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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轻易离开陆玄之身边,所有军政事务皆在静室处理。书房那夜遇袭后,他更是将核心文书全部移了过来。周平与影卫将静室守得如同铁桶,连只苍蝇都难飞入。 这日,陆玄之精神稍好,靠在榻上,看着齐萧衍批阅一份关于北狄动向的军报。阳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北狄……又有异动?”他轻声问。 齐萧衍放下笔,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他的手拢在掌心暖着:“兀朮败退后,北狄内部似乎起了纷争,几个大部落互相攻伐,暂时无力难顾。但这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陆玄之沉默片刻,道:“‘观星阁’……可有新线索?” 齐萧衍眼神一暗,摇了摇头:“‘谛听’那边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这个组织太过神秘,仿佛游离于世间之外,却又无处不在。我甚至怀疑,瑞王也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他顿了顿,看着陆玄之,语气沉重:“玄之,我担心……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你我。” 陆玄之眸光一凝:“你是说……国本?” “一个能观测星象、影响国运,甚至能隔空催动你体内真气的组织,其所图定然不小。”齐萧衍握紧了他的手,“我已加派人手,暗中调查与皇室有关的所有秘辛,尤其是……关于前朝,或者更早时期,那些不为人知的记载。” 正在此时,周平在外求见,神色带着一丝激动与忐忑。 “王爷,公子!有线索了!” 两人精神一振。 “我们的人,在整理瑞王府查抄的文书时,发现了一本夹藏在暗格夹层中的……手札!”周平呈上一本页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册子,“并非瑞王笔迹,年代似乎更为久远。其中……多次提到了‘观星’二字,还有一些……奇怪的星图和人像!” 齐萧衍立刻接过手札,与陆玄之一同翻阅。 手札的作者似乎是一位前朝的宫廷术士,或者……更接近“观星阁”门人的存在。里面用隐晦的语言记载了一些观星测运的心得,以及几次干预朝局、影响特定人物命运的尝试。其中一页,绘制着一副复杂的星图,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 “……帝星晦暗,将星犯主,紫气东来,然带血光……欲稳国祚,需断其锋铓,移其命轨……” 而在星图下方,用朱砂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手持长枪的将军轮廓。那轮廓虽简略,但那挺直的脊背和飞扬的神采,竟与当年的陆玄之有几分神似! “断其锋铓,移其命轨……”陆玄之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所以,他战场遇袭,心脉中箭,并非简单的党争陷害,而是因为这所谓的“星象示警”,因为他这颗“犯主”的“将星”? 齐萧衍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继续翻看,后面几页记载了如何通过“媒介”与“引子”,远距离影响特定目标的“气”与“运”,甚至提及了一种名为“蚀心蛊”的阴毒手段,能潜伏于武者心脉,平时难以察觉,关键时刻可由施术者引动,轻则重伤,重则毙命!其描述,与陆玄之体内的异种真气何其相似! 手札的最后一页,作者似乎心力交瘁,字迹潦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窥天之秘,终遭天谴……阁主之命,不可违逆……然逆转命轨,因果反噬……吾命不久矣……后来者慎之……慎之……”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 静室内一片死寂。 真相,以一种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荒诞、也更加残酷的方式,揭开了冰山一角。 “所以,我这条命,竟是碍了某些人眼中的‘国运’?”陆玄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他一生征战,守护河山,到头来,却因为莫须有的星象,成了必须被“断锋铓”、“移命轨”的障碍? 齐萧衍猛地将他拥入怀中,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痛:“胡说!什么狗屁星象!什么国运!我齐萧衍不信这个!我隻信你!谁想动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陆玄之心头那片刻的冰寒。陆玄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 “这手札中提到‘阁主’,”陆玄之冷静下来,分析道,“看来‘观星阁’确有其主。而且,他们似乎并非无所不能,强行干预命轨,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不错。”齐萧衍松开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本手札,“这或许是他们的一個弱点。而且,他们需要‘媒介’和‘引子’才能远距离施术。玄之,你仔细会想,当年中箭前后,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身边是否有行为异常之人?” 陆玄之蹙眉沉思,往事如烟,许多细节已然模糊。“战场之上,混乱不堪……若说特别之物……”他目光忽然落在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块断裂的、刻着“陆”字的玉佩残片上,“除了这祖传玉佩,似乎并无他物。至于身边之人……皆是多年并肩的战友……” 他话音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当年之事,真的毫无破绽吗?那支冷箭来得太过蹊跷,角度、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若非内部有人接应…… 齐萧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更冷:“看来,当年玉门关军中,也未必干净。此事,需得暗中重新彻查!” 正在这时,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对周平低语了几句。周平脸色微变,转身禀报: “王爷,宫中传来消息,陛下……昨夜偶感风寒,今日竟一病不起,昏迷中时常呓语,提及……‘星象’、‘逆臣’等词。太医束手无策,宫中……已有流言蜚语。” 皇帝病重?呓语星象逆臣? 齐萧衍与陆玄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凛然。 这绝不是巧合! “观星阁”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皇帝身边?!他们想做什么?趁机搅乱朝纲吗? “备车!本王要即刻进宫!”齐萧衍当机立断。皇帝若在此时出事,朝局必将大乱,届时“观星阁”便可趁浑水摸鱼! “我同去。”陆玄之撑着想站起身。 “不行!”齐萧衍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如今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宫中情况不明,绝不能涉险!乖乖留在府中,等我回来!” 他看着陆玄之担忧的眼神,放柔了声音,保证道:“放心,我会带上周平和足够的人手。你好好养着,等我消息。” 陆玄之知他说得在理,自己此刻前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他点了点头,叮嘱道:“一切小心。” 齐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王袍在门口带起一阵冷风。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陆玄之一人。他看着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色,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 皇帝病重,“观星阁”隐于幕后,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而他,却因这身不由己的伤势,只能困守于此。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恢复力量,与那人并肩而战,而不是只能被动地等待守护。 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内息,冲击着心脉处那团阴寒的阻滞。剧痛瞬间传来,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放弃。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一次次为他豁出性命的人。 齐王府外,马车向着皇宫疾驰而去。 齐萧衍坐在车内,面色沉凝。他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刻着诡异符号的黑色飞镖,眼中寒光凛冽。 “观星阁”…… 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有何图谋。 敢动我齐萧衍要护的人,便要付出代价! 皇宫,乾清宫。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龙榻之上,皇帝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唇边不时溢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星坠……东南……逆臣……当诛……” 几位太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汗出如浆。皇后与几位重臣守在殿内,皆是面色惶惶。 齐萧衍的到来,让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齐王叔!”太子年轻,见此情景早已慌了神,“父皇他……” 齐萧衍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快步走到龙榻前,仔细观察皇帝的气色,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浮滑,时急时缓,绝非普通风寒之症,倒像是……中了某种迷惑心智的药物,或是被邪术侵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熏香袅袅的金兽香炉上。 “这香,何时点的?”他冷声问。 负责伺候的太监连忙回道:“回王爷,是……是陛下病倒前,钦天监正使派人送来的‘安神香’,说是依据星象所配,有凝神静气之效……” 齐萧衍瞳孔一缩!他怎么忘了这个专司星象历法的衙门!若“观星阁”要渗透皇宫,还有哪里比钦天监更合适?! “把香灭了!打开所有窗户通风!”齐萧衍厉声下令,同时对周平低声道,“立刻带人,控制钦天监正使及其所有亲信!搜查钦天监!任何与星象、符咒、异香相关之物,全部封存带来!” “是!”周平领命,迅速带人离去。 殿内众人被齐萧衍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鸦雀无声。 香炉被撤下,窗户洞开,带着寒意的秋风吹入殿内,驱散了些许沉闷的香气。 然而,龙榻上的皇帝并未好转,呓语反而更加频繁,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 齐萧衍眉头紧锁。看来,不仅仅是香料的问题。“观星阁”的手段,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防不胜防。 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否则,皇帝若有不测,天下必将大乱!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声音惊恐尖利: “王爷!不好了!宫外……宫外天空……出现异象!” 齐萧衍猛地抬头,大步走出殿外。 只见原本阴沉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竟汇聚起一片诡异的紫红色云团,云团缓缓旋转,中心隐隐有电光闪烁,其下方,正对着……齐王府的方向! 不,是正对着静室的方向! 齐萧衍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他们要对玄之动手!就在此刻! 他再也顾不上宫中局势,对太子匆匆交代一句“守住陛下”,便如同疯了一般,冲出宫门,翻身上马,向着齐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玄之,等我!一定要等我! 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如同刀割,却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焦灼与恐惧。 他不敢想象,若是去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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