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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之前在谢绥家住过一段时间,但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甚至吃饭都不在一处,以往邱秋根本就不在意,但这次他有心勾引攀附谢绥,邱秋就觉得自己应该支楞起来,怎么样都该和对方一处才好。 他在去用饭的路上皱着眉头想不通,在今日谢绥在他房中之前,他原本是想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各取所需,可是今天他都扑倒谢绥身上了,谢绥怎么半点都不为所动呢,难不成他猜错了,谢绥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很快就抛之脑后。他使使劲儿,总能勾搭到的,就算不喜欢也会被他勾引到的,邱秋下定决心并非常自信。 他去的时候,谢绥正在用饭,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桌子上只有几道菜,感觉有几分寡淡,像是僧人吃斋念佛的东西,邱秋想起谢绥在山微寺甚至有一间禅房,他不会真的有出家念头吧。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邱秋可能确实没有办法勾引到谢绥,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去招惹一个和尚。 那是和佛祖抢人吧,要遭大孽的。 谢绥见他来,看了屋内候着的侍女一眼,下人就匆匆下去,又多备了一份上来,邱秋见他也不说话,估摸着他是允许自己留下的意思,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找合适的位置。 吉沃在一边看,谢府上下说实话就没有这样的人物,谢家一向家教森严,家规严苛。谁坐下吃饭还要挑一个位置坐,而且能围着桌子走好几圈。 地都要被邱秋盘包浆了,他才挑了离谢绥近的位置,但坐下后还依依不舍地往另一个方向看,望眼欲穿。 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谢绥淡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想坐那边就去吧,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邱秋摇摇头,把眼神从桌子上他唯一喜欢的那道菜上拔下来,他刚才实在纠结来着,最后是和谢绥套近乎的欲望压倒了邱秋对那盘菜的渴望,坐在了谢绥旁边。 谢绥吃饭很规矩,从举止中就能看出受到过的各种礼仪教育,起码不像邱秋那样。 邱秋最开始也学谢绥那样,克制地每道菜都吃几口,不翻动不挑食,给人的感觉和世家公子一个样,但时间久了就撑不住了,屁股下面像是坐了一排钉子,坐立不安,左扭右扭。 边吃边晃头,最后干脆站起来去夹最远的那道菜,袖子长长的耷拉在桌子上,几次都差点扫过盘子里的菜品,看的人眼皮直跳。 最后是谢绥看不下去,吩咐人把盘子都摆在他周围。 邱秋对他道了谢,其实他对今天的饭不太满意,他旁敲侧击地询问谢绥,向他寻求意见。 “其实府里有一道莲叶羹特别好吃,清香鲜甜,我觉得这个好吃,这个好吃。”邱秋不停在谢绥耳边重复这个好吃,声音有些沙哑还努力地说,说到谢绥不回答不罢休的样子,像是民间传说会一直重复话的邪恶精灵。 谢绥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旁边人就记下。 “还有樱桃毕罗、蟹黄汤包、糖蒸酥酪……”邱秋兴致勃勃地报起菜名,大略一听,桌子上竟没他喜欢的几道菜,他口干舌燥地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谢绥有没有点头答应下来,那旁边的侍人见此轻轻咳了声为自家主人解围,表明已经全部记下来。 谢绥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菜都撤下去,人也跟着退下。 邱秋觉着是用完饭了,也要离开,却被谢绥叫住:“你不喜欢我这里的东西怎么还要来我这儿?” 他坐在灯下,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着他的眼睛,过长的睫毛也投在下眼睑上,他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地微微往后倾,他的手很大,一只落在扶手上,一只朝邱秋招手让他过去。 那只手真的很大,大到几乎能遮住邱秋的整张脸,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到荆州老家,他想劝阻谢绥,心想就算他不喜欢他提的那些菜和点心也不要打他啊。 邱秋犹豫着走过去,靠在桌子边沿,臀部就被因为挤压,溢出一团柔腻弧度。 “我是想和你一块吃饭,多亲近亲近谢兄,不行吗。”邱秋没底气道。 谢绥目光移到邱秋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没再追问也没说不行,就这么散了。 邱秋到谢绥那儿蹭了一顿饭,吃的肚儿滚圆,但关系没有半点进展。 但好在明天餐桌上会是他喜欢的东西。 邱秋回去的时候胡思乱想,谢绥也不知是防着他还是什么,他身边的小厮吉沃跟着他。 谢氏是世家名门,谢绥什么东西没见过,钱不缺,势不缺,等到科举过后,他又可能会是名满天下的新科状元。 他该用什么讨好亲近他呢? 邱秋看了眼前面的吉沃,计上心头,跑到前面和吉沃并排走问:“你是从小就跟着你家郎君吗?” 吉沃点点头恭敬说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气势不凡,那个……谢绥喜欢什么呢?”邱秋打听谢绥还拐了个弯儿,可惜实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听出来这位邱小郎君要打听什么,他面上带笑,恭敬地弯着身子,低了邱秋半头,还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么都喜欢,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郎君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但……话又说回来要真是说缺什么,还真有一样。”吉沃卖了个关子,引得邱秋连问,是什么是什么。 “缺一位知心人吧,毕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不是。”他说话声音都变小了,像是和邱秋说悄悄话附在他耳边,意有所指:“说的粗鄙一点,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个人泄火的。” 他说的很直白,像是老鸨骗良家一样,邱秋有些脸红,心里也有些乱。 他忧烦得厉害,吉沃说的话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邱秋沉默着不说话,吉沃就又说:“不过我和邱小郎君说这些也没用,毕竟您也不会长住,我家郎君与你一见如故,但邱小郎君终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这话又说在邱秋心坎上,一个走投无路要献身,一个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给邱秋准备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头更加坚定,吉沃的话他听了个半懂,心里隐隐有些准备。 到了晚上,有侍人来叫邱秋,说谢绥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着侍人去了,谢绥就等在院子外面,见他来,提过灯笼说要带他去书房。 其实谢绥家真的很有钱,房子很大很多,饭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谢绥家里没人在的地方通通没有点灯,即使是会有人走的路上也没有灯,阴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灯笼照亮。 此刻便是谢绥单手拿着灯笼长柄走在前面,邱秋跟在后面,他身后漆黑一片,他频频回头望,总觉得身后张着一张深渊巨口要把他吞没进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个劲儿往四周撇,自己吓自己,无意识地紧跟着谢绥,甚至紧贴在谢绥身上,手指也抓着谢绥的衣服,时而小跑几步跟上谢绥的脚步。 但是前面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走着,他的腿比邱秋长,走的也快,灯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面一点路。 邱秋在后面感觉手里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后冷风袭袭,像是恶鬼舔舐上他的后背,在他身后狞笑。 但好在前面还有一个人,邱秋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只是紧跟着谢绥甚至快贴在前面人背上,脚不敢沾地,感觉有鬼对他的脚踝吹气。 邱秋后脚撵前脚,紧跟在屁股后头走完这段路,他没有出口让谢绥慢点走或者是让他走前面,他一个大丈夫怕黑说出去一定会被嘲笑的。 他是不会给任何人嘲笑他的机会的。 谢绥的书房很大,书架非常多,一层层一排排,堆满了书,像是一面面密实的墙。 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是他的书案还有一张小榻,往右深处是一张床,不过没多少东西,应该不在这里常住。 谢绥进屋从提着的灯笼里把烛拿出来,又点亮一根,他回身给邱秋其中一根蜡烛时,邱秋还捏着谢绥的衣服没有松开。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邱秋抓他衣服的手上,邱秋干笑两声悻悻松开。 邱秋拿了一根待在原地,谢绥拿着剩下那根去了后面的书架,在书架上翻找。 邱秋坐在光源下,努力缩在这个小光圈里,不由自主地想象光圈里都是安全地带,外面全是妖魔鬼怪。 其实他不该这么想象的,很快就后悔了,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努力蜷缩在蜡烛燃烧的光圈里。 谢绥举着火烛消失在一层层书架后面,只有地上书架间隙里透出一些微光。 邱秋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但最终是没有,觉得垂在地上的脚不安全,脱了鞋盘腿坐在那张小榻上。 谢绥好像再找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偶尔还有走动的声音。 或许是和他有关系,邱秋想,他耐着性子看着地上的光等待。 他脱了鞋袜,书房里有点凉,有扇窗户没关,往里面呼呼吹着风。邱秋没动,他懒得下去也不敢下去。 目光从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收回,转头去看谢绥的位置,但是地上的微光不见了,也没有光亮出现。 邱秋听见的动静也没有了,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绥?谢绥?”邱秋颤抖着轻声叫他,“是你的蜡烛灭了吗?要我过去给你点着吗?” 但是没人说话。 邱秋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他面前的蜡烛发着光。 那一刻仿佛他的想象都变成真的,他不可抑制地出现哭腔,嗓子带着一点沙哑:“谢绥你是走了么,我没看见啊,你,你怎么不说话啊。” 邱秋幻想是否是他刚才走神没有注意,谢绥早就找到东西走了,又或者……或者是府里进贼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绥——被杀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他喊了好几次谢绥可都没人应,他有点害怕,犹豫着下榻穿鞋,他举着蜡烛在地上找鞋子。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那大开的窗户吱呀响了几声,邱秋的蜡烛跟着灭了。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稀薄的几缕月光,但更显惨淡阴冷。 “啊——谢绥!谢绥!”邱秋也顾不得穿鞋,赤脚从榻上跑下来,跑到几排木架里找谢绥。 他呜咽着说话,几乎泣不成声:“谢绥你在……呜……哪儿啊?你说话呀,呜哇——” 窗户只是一味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风从邱秋敏感的脚踝溜过,他甚至吓得不敢踩在地上,边跑边在地上蹦跶。 两只脚交替着踩,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他哭的不能自抑,他这些日子心里脆弱的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的胆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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