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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之……”他低声唤道,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血之中。 陆玄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别开脸,看向窗外:“……玉门关情况如何?” 齐萧衍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不戳破,从善如流地答道:“北狄溃败百里,短期内应无力再犯。关城损毁严重,正在加紧修复。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兵的救治,也已在安排。”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握着陆玄之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朝中呢?”陆玄之又问。他们此番虽胜,但主和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齐萧衍眸光微冷:“捷报已传回京城。至于那些魑魅魍魉……待我们回去,再与他们慢慢清算。”他看向陆玄之,语气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诋毁你。” 陆玄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相信齐萧衍。 阳光静谧,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脉脉的气氛。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玉门关内养伤。齐萧衍背后的伤口在孙大夫的精心调理下,逐渐收口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更为狰狞的疤痕。陆玄之的心脉之伤则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好在有齐萧衍那同源的内力日夜不停、润物无声地滋养,恢复的速度比孙大夫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他们依旧同处一室,方便互相照应,也方便齐萧衍运功疗伤。 关系的确立,并未带来太多刻意的改变。他们依旧会讨论军务,分析局势,偶尔会因为意见相左而争执,但气氛不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反而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切磋。 齐萧衍依旧霸道,但在涉及陆玄之伤势的事情上,却变得异常“听话”。陆玄之让他按时喝药,他便一滴不剩;让他卧床静养,他便真能忍着处理军务的焦躁,老老实实趴上半天。 而陆玄之,也渐渐习惯了齐萧衍那看似冷硬、实则笨拙的关怀。会在对方因伤痛辗转难眠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对方批阅文书至深夜时,默默挑亮灯花。 有些东西,在无声中悄然改变。 这日傍晚,陆玄之精神稍好,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齐萧衍处理完军务,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未受伤的肩侧。 陆玄之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能感受到齐萧衍身上传来的、带着药味的温热气息,以及那毫不掩饰的依赖。 “累了?”他放下书卷,轻声问。 “嗯。”齐萧衍闭着眼,鼻音有些重,“那些老家伙,啰嗦得很。” 他指的是军中一些倚老卖老、对改革颇有微词的将领。陆玄之了然,抬手,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齐萧衍身体先是一顿,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睁开眼,仰头看着陆玄之线条优美的下颌,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玄之,”他低唤,“等京城事了,边关安定,我们便去江南看看吧。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没有风沙,也没有……这些糟心事。” 陆玄之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江南……那是与他自幼生长的北地、与这金戈铁马的边关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另一个人,规划那样的未来。 他看着齐萧衍眼中纯粹的向往和期待,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角落,仿佛也被这话语染上了一抹鲜活的翠色。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齐萧衍笑了,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相偎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身影交织,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心垣已塌,再无隔阂。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片刻的安宁,如同暴风雨前的间歇。京城的暗流,边境的隐患,以及那支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追魂箭”……都预示着,未来的路,绝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至少此刻,他们心意相通,携手并肩。 便足以面对一切风浪。 窗外,边关的月亮缓缓升起,清冷依旧,却似乎……不再那么孤寂了。
第13章 暗涌 玉门关的月色,清冷地铺洒在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城墙上,也透过窗棂,悄悄漫进室内,为相偎的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齐萧衍靠在陆玄之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竟是就这样睡着了。连日来的伤痛、殚精竭虑,以及方才情绪的巨大起伏,终究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陆玄之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分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动,任由那份温热与重量传递过来,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无措,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的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齐萧衍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厉与锋芒,此刻的他,眉宇间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脆弱。那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唇线也松弛下来。 这个人……陆玄之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他曾视其为毕生对手,怨其掌控,恶其隐瞒,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在边关冷月下,如此……亲密无间。 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猜忌与伤害,似乎都在那句“值得”和那个回握的“好”之中,找到了归处。 未来会如何?京城暗流,北狄隐患,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追魂箭”……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陆玄之轻轻吸了口气,胸口的闷痛提醒着他伤势未愈,也提醒着他,身边这个人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闭上眼,也开始尝试调息,引导着体内那股属于齐萧衍的、温和醇厚的阳气,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接下来的日子,玉门关进入了紧张的战后重建与布防阶段。齐萧衍伤势稍有好转,便无法再安心卧床。他需要巡视关防,整饬军纪,安排抚恤,应对京城可能传来的各种旨意与掣肘。 陆玄之的身体恢复得更慢些,心脉之伤非比寻常,需得徐徐图之。但他也并未闲着,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梳理了边关的军务文书,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对齐萧衍提出的几项防务改革提出了不少中肯建议。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竟愈发默契。 这日,齐萧衍正在校场检阅新补充进来的兵卒,周平快步走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齐萧衍脸色微沉,挥退了正在操练的将领,走到僻静处:“消息可靠?” “可靠。”周平神色凝重,“我们安插在瑞王府的眼线传回消息,瑞王赵珩近日与几名边境退下来的老将过往甚密,其中……就有前弩营校尉张嵩的旧部。” 张嵩!那个在齐萧衍密查名单上,早已“失踪”的弩营校尉! 齐萧衍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可知他们密谈内容?” “具体内容不详,眼线地位不够,无法靠近。但隐约听到‘玉门关’、‘军功’、‘旧账’等词。而且……瑞王似乎还派人去了北狄方向。” 去了北狄方向?齐萧衍心中警铃大作。瑞王与朝中主和派勾结已是明牌,如今又牵扯出张嵩旧部,甚至可能与北狄仍有联系?他们想做什么?在玉门关大捷之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齐萧衍冷声吩咐,“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陆将军,绝不可有丝毫闪失!” 齐萧衍回到帅府时,天色已晚。陆玄之正在灯下看着一份边境舆图,闻声抬头,见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便知又有变故。 “出了何事?” 齐萧衍在他对面坐下,将周平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赵珩贼心不死,恐怕又在酝酿什么阴谋。我担心……他们会对你我不利。” 陆玄之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轻轻点着玉门关的位置,沉吟道:“玉门关大捷,你我声望正隆,他们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无非还是那些手段。栽赃、构陷,或者……再次行刺。” 他抬起眼,看向齐萧衍:“张嵩是关键。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当年冷箭的真相,甚至扯出背后更大的黑手。” “我已经加派人手追查张嵩下落,但他如同人间蒸发,毫无线索。”齐萧衍眉头紧锁,“还有王睿那条线,也彻底断了。” “未必。”陆玄之眸光微闪,“醉仙楼……王睿常去的那个雅间,查过了吗?” 齐萧衍一怔:“当时事发突然,只顾着带你离开,后续京兆尹和刑部接手,并未听说在那雅间有何特殊发现。” “或许,他们‘没发现’,就最最大的发现。”陆玄之语气平静,“能在那般短时间内精准灭口,说明对方对王睿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可能……那雅间本身就有问题。” 齐萧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那雅间可能有密室或者暗道?” “不无可能。”陆玄之点头,“王睿选择在那里与人接头,定然有其道理。瑞王势力盘根错节,在京城经营多年,有几个不为人知的据点,再正常不过。” 齐萧衍猛地站起身:“我立刻传书回京,让人秘密搜查醉仙楼!” “且慢。”陆玄之阻止了他,“京城是他们的地盘,我们的人大张旗鼓去查,只怕打草惊蛇。此事……需借力。” “借力?”齐萧衍挑眉。 “陛下。”陆玄之吐出两个字,目光清明,“陛下虽有时摇摆,但绝非昏聩之君。玉门关大捷,让他看到了你我价值,也看到了主战派的实力。此时,若有一份‘确凿’的证据,指向瑞王与外敌勾结,意图动摇国本……陛下会如何选择?” 齐萧衍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想……引蛇出洞,再请君入瓮?” “不错。”陆玄之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动,“我们可以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在玉门关找到了某些与当年冷箭案有关的‘新线索’,指向京城某位大人物。同时,暗中引导我们信得过的御史,上奏弹劾瑞王结党营私、与边将往来过密。” 他看向齐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瑞王做贼心虚,必然坐不住。要么狗急跳墙,再次动用‘地网’之类的手段,要么……就会想办法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比如,醉仙楼那个雅间。只要他动了,我们就有机会。” 齐萧衍看着陆玄之侃侃而谈的模样,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智慧与谋略的光芒,与他记忆中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玉面将军”判若两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混杂着骄傲与心疼的复杂情绪。他的玄智,本就不该只困于疆场,或是内宅。 “此计甚妙,但颇为凶险。”齐萧衍握住他的手,担忧道,“将自身置于明处为饵,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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