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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从右下到左上,分别是八片、三片、七片。” 燕过迟一愣,“这种排列,难道是……” “奎、娄、胃、昴、毕、觜、参,是白虎七宿的排布。”卫渊从袖中掏出一枚短匕,这是他以防万一,带着防身用的,“摆锤、甲片,均为金器,而白虎五行亦属金,想来这机关堂内的机关,是以二十八星宿和五行相生相克为基础设计出来的。” “如此说来,若以相克来算,以火便能克金。”燕过迟道,“七宿内部分别对应木、金、土、日、月、火、水,而白虎七宿中,若没记错,觜宿为火。” 卫渊没再说话,趁着摆锤掠过的间隙朝墙壁上觜宿方位扔出短剑,短剑在击打完第一枚甲片时受撞击力在空中弹回,再次接连命中两枚甲片。随着三枚甲片相继被击中,金属摆锤运行时的轰鸣声似乎止住了,而后便听见沉重的闸门启动的声音。 两人互看一眼,在原地又等了片刻,见没有机关再次发动,才一齐朝那闸门走去。 闸门没有完全敞开,但已经能从缝隙中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卫渊抬手,却被燕过迟用玉笛格挡开。“还是不要碰为妙。”他转动掌心的玉笛,隔空蓄力以真气推开闸门,霎那间常人难以忍受的热气仿佛要将人吞没,卫渊几乎感受到皮肤以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两人走进门内,身后闸门“砰”地一声合上,与此同时,地面铺陈的石板也绽开裂缝。滚烫的岩浆溅起,卫渊本能地提剑运气挡开,不料剑刃在空中划出的剑光却引燃了空气,他的衣袖被一跃而起的火花引燃。 “喂!”燕过迟忙帮着灭火,但那火势蹿得太快,卫渊只得将整件外衫脱下,丢至一旁。“怎么回事?”燕过迟看了一眼迅速被烧成灰烬的衣袍。 “空气里有磷粉。”卫渊皱眉擦了擦额头上的火灰。燕过迟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双眼含笑,兴味盎然地指了指自己的眉梢,“这边。” 卫渊挑眉按照他的意思又擦了擦,但却未得要领,燕过迟于是抬手过来替他拂去灰痕。 “是这里啦。”那声音很轻,让卫渊不自觉间放松了警惕。可谁料话音未落,眉梢上的指尖就滑向了自己脸上用来蒙面的黑布。卫渊扬手挥开燕过迟,“你想干什么?” 燕过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怕兄台太热了。” “不劳你费心。” “哎呀,黑衣兄,你还是太见外了。”燕过迟再次靠近,卫渊抬腕出手,燕过迟向后闪身,并同时出掌。 两人手腕相接,燕过迟欺身上前,手肘自下往上一翻,修长的五指已经伸到卫渊面前,几欲触到面罩。情急之下,卫渊下意识推剑出鞘,剑光暴露在炙热的空气中,燕过迟连忙收招,“慢着、慢着,我认输!黑衣兄你不要冲动,在这里随意运功可不是明智之选。” 热浪再次袭来,卫渊冷着脸把剑放回腰间,“还请燕阁主自重,不要做多余的事。” “哦?”燕过迟语带玩味,“你我相识?” 卫渊一惊,冷哼道:“我知你是「千里潮平」燕过迟,但于你而言,我不过是江湖一介浪客,又何须挂怀。” “哈……我倒觉得黑衣兄你熟悉得很呢。” “……与其说这些多余之话,不如想想怎么破局。”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又不得不向后退去。松动的石板开始陷落,越来越多的岩浆从地底渗出,阻挡了去路。 “这是朱雀之火吧。”都这个时候了,燕过迟还有心思笑眯眯说出这种话。 二十八星宿中,南之朱雀便是火属。眼前逐渐被火光充斥,石板已尽数脱落,翻涌的岩浆从地底不断冒出,空气也变得愈发稀薄。燕过迟擦了擦额前的汗,向来白皙的面庞被火光炙烤得红通通的,“黑衣兄啊,我好像热出幻觉了。你帮我看看,那岩浆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卫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在一片火红中看见尊怪异的铜像从地心升起。那铜像似鸟非鸟,纤长的脖颈尽头竟分出了两个脑袋,在火焰中缓缓上升的模样,宛如涅槃的火凤。只见那双头火凤甫一停稳,凸起的鸟腹就如活物般发出“咕嘟咕嘟”的怪响。 “不好!”卫渊惊呼,拉着燕过迟往地上一滚。两人刚伏倒在地,卫渊就感到肩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原来那双头火凤的脑袋竟是喷出火焰箭矢的机关!
第13章 燕过迟挣扎着起身,“喂,你还好吗?”他撕开卫渊肩头的衣物,那里被带着烈火的箭簇划破。所幸伤口不深,只是淋漓的鲜血依然爬满了卫渊肩膀那片麦色的皮肤,叫人触目惊心。 卫渊躺在地上摇了摇头,“只是皮外伤。” “为什么要救我?” 卫渊皱眉看向燕过迟,明灭不定的火光照着燕过迟神色复杂的脸。“难道袖手旁观,任你被箭射死,更能令你释怀吗?” 燕过迟苦笑,叹息道:“也是,不管怎么说,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 卫渊盯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那漂亮的脸庞在摇曳的火光中愈发模糊。 为什么要救他呢? 机关堂危机四伏,尽管并不知晓燕过迟的目的,但救下他,多个帮手,是权衡之后的最佳抉择。 可卫渊心里明白,刚才电光石火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十年前风晚来的脸。他们的模样本来并不相像,自己却偶尔会将二人重叠。 真是不可思议,十年前曾杀死师弟的那双手,在十年后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救下了拥有师弟影子的那个人。他曾以为自己从未后悔过的,但经年累月下来,心地似乎是越发软了。肩头的伤口不怎么深,可当下卫渊却觉得分外难忍。 “黑衣兄?”燕过迟似乎叫了他许久,卫渊回过神来,他捂着伤口坐起身,目光落在这间密室的穹顶上。 燕过迟也顺势望了过去,“是长明灯啊……”他低声说道。 屋顶上方的横梁比正常屋舍要多上许多,交错纵横的房梁上摆放着数百盏火光跃动的长明灯,将整间屋子照得华光灿亮。 “莫非玄机在那些灯盏之中?”燕过迟喃喃。 “我上去看看。” 燕过迟却将卫渊拦下,“你有伤在身,我去吧。”他把外衫脱下,好方便行动。随后回首冲卫渊微微一笑,上挑的眼眸温柔地弯起,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燕某不才,对星象研究不深,还得劳烦黑衣兄多多提点才是。” 卫渊点头,“水能克火,朱雀七宿里,轸宿为水。你去横梁上先将代表轸宿的长明灯找到,我们再做考量。” 燕过迟应下,飞身向上。他的轻功灵动飘逸,看起来是以步法见长,这点倒是与星缈的白羽流星步有共通之处。 “黑衣兄啊,”燕过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这上头的长明灯不说上千,少说也有几百,要找到轸宿四星谈何容易。” 卫渊思忖片刻,道:“古书有云:「太微垣下四星留,轸宿为名翼左求;西北一星详认距,翼南轸右七青邱」。轸宿是朱雀七宿的第七宿,与翼宿相邻,周边有青丘、军门两处附属星官,你再仔细些找!” 燕过迟闻言在横梁上翻身掠起,他本就颀长的身影被灯火拉得更长了,投射而下,照在卫渊的脸上忽明忽暗。 卫渊看着那轻盈翻飞的身影陷入沉思,半刻钟后,那影子终于停住。 “找到了。”燕过迟半蹲在横梁上,掌心蓄力依次熄灭四盏长明灯,而后垂眼向下望去,“如何?” “你把它们都熄灭了吗?”卫渊看着毫无反应的机关,半晌,忽然听见连绵的哀嚎响起,正不知是何物发出,就被一股劲风吹得几步踉跄。 “喂!燕过迟,你究竟——”不寻常的狂风骤起,卫渊几乎站不直身体,只得伏在地面,双手牢牢抓住闸门把手,“机关不对!”他冲头顶大喊,燕过迟亦是一惊,回头就发现方才熄灭的四盏灯又亮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燕过迟再次以掌风熄灭灯盏,但屋梁之下的怪风却不减反增! “到底怎么回事?这灯好像熄不灭!”燕过迟也不禁焦躁起来。 卫渊艰难抓着门把,勉强让自己不被狂风卷走。 “轸宿主风,”他的声音消散进骤风里,不知燕过迟听见了多少,“风为木,木生火,唯有以水克之!燕过迟!快用水——”他说到一半也愣住了,这滔天烈焰,燕过迟要去哪里寻水? “水吗?”谁知燕过迟却毫不踌躇,只见他拔下发间的玉簪,漆黑的发丝须臾间随长风翻涌。卫渊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感到面颊一湿,有腥甜的液体自空中飘下,在风里翻腾。 ——是血。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风忽地停息了,方才还轰鸣不止的机关火凤也没了动静。 但安静只是极为短暂的,与之相随的是不知从何处忽而涌出的巨浪! 水浪漫天而下,顷刻间就把地面四溢的岩浆悉数浇灭,水与火激起重重叠叠的浓烟,呛得卫渊几乎喘不上气来。 “黑衣兄!快上来!” 卫渊扶着闸门步履维艰,他站起身,烟雾弥漫,但屋梁之上还尚且明朗。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迎面接踵几阵强劲浪涛拍在他的身上,不由分说地将他卷进鲸波鳄浪中。 “喂!黑衣兄?黑衣兄!!”燕过迟还在横梁上,隔着浓烟他根本看不清身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等烟尘逐渐散开,才看见下方早已水浪蔓延,可这时哪里还寻得到卫渊的踪迹。他咬了咬牙,纵身一跃,也跳进了风浪中。 他并不精通水性,只能寄希望于浪潮没有想象中的汹涌。幸而水底的流速不算太快,卫渊并没有被带去很远,燕过迟抓着卫渊的手臂,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上了一处浅滩。 他拦腰抱起卫渊钻出水面,“黑衣兄!黑衣兄!”接连几声叫喊都没有反应,燕过迟把人放到岸边,拉下卫渊脸上已经湿透了的蒙面。 他们上岸的地方已经不在刚才的密室中了,这里光线分外昏黑,但还不至于看不清他人的相貌。 燕过迟叹了口气,俯身凑到卫渊跟前,“你这个傻子。” 他的指尖掠过卫渊微皱的浓眉,接着,宛如演奏般,沿着笔挺的鼻梁滑向那两片紧闭的薄唇。卫渊的唇色很淡,此刻受了伤便愈发苍白,在麦色皮肤的映衬下倒显出了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脆弱。 燕过迟一手托住卫渊的后颈,细长的五指没入对方湿漉漉的发间。这种感觉很奇妙,但燕过迟却说不上来心中激荡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贴近那两片唇,唇齿相贴时将气息渡进对方的嘴里。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暧昧的潮湿。燕过迟微眯起眼睛,纤长的眼睫扫过卫渊颤动的眼帘。 呛咳声从对方喉咙间传出,燕过迟松开了卫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锐利的唇锋。良久,才将手挪开,静静等着对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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