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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陆玄之身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最终却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走回榻边,俯身,轻轻抱起昏迷的陆玄之。 “王爷?”周平不解。 “回府。”齐萧衍吐出两个字,抱着陆玄之,径直向殿外走去。 “王爷!不可!”周平大惊,“陛下虽未下令囚禁,但此刻带陆将军出宫,只怕……” “只怕什么?”齐萧衍脚步不停,声音冰冷,“只怕坐实了‘同谋’的罪名?还是怕他们立刻发难?”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生气的睡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这皇宫,这朝堂,太脏,太冷。他的伤,需要静养。” 他不再理会周平的劝阻,抱着陆玄之,一步步走出偏殿,走出紫宸宫,走向那宫门之外。沿途的侍卫和内侍,皆被他那浑身浴血、眼神骇人的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宫门外,马车早已备好。齐萧衍小心翼翼地将陆玄之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内,自己也坐了进去,对车夫沉声道:“回府。”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辘辘驶向齐王府。 车厢内,齐萧衍将陆玄之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他。他撕下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自己肋下的伤口,目光却始终焦着在陆玄之脸上。 “玄之……”他低声唤着,指尖拂过他冰冷的唇瓣,“别怕,我带你回家。” 无论外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只要有他在,便是归处。 回到齐王府,又是一阵忙乱。孙大夫看到两人这般模样,差点晕厥过去,连忙重新为齐萧衍处理伤口,又为陆玄之施针用药。 齐萧衍的伤势不轻,失血过多,加之强行运功,经脉旧伤复发,需要卧床静养。但他却固执地守在陆玄之床边,不肯离开半步。 “王爷,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孙大夫老泪纵横。 “本王心里有数。”齐萧衍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之人,“他何时能醒?” “陆将军心神受创极重,加之体内那邪力肆虐……何时能醒,老夫……老夫也无法断言……”孙大夫颓然道。 齐萧衍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陆玄之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齐王府被重兵围住,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软禁。朝堂之上,弹劾齐萧衍“纵容逆贼”、“目无君上”、“拥兵自重”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靖安王与永熙王更是上蹿下跳,联络各方势力,试图逼迫小皇帝下旨夺权问罪。 京城之内,流言蜚语更是甚嚣尘上。有说陆玄之是妖孽转世,祸乱朝纲;有说齐萧衍被美色所迷,已生反心;更有那“观星阁”暗中推波助澜,散布“帝星晦暗,妖星犯主”的谶言,搅得人心惶惶。 齐萧衍对外界的风雨充耳不闻。他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军务(通过周平秘密传递),便是守在陆玄之床边,亲自喂药、擦身、换衣,甚至不顾孙大夫反对,持续不断地用自己那微弱的内力,为他疏导心脉,压制那蠢蠢欲动的阴寒。 陆玄之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只有在齐萧衍内力渡入时,他紧蹙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片刻。 齐萧衍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感受着他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心中的恐慌与绝望如同野草般疯长。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若再找不到解蛊之法,玄之…… 他不能失去他。 这夜,月黑风高。 齐萧衍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陆玄之床边。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 他取出那枚灵性已损、布满裂痕的玉佩残片,又拿出陈婉用性命换来的那撮奇异草屑。 孙大夫说过,这玉佩内的纯阳之气是克制阴寒的关键,而这草屑,是催动“蛊引”的药渣。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既然玉佩已损,纯阳之气散逸,那他……便用自己的命,来做这药引! 他的内力虽因伤势大打折扣,但本源仍在,仍是至阳至刚。若以自身精血为媒,辅以这草屑为引,或可……强行将那“同心蛊”从玄之心脉中,引入自己体内! 此乃移花接木,九死一生之术。成功率微乎其微,且即便成功,那霸道阴寒的“蛊”入他本就受损的体内,他也必死无疑。 但,这是唯一能救玄之的办法。 他看着陆玄之沉睡的容颜,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决绝。 “玄之,”他低声呢喃,指尖描绘着他清瘦的轮廓,“若此法不成,黄泉路上,你慢些走,等等我。” “若成……你要好好活着。” 他不再犹豫,将草屑放入口中,嚼碎,混合着自身精血,缓缓渡入陆玄之口中。同时,他掌心抵住陆玄之心口伤处,将残存的所有内力,连同自己的生命本源,不顾一切地灌注进去! “呃啊——!”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那盘踞在陆玄之心脉深处的阴寒之气,如同被激怒的毒龙,顺着他的内力,疯狂地冲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经络如同被冰锥寸寸凿穿,又如同被烈火灼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青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鲜血不断从七窍中溢出! 但他死死咬着牙,手臂如同铁箍般抱着陆玄之,不肯松手,不肯停止! 他能感觉到,那阴寒暴戾的力量,正一点点被从他的玄之体内抽出,涌入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榻上的陆玄之,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陆玄之在一片温暖的包裹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顶承尘。然后,他感受到了身边紧紧拥抱着他的、那具滚烫却异常沉重的身体。 他转过头,看到了齐萧衍。 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青灰,唇边、眼角、耳际皆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却依旧那么用力,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 陆玄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萧衍!!!” 他失声惊呼,挣扎着坐起身,反手抱住那具冰冷沉重的身体,指尖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那气息,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巨大的庆幸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同时席卷了陆玄之!他看着齐萧衍那副如同被彻底掏空、濒临死亡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做到如此地步,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傻子……你这个……傻子……”他哽咽着,将脸埋进齐萧衍冰冷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他感受到自己心脉处那困扰他许久、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阴寒滞涩之感,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虽然虚弱却畅通无阻的轻松。 蛊……解了。 是以萧衍的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陆玄之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怒意! “观星阁”!!!!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清冷,只剩下冰封千里的杀意与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轻轻将齐萧衍放平,替他盖好锦被,指尖眷恋地拂过他毫无生气的眉眼。 然后,他站起身。 尽管身体因久卧和余毒而虚弱,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原上孤傲的青松。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尘封已久的“惊鸿”长剑。 剑身映出他苍白却杀意凛然的容颜。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声音轻如耳语,却重若誓言: “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罢,他毅然转身,手持长剑,一步步走出这间充满了药味与血腥气的房间,走向外面那风雨飘摇、杀机四伏的天地。 晨光熹微,撕破沉沉的夜幕,落在他素白染血的衣袍和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上。 玉面将军,自地狱归来。 而他的剑,只为一人,染尽仇雠之血。
第31章 剑破阴霾 晨光刺破云层,如同利剑,将笼罩京城的阴霾撕裂开一道惨白的口子。齐王府朱门紧闭,重兵围困,肃杀之气凝而不散。 寝殿内,药味与血腥气混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陆玄之站在榻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陷入深度昏迷、青灰死寂的俊颜。齐萧衍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唯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他为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冰凉的脸颊,带着刻入骨髓的眷恋与决绝。 “等我。”他再次无声承诺。 转身,素白的衣袂划破凝滞的空气。他推开殿门,晨光涌入,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如松的身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因蛊毒而时常染上阴郁与痛楚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如寒潭,深处燃烧着冰封的火焰。 “将军!”周平红着眼圈迎上,看到他手中出鞘的“惊鸿”剑,心中一凛。 “守好这里。”陆玄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寝殿半步,包括……宫里来的人。” “是!”周平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末将誓死守护王爷!” 陆玄之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庭院中那些明显带有监视意味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走正门,身形一掠,如同白鹤冲天,悄无声息地越过府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一把能斩开这重重迷雾的利刃。 第一个去处,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表面打制农具,实则是他旧部暗中联络的据点。老铁匠看到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化为担忧。 “将军,您的身体……” “无妨。”陆玄之摆手,直接问道,“京中局势如何?两位藩王有何动向?” 老铁匠压低声音:“靖安王与永熙王联合了半数宗室和部分文臣,以‘清君侧’为名,逼迫陛下下旨收缴王爷兵权,并……捉拿将军您。陛下年幼,福海公公虽竭力周旋,但形势……很不妙。另外,城外京畿大营有异动,似乎是永熙王的人。” 陆玄之眼神更冷。果然,他们迫不及待了。 “我们还有多少人可用?” “能绝对信任、且就在京中的,不足三百。”老铁匠面露难色,“其余弟兄要么在外驻防,要么已被监视,难以调动。” 三百对数千?杯水车薪。 陆玄之沉吟片刻:“不必硬拼。我要你立刻散出消息,就说我陆玄之已脱离齐王府,现身京城。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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