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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被他按在怀里,像是被笼子抓住的小猫逃脱不了。 霍邑在邱秋耳边低语:“别人都只有两个,你怎么有三个,你这个……小怪物。” 说着不自觉地凑近邱秋。 邱秋被占了便宜,人都傻了,听清他说什么,脑子当即一片空白,好似一根弦断了,顿时如坠冰窟,他太蠢了真的,他单知道那群人不是好人,却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他们混在一起的霍邑能会是什么好人? 他狠狠一巴掌打在霍邑脸上,趁他愣神从他膝头跳下来。 “你也是坏蛋!你骗我!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邱秋崩溃大叫,他浑身发抖,双手紧握在身侧,像是天塌了一样,他所信赖依靠的,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好人,只是他傻傻相信对方,找他做主。 恐怕之前在酒楼,那些混蛋嘲笑他,也是霍邑默许的! “你打我?”霍邑嗤笑一声,邱秋用的力气跟小猫一样,只是脸上一些刺痛。 邱秋见他如同沉睡的狮子初醒,眯眼看过来,见霍邑反应过来要抓他,邱秋顾不得生气立刻拔腿就跑。 两个人在花园里展开一场追逐,得亏霍邑醉酒,走路不稳,才一时没追上邱秋,看着邱秋兔子一样受惊跑路,他又像流氓地痞一样追着人家,霍邑突然清醒过来一点,觉得自己被邱秋带傻了,左右这人就在京城,任他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停下,站在幽暗树林阴影下,阴森森地盯着邱秋远去的背影。 这次或许真是老天爷眷顾邱秋,让他左拐右拐还真跑出花园,一直跑到前厅,他姿容混乱,不敢从大堂里经过,找了个车马进出的偏门从那里跑了。 他从充斥着马尿马粪的小院出来,突然觉得他是那样受辱可怜,往前的十八年里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待他。 这京城里全是坏人。 在他面前装和善实际图谋不轨的霍邑是坏人; 把好端端的人当畜牲的是坏人; 污蔑他推方元青下水的方家亲戚是坏人; 看不起他的布庄老板是坏人; 找上门堵他骗他的方元青是坏人; 有方元青这个孙子的方白松是坏人; 约定的好好的,又突然把他抛下的谢绥也是坏人; 哦,还有,学问比他好,考中解元的张书奉也是坏人。 天啦! 为什么都来欺负他,不能因为他长得好,学问好,爹娘好,福元好,就这样欺负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有一瞬间邱秋甚至产生了不会试,直接回家的想法。 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出来时爹娘怎么送他的都还历历在目,他娘还盼着他出人头地呢,他不能回去,他可不能回去,怎么着他都得想办法留在京城,而且是风风光光的。 可他今天得罪了霍邑,还有那群猪朋狗友,也都非富即贵,以后他该如何呢?邱秋心里纠结得仿佛要把他撕碎,天崩地裂一般令人绝望。 邱秋一边走一边哭,衣服被他胡乱塞好别在腰间,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什么落拓不羁的游侠,但是一张小脸还是粉雕玉琢的,又知道这是个很伤心的小郎君。 邱秋这次也不讲究体面了,不管不顾地在大街上呜呜咽咽的,眼睛像是发大水一样轰隆隆往外流着泪水,不出意外再哭一会很快就要眼肿了。 路上不断有行人看过来,看他乱糟糟像是茅草鸟窝的头发,看他漂亮却随便穿着的衣服。 他哭得真可怜,水红的唇很有肉感,唇珠小小的一颗,微微张着,从里面呼出热气,时不时抽噎一下,再瘪着嘴呜两声,泪眼朦胧,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从眼角滴答滴答落下来,眉毛也微微蹙着。 他真的很白,漂亮的五官在他脸上很清晰,眉眼如画,出挑的在众人中显现出来。 只是哭起来真的很吵,呜呜个不停。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坐在马车里让内侍去买吃的玩的的姚经安,正在闭眼休息,他昨夜在房里挑灯斗蛐蛐正是累的时候,忽而听到马车外哭哭啼啼不停的声音,从车头哭到车尾,他本想着或许真是难过极了,才哭的如此伤心。 但没想到这人走的忒慢,等了许久也不知道挪了几步路,声音细弱得像是猫叫,着实让人心烦。 姚经安抄起手边的一袋瓜子就往窗外扔出去:“别哭了,烦不烦,要哭你离远一点哭。” 他说完外面果然没动静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他马车身上。 想他姚经安,堂堂八皇子,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从榻上弹起来,身后扎高的马尾也跟着摇晃,玉冠嵌满了宝石。 华丽尊贵。 邱秋不傻把东西扔回去就跑远了,哪里会在原地等着被逮呢,他觉得这京城人都太冷血无情了,他哭的这么惨怎么没人上前来问问怎么了。 实际上邱秋不知道,他方才从霍府哭着跑出来,百姓行人都看见了,那这一定是和霍世子有关系,在京城久了,谁不知道霍邑是个浑不吝,当然不会有人来掺这一脚。 姚经安抬头出去,地上只留着那一包金瓜子,人呢早就跑远了,姚经安也就能看见一点惨兮兮的侧脸,很年轻,年纪和他差不多。 哭的真傻,姚经安不屑一笑,还没什么眼力,连打开锦囊都不打开,不亏他哭成这个惨样儿。 姚经安想的很简单,天下百姓多半为生计发愁,那给钱不就行了,谁知道这人看见丢出来的金灿灿的锦囊,竟然好奇打开一下都没有。 哭吧哭吧,姚经安勾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邱秋跑开,视线里那点带着水光的白也消失不见了。 邱秋回去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他来了一趟回去是认识路的,可是他想着要快点回去,能节省一点时间就节省一点时间,而且他脚和腿也很疼,所以邱秋就自作聪明地走了小路,打算绕捷径回去。 谁知道这么一下就迷路了。 等到好不容易问到路找到回家的那条大道已经很晚了,他心里再多惶恐不安,也被消磨掉了。 直到这个时候邱秋终于开始怀疑了,会不会他就是很笨,笨到迷路,笨到轻信别人。 当意识到这个事的时候,邱秋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邱秋沮丧地走在街上很慢很慢,远远地能看见他小院子所在的那条巷子,他心里犯懒,心里想着如果在这里叫一声福元,他会不会听见,好出来把他背回家。 他越走越近,看着远处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天色虽黑,但是巷子那边暗色明显更浓更深,烟雾一样笼罩整个天空。 不对,就是烟雾,邱秋闻到空气中呛鼻的烟味,巷子里吵吵嚷嚷,不停有人往那条巷子里冲进去。 拿着木桶水瓢,是谁家着火了。 他心里咚咚直响,耳朵里好像听不到别的声音,全是心跳声,他有不好的预感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心里莫名慌乱,拖着腿加快了步伐。 走进巷子里,满天都是烟雾,夜色突然变的明亮,因为眼前全是火光,红橙色的盈满眼底,灰尘洋洋洒洒地从高处落下来,落了一身白灰。 他对门的大娘看见他,拿着桶很焦急地从人群里跑过来跟他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啊”了一声,大娘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他这才听见声音。 大娘的嘴很夸张地一张一合,邱秋甚至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家着火了!你家福元还在里面!” 第20章 邱秋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推开围上来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他的腿从来没这么软过,因为害怕软的走都走不动。 走到门口咚的一下跪坐在地上,软的站不起来,他恨极了这条腿,不停捶打着,身子前倾伏在地上,大声哭嚎着。 听不清什么内容,只是无意识地哭着,嘴巴张合似乎能看出两个音。 他叫“福元,福元”。 邱秋简直要哭的撅过去,大娘过来把他抱住捂在胸口,他听见大娘跟他说:“别哭别哭,火着起来没多久,说不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说完塞给邱秋一个木盆,邱秋就挣扎着站起来像是木偶人,不熟悉四肢一样,诡异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从大缸里舀出水,但他手很软端不好木盆,水在半路就撒了出来,他是那样仇恨自己,邱秋啊邱秋,怎么连泼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他手臂颤抖着,邱秋气急了咬住自己的手臂。 做不好,做不好!他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邱秋恨自己!他只会读书,但读书也读不好! 没用,真没用! 邱秋狠狠咬着自己,希望自己的手可以听话,可以把福元救出来。 他咬的浑身颤抖,雪白的牙齿深陷进皮肤,似乎都在咯吱作响,直到嘴里都泛起血腥气。 旁边大娘看见邱秋犯傻,一巴掌拍在他身上,骂他不清醒是傻子,又端着他的盆带着邱秋泼了两下。 邱秋这才像是初学的婴儿一样,有力量钻进他的手臂里。 好像重新长出来胳膊一样。 尽管动作因为恐惧而变形,但他抓紧了木盆,像是抓紧福元的希望一样,一下一下泼在房子上。 他们自小长大,如今已经有十八载了。福元读书不好,只有一把子力气陪在邱秋身边。邱秋还没有发达,带福元吃香的喝辣的。 邱秋小小的身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趟趟地端着盆来往在水缸和着火半塌的木房之间,小举人彻底丢掉了他高高在上的做派,狼狈得像是泥潭里滚过的猫。 机械而重复。 直到有人来拦他叫他别泼了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拦他的人说:“可是火还没有灭啊。” 那人抱住他的头把他朝一个方向扭,在他耳边大声说话:“看那是谁?福元出来了出来了!” 邱秋刚聚焦视线,就看到一个披着湿毯子从火场冲出来的黑色“大猩猩”往院外角落扔下什么乌溪麻黑的东西。 接着丢掉身上披着的“黑皮”,下面被烟呛的黢黑的福元露出来。 两人正对上视线。 福元只手上烧伤了一片,他出来后到处找邱秋,终于在火堆旁看到一张脸已经花成小猫脸的邱秋,他大喜,就快步过去,还没给少爷说话。 邱秋感觉自己就像捕猎俯冲的鹰一样,一下子冲过来栽倒在他怀里。 这时候世界才仿佛真正有了声音。 邱秋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仰头大哭着:“福元!福元!福元!” 他哭的很厉害,似乎喘不上气,几次嗬嗬几下气息卡顿不出,嘴巴大张,眼睛睁的混圆,哭出来的字也没有声音,手指无力地蜷缩在福元肩上抓着他的衣服,几乎要昏过去,福元只好抚着他的背让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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