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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心远远听见,嫌弃道:“说的好像是你请人家似的。山鸡是阿旺抓的,野菌是明医师采的,东西是我烤的,你出张嘴的本事就成你的啦?” 商白景无言以对。倒是明黎替他解围:“都一样的。”又道,“吃了早些休息吧。” 称心冲商白景扮了个鬼脸,气得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明黎只吃了一些野菌,那只山鸡便被两人一狗瓜分了。夜风吹来,水潭边阴冷刺骨。两个习武之人倒还无碍,只明黎受了风,狠狠咳了数声,脸上也浮起病色的红。 商白景想起他身体素来不好,不由得担忧起来:“明医师那药带着么?我找出来你吃两颗罢?” 明黎咳完,稍好了些:“今日已吃过了,不宜再吃。不妨。” 商白景四下望了一圈:“这鬼地方太阴了。林子密,白日就很挡太阳,夜里纵然点着火,也还是凉浸浸的,这可……”他突然想到了方法,脱下自己的外袍,“对了,我的衣服都烤干了,明医师,你穿上我的挡挡。” 称心冷眼瞧他动作:“噫,你楞个儿好心?” 商白景不搭理她,不由分说将自己的外袍裹在明黎身上。明黎说了两回“不必”也没什么用处,被迫披上了商白景的外袍。商白景捉着两襟为他紧拢了拢,免得叫风灌了颈口。明黎数次推辞不过,只好由着他动作。他似乎不惯同人这样亲近,于是微微侧转开眼睛避开面前少侠关切的脸庞。温热的手指无意擦过医师玉白的脖颈,暗夜火光里他似乎整个人蒙上一层浅淡的红。明黎裹在玄黑的宽大外袍里,一贯无波无澜的脸上难得显了几分无奈,只好道:“……多谢。” 商白景展眉一笑,又道:“你身子不好,出趟远门叫人实在不放心。真不是我多管闲事,只是明医师接下来打算去何地?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称心插嘴道:“啊?你不去枉死城啦?” 商白景:“……” 这丫头讲话口无遮拦,真不知道拉她同路是福是祸。明黎怔了怔,偏转过头,问:“枉死城?” 商白景急忙找补:“啊,对。我本来是想去那儿看看,为着……”为着什么却还没编好。其实若依了他本心,是不愿说谎骗人的。只是临出行前义父再三嘱咐,实不可违。但明黎一贯不多追问,沉思片刻,道:“我原本也想过去枉死城,看看那里的水土和别处有何不同。只是路途太远,还没想定。” 称心咋舌:“老天爷!你们怎么一个个胆子都那么大?” 明黎道:“只是些余毒,未必是死路。做医者的也想多见见药毒。”他将衣袍自个儿拢了拢,又道,“不过眼下这片山林很大,若想要出去至少要翻过前头的九祟峰,少说还有三日的脚程要走。” 商白景回想舆图:“哦!我知道九祟峰。我师弟说那里风景秀美,很值得一观。”称心哼道:“嗤,是秀美。连个鸟影都见不到。又高又陡,保你累脱半层皮。” 商白景忍无可忍:“你要钱还是闭嘴?” 称心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朝商白景弯起眼睛笑了一笑,晃晃荡荡地走开了。 明黎道:“再说吧,眼下还是先出山要紧。此山远近无人烟,恐怕不宜多待,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两人又简单说了说附近地形,商白景见医师形容困倦,便自告奋勇守夜。他本来先前昏睡了许久,此时一丝也不疲累。当下几人各自歇息,等到天蒙蒙亮时便起身,医师给两人分发了抵御瘴气的药丸,便一齐上路了。 愈深入越川山中,毒物愈发横行无忌,频次之高品类之多实在令人匪夷。幸而有明黎这个用毒宗师在场,商白景和称心才没遭什么罪。但即便如此也确实不堪其扰,实在叫人烦心。商白景注意到明黎有时也会捉一些毒物装进小罐里带走,便想起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毒术。想来越川于旁人而言恐怕是穷山恶水,但对于明黎来说的确是风水宝地。 这片山林果然甚大,走了大半日,依旧不见人烟。莫说市集村落,便是零星山户也不见有。途中虽然经过几处房舍,但都已废弃良久,早已人去屋空、败井残垣。故而走了许久,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寻到。称心嘟嘟囔囔的,又嚷着要加价。商白景无情地驳回了她的要求,纵身跃上高处探寻。他搜寻了一阵,瞧见了树影里竟还藏了一座废弃的院落。虽然看着也废址已旧,但旧时体面,如今也不算破败,歇脚休整倒算是个好去处。于是跳下树来,指向那头:“那边有个院子,还没叫草树长满,有干净地方可坐。” 称心道:“那还不快走。” 几人又跋涉过碍人的花草植木,走了近一刻钟,才瞧见了院子的正门。通往屋门口的路早已叫凌乱藤蔓铺满,但细细一看仍能看出人走过的痕迹,想必是其他行人路过歇脚走过所致。商白景见那门修得十分气派,门前石狮威武,门口石阶宽高,只是都生出了厚厚的苔藓,遂向明黎提醒道:“明医师,小心足下。”说着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手来。明黎瞧着他探来的手掌怔了一怔,犹豫一瞬,还是受了他的好意。 搭惯脉象的手指落进生满剑茧的掌心,像凉玉包进璞石里。商白景牵扶着他踩过枝蔓横生的高阶,称心在后面龇牙咧嘴:“喂,干嘛不扶我一把?” “你的轻功用得着人扶吗!”商白景回她。 称心在他背后挤眉弄眼。她实际也并不是真的要人搀扶,所以很快略过了这一茬。她仰面看了看门头,倒不曾见着匾额,奇道:“这倒像是个大户人家,却不写府邸名讳。”又说,“哦,兴许是搬走时将门匾一起摘走了。” 商白景也端详一番,道:“这地儿阴气,看着好像闹鬼。喂,小姑娘,你怕不怕?” 称心翻了个白眼:“姑奶奶只怕活人,不怕死鬼。管好你自己吧。” 明黎爬上石阶站定,阿旺在他腿边扑腾,瞧着紧张得很。明黎便不动声色地从商白景手中抽回了手,弯下腰,将阿旺抱起来放在背后的竹篓里背着。称心这时一边同商白景斗嘴,一边走过明黎身边。为了证明自己不怕,她一面说着话,一面一脚踹开了门。 那大门没有锁,一踹就开了。称心得意地冲商白景一瞥,转回头,骇得大叫一声:“妈呀!!” 商白景嘲讽道:“就这点胆。”一面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上去。直到这时他才知道称心被什么吓了一跳:半腐的尸身伏在门前,僵直地向门外伸出手。生机勃勃的植被已从他腐败的皮肉里长出,掩盖住他下半截身子,就像一张吞噬人命的巨口。
第19章 19-旧音址 三人都叫门前可怖状况唬了一跳,围在门前,谁都没先动弹。那死尸的皮肉正被虫蚁啃噬,伸出的手指只剩森森的白骨。 商白景沉默许久,向称心道:“噫,怪吓人的。怎么样,怕了吧?” 称心吞了口唾沫,兀自嘴硬:“谁怕了!就跟谁没见过死人似的……”不过看着如斯情形,还是头皮发麻:“怎么说,还要不要进去?” 明黎略微思索一瞬,轻声道:“若不在此地歇息,出山之前恐怕很难找到适合歇脚的地方。”丛林太密,毒物又横行,他说得十分在理。商白景素来是胆大惯了的,闻言应道:“既然如此,我们进去找个干净地界坐一坐便走。”说着大敞了门,绕过腐尸率先走了进去。 称心挖苦道:“万两兄,你还真是有求必应。” 她眼珠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张口就给商白景取了个诨名,用以时时提醒少阁主还欠她两万五千两白银。眼见明黎也跟着走进门去,她一个人独自站在腐尸跟前实在是觉得身上阴寒得紧,所以赶忙挪开视线,紧随其后走进了大门,心里暗自思衬道:“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院子里不会还有好多尸首吧?” 几人经过长满沿壁藤的气派照壁,穿过破败萧索的垂花门,踏进了了这座院落的内庭院。出乎意料的是庭院竟然还算得上整洁干净,草芽不似门口,还没挤破地缝破石而出,也没有称心幻想的恐怖场景。唯独引人注意的是,庭院的正中央不开池塘,不种植木,反倒孤零零地立了一座半人高的墓碑。 碑上刻字运笔流畅,刻意千钧:“宜安许氏明珠之墓。”既无生平年寿,也无落款抬头,就这样干巴巴几个大字,教人摸不着头脑。称心将碑上的字念了一遍,奇道:“谁把墓碑立在家里啊?”四下瞅了瞅,唯见一马平川,“谁是许明珠?怎么也不见墓呢。” 商白景也将那墓碑仔细看了看,并未看出什么名堂来,但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日在茶馆听来的志异怪谈。想到门前的尸体和鬼音山庄的传闻,商白景暗自生出警惕之心,只是眼下并无确凿证据,所以神色间未漏端倪。称心的轻身功夫比他还强,商白景只担心明黎,于是就在院中寻了个平坦的所在,拿干净布子垫了,招呼明黎来坐:“明医师,你先在这儿歇一歇。我去看看后头屋子的梁朽不朽,能不能进人。” 称心道:“我也先歇着,万两兄好好探路啊。”说着抢在明黎之前一屁股坐下来,又招呼明黎道,“明医师!来坐!”热情地给明黎让了一半位置。 明黎在她身边坐下,取下背上竹篓。他本意是放阿旺出来的,但是阿旺缩在竹篓里,打死也不肯出来。明黎若有所思地看着阿旺的表现,抬起头来,向商白景道:“此地怪异,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坐一坐便走吧。” 商白景笑道:“行得端坐得正,我怕什么?你们稍坐,我进去看看。” 明黎欲言又止,但商白景已随手推开近侧厢房紧闭的门。称心看了看他,出言宽慰道:“没事儿,万两兄的身手比人品强得多,不会有事。” 明黎礼貌地“嗯”了一声。 却说商白景随意走进了一扇门,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房间,瞧一眼便能出来。不料进屋左右一看,两侧与其他房间相连的墙壁竟然全都被打通,生生将厢房打做了游廊。商白景平生都未见过谁家是这样的格局,倒给愣了半晌。他走过了几间房,见墙体连接处仍有断裂痕迹,且虽然破败已久,但陈设摆件都大差不差,便猜测并不是先天修建,而是后期人为。他又走了一阵,走到了一间陈设书阁的房间,想来应当是曾经主人的书房。那书阁铺了足一整面墙,若放满了书想必十分壮观。只是如今书阁之上除了几本残卷,就只剩了满架的灰尘。 商白景轻轻地吹了口气。吹起的灰尘并没他想象中的多,这叫少阁主起了疑心。他没带火折,正想凑近去细细打量,却听见某处门声咿呀,随即明黎犹带回声的声音响起:“……白少侠?” 商白景没想到他忽然进来,离了书阁,朝声音处探看:“明医师!我在这儿呢!” 明黎显然也被屋中游廊的格局弄糊涂了,四下看了看,才望向商白景,朝他走来。商白景迎他两步,问:“你怎么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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