丐,不过是运气好,被贺别辰捡了回去才没有横死街头!呵呵,现如今贺别辰死了,让你捡了个便宜当上了庄主,反倒大摇大摆装起了文人雅士,真是可笑,可笑!” “混蛋,你住嘴!”林鹿到底年轻气盛,被高霆几句话激得浑身发抖。 “怎么,真话听不得了?”高霆无不嘲讽地一笑,“不然你问问在场的各位,你师父曾经是个什么货色?看我高某有没有说一句假话?” “我跟你拼了!”林鹿暴怒,抽出剑就劈了上去,高霆反应极快,往后撤步间,手一伸拔出火炎刀,刀身烈焰的纹路刹那闪烁着赤色的刀罡。 他抬手接下林鹿的那一剑,随后刀面往上一挑,刀气如下山猛虎,直逼林鹿面门。林鹿哪里招架得住,“哇”的一声咯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挑飞向后倒去。 眼见就要摔进地面那滩污秽,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原是被卫渊接住。 “师父!”他红着眼睛看着面色冷峻的卫渊,心中羞愧难当。若是自己平时勤加练剑,也不至于被别人的一招半式就打得落花流水,让山庄蒙羞。 卫渊垂眼看着嘴角挂血的林鹿,并未苛责,只低声道:“习武者切忌冒进,韬光养晦,方可后发制人,知道吗?” 林鹿点点头,卫渊在他胸口封了几处穴道,随后旋身,抽出驰光剑。 剑尖抵在高霆的火炎刀背上,“高帮主,你我无冤无仇,何故信口雌黄,行此腌臜之事,坏我名声?” “哼哼,”高霆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嗤笑,“你卫渊要是光明磊落真君子,今日又怎会蒙此大辱,让全武林笑话?” “是吗?”卫渊对高霆的话付之一哂,“君子论迹不论心。” “废话少说!”高霆抬腕振刀,火炎刀嗡嗡颤鸣,火红色的刀气自刀锋凝结。“出招吧!” 卫渊凝眸,剑尖紧贴火炎刀的刀刃,一路向上游走,金属相接,擦出一连串的火星。他足下踏空,借着兵器相抵的力道腾空而起,一跃跳至高霆的头顶。 驰光剑发出刺耳的铮鸣,直直向下刺了过来。高霆冷笑一声,“华而不实!” 话音未落,便转身在空中斩出刀气。门房内的桌椅被顺势劈开,一旁看热闹的人群急忙散开。 卫渊飞身踏过被劈断的木柱,身形如游龙般在空中荡开。剑光乍现,如流星坠落,罩住高霆的身躯。 高霆并不慌忙,抡圆重刀欺身向前,竟打算迎面接招。风雷帮的招式向来以悍勇豪横著称,高霆更是此中的佼佼者。 剑锋与刀刃相冲,火花四溅。 卫渊蓄力向下压身,高霆勉力接下。持刀的手上传来一股凉意,他惊疑地抬眼盯住卫渊,面前的剑气呼啸,如寒风凛凛。正疑惑间,忽见卫渊腕间陡翻,驰光剑如灵蛇吐信绕过他的刀锋,所过之处寒意盎然!等反应过来时,剑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看来,还是我的剑更快。” 卫渊的视线落在高霆喉头,高霆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才愤愤用刀锋推开脖颈前的剑。 “好了好了,二位不要再打了!”云在天适时出来打圆场,“卫庄主,今日之事,老夫代表止戈堂,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平白让星缈山庄受辱。至于高兄弟,方才高老帮主来信,你同老夫一起去正气厅取信吧。” 高霆摸着自己凉飕飕的脖子,半天没反应,云在天又叫了他几声:“高兄弟?你听见了吗?” “啊?哦、知道了!”高霆扫了卫渊一眼,转身跟着云在天走了。
第10章 祝流莺很快替卫渊另外安排好了车马。 一行人准备出发,但随影的病情似乎愈发重了。林鹿去找他时,他正昏沉沉地缩在床上。 卫渊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仍旧居高不下。 “小师弟,”林鹿满脸担忧地摸摸随影滚烫的脸颊,“快醒醒,师父带咱们回山庄啦!小师弟?” 他叫了半晌,随影才颤动纤长的眼睫醒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师兄……师父?” 卫渊摸了摸他的头顶,“起来吧。” “嗯。”随影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上身,整个人摇摇欲坠。见他这样,卫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向前,“过来。” 随影抬眼,像是有些羞赧似地笑笑,倾身环住卫渊的脖子,然后沉重的身体便被抱离了床榻。 林鹿打趣地跟在后面,“诶——小师弟可真狡猾!”他一脸夸张地喊着,“师父偏心——我也要师父的抱抱嘛!” “刚才不是才从高霆的刀下接住了你么?”卫渊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 “唔……”林鹿讨了个没趣,又听卫渊说:“收起嘴皮子,回去之后给我好好练剑,听见没有?” 随影伏在卫渊肩头掩唇轻笑,林鹿冲他撇嘴做了个鬼脸,一边拉长尾音:“听见啦,师父——” 卫渊将随影抱上马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藏在暗处的人影,随后向已经等候多时的弟子吩咐了声“走吧”。正要退出车厢上马,却被拉住了手腕。 常年习剑的手在虎口处覆盖着薄茧,卫渊感到手腕间升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 “师父,跟随影一起坐马车吧?”俊俏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卫渊点点头,觉得有些不放心,转身又向林鹿嘱咐了一番,才上了马车。随影笑眯眯爬到他身边,将脑袋枕在卫渊的腿上。“师父,你说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卫渊的手指轻轻抚弄着随影脸颊边毛茸茸的碎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只是小风寒,不消几日就会好的。” 随影翻了个身,将脸靠近卫渊那边,“可是我好难受,”他的瞳仁黑漆漆的,眨眼时带着湿气,“师父,我会不会就这样死了呀?” 对话与回忆中模糊的场景有一刹那间的重合,卫渊的手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愣了许久,好一会才低声说了句“不会的”。 可随影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出卫渊的异样,伸手搂住他的腰,又问:“师父,那你还要回止戈堂吗?” “嗯。” “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了?” 卫渊垂眸看向随影,随影眨眨眼睛,他虽已有二十来岁,但神态却还始终保留着年少时的天真,“反正……祝盟主死了,武林大会也办不了了,不是吗?” 卫渊摇了摇头,修长的指尖撩开那缎布窗帘。止戈堂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很快,我就会再次回到这里。” 他的声音平稳笃定,就如同此刻疾驰的马蹄声,飘扬升起,最后又一一融进泥泞的雪地里。 · 几天后抵达山庄,卫渊稍作休整便径自来到了洗剑池。星缈山庄地处云海峰上,洗剑池所在的地势尤其高耸,池面一年中有三季都被寒冰覆盖。 他出神地望着银亮的冰面,许久方才抽出长剑,将内力注入其内,直直向下刺去。剑尖没入坚冰,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龟裂的纹路逐渐扩散,直至显出冒着寒气的池水来。 卫渊将鞋袜脱下,赤着脚踏进刺骨的池中。他深吸一口气,埋首钻下池去。池底的光线不甚明朗,顺着昏暗的光,能看见底下沉淀着隐隐发亮的星陨砂与一口巨大的冰棺。 那是他的师父贺别辰的棺椁。 卫渊加快动作,朝那冰棺游去。冰棺里贺别辰的尸身并未发生腐化,闭眼静静躺着的模样仿佛安眠一般。 师父,这么多年了,你还躺在这——卫渊将额头抵在冰棺一侧,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被冰棺里的男人从某个街巷带回星缈山庄时的场景。那时候他的身后还牵着小小的风晚来,饥饿让他们步履维艰,行动缓慢,仿佛永远都跟不上眼前的那个男人。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刺骨的严寒让他不得不停止了无意义的追思。思绪又回到了昆吾柱上的剑痕,以及祝天成尸体的伤口上,毫无疑问那就是出自星奔川骛诀最后一诀。可这世界上除了师父,到底还有谁能习得此诀?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风晚来的脸。十年前,是他亲手将风晚来推下了观星台,观星台高逾万丈,底下便是悬崖地狱,不可能逃出生天…… 卫渊放在冰棺上的指尖陡然用力,坚冰被他抓出数道深痕。长久未能呼吸的窒息感袭来,他往池面游去,破水而出的一瞬间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没错,十年后,活着的是我卫渊,而不是你们。 他拿起长剑,赤着脚漫无目的地缓步向前,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丝丝火星。冰冷的池水自漆黑的发间淌过,流向他斜挑的眉峰,又顺着那深邃的眼窝滑进眼角,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痛感。他还记得师父那时的起手式,于是循着记忆飞身而上,操控丹田处的真气游走于全身。从池底带来的寒气被体内沸腾的血液驱散,他转动手腕振剑,剑刃嗡鸣着将残雪甩落,雪水落地前的一瞬,卫渊整个人跃进剑光之中。月光洒落一地的银白,漫天皑皑中,只余一道虚影与剑锋的嘶鸣。 不,还不够快! 手腕传来灼烧的痛感,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卫渊却觉得身体愈发轻盈。 快一些、再快一些——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全然未察握剑的手已经青筋暴起。血珠一点点自凸起的经络处渗出,手背上的皮肤如同冰面一般绽裂,伤口随着他的一招一式逐渐往上蔓延,扩散迸开。 耳畔传来了遥远且纷杂的声音—— 「卫渊,你的执念太深,难以窥见武学真谛。」 「你啊,剑术招招在形不在心。」 「资质愚钝,怎堪重任。」 「星缈的掌门之位,你不配。」 …… “不对——”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消失殆尽,卫渊暴呵一声,“不对!!” 体内真气随着他的怒吼如洪水决堤般在经脉中胡乱窜动,剑光暴起四溢,将洗剑池的冰面悉数削碎,翻飞的冰晶在空中被剑气震作齑粉。眼见一切都将失控,卫渊猛然收束剑势,茫无涯际的雪白中,仿佛只余他掌心鲜血的一抹红。那滚烫的暗红顺着驰光剑的剑锋,缓缓滴进洗剑池森森的池水中。 “师父……”一声孱弱的呼喊。 卫渊竟有一刹那分不清那声音是否出自自己的喉咙。他愣愣地站在岸边,直至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才极缓地回了回身,向来笔挺的背脊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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