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称心没能找到第二个合适的理由推脱,只好将阿旺搂在怀里。小狗最近吃得沉了不少,掂在手里很有几分份量。难怪称心不愿意抱。 商白景交代完,便腾身上了树。他只能用笨办法,每走出一截,都在树干上刻画一个显眼的记号,试图借此找到出处。一气走出许久,连画了二十多个记号,还觉得眼前的林子都生的一个模样。商白景蹲在树杈上暗暗咒了一句,正琢磨该进还是该退,忽然听得前头传来被刻意压低的人声。他赶忙猫了腰,放轻了气息,蹑手蹑脚朝声音处靠去。 他在上而对方在下,清楚地看见草丛里伏着两个黑衣蒙面的人。荒山野岭的,这两人一副劫匪打扮,属实奇怪。那两个人一心观察四周动静,却忽视了来自上头的视线。商白景凝神细听,听得其中一人道:“……还有多久?” 另一人道:“再往前十里。咱们抓紧点,不要误事。” 前一人抱怨道:“这样走太慢了,恐怕来不及赶到点。” 另一人思衬片刻,道:“这鬼地方应该也没有旁人。咱们快些吧,其他组应该已经到了。”他说着站起身,伸手把他同伴也拉了起来,衣袖随他动作往上略翻了翻,商白景眼神奇佳,一眼便看见他手腕上纹着半朵残莲。 断莲台的人! 疲乏困怠在这一瞬一扫而空。断莲台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要干什么?目标是不是无影剑谱?如果是,他们又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玉骨又没有抓住称心! 那两人想是急着赶路,不再隐蔽,一味只求速度。商白景果断地跟了上去,果然没过多时,竟瞧见了林子的尽头,浓密树影后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一条空荡的路——和其他小径比起来,算是一条大路。 眼看着底下两人蛰伏不动,商白景便猜测应该已经到了他们说的“点”。此刻四下寂寂,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商白景伏在树上瞧着底下动静,又过了半刻钟左右,远远地传来车马人声。 声音愈大,不久,路的尽头处显出来客身影,商白景精神一振,朝那边望去。那是一辆四马拉的大车,车厢大得像一栋小房子。随行的大约十数人,皆是镖师打扮。前头四个打头,左右各护了两人,后头还有几人殿后,算得上严阵以待。一队人马越走越近,商白景看见底下两个断莲台的人轻轻抽出了兵刃。 他们要劫镖。 但商白景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劫镖。那车里装的是什么稀世珍奇,值得断莲台这等显赫之门做贼似的来劫?镖队越走越近,忽然破空声响,不知从何处射出一支飞箭,一箭钉穿了车夫的眉心。 底下两人如得号令,提兵冲将上去。得令的远不止他二人,商白景眼见四处丛林里立时钻出了十几名黑衣人,眨眼功夫便和护镖的镖师们斗在了一处。场面登时大乱。镖师们纷纷抵御,虽然能看出都是耍刀用剑的好手,但各自为战,没有阵法,实在不像训练有素的镖局出身。能让断莲台来劫的宝贝,却用了一批不甚精到的镖师,这组合属实让人费解。商白景正揣度着,就见断莲台因出其不意且下手毒辣,转眼间已将护镖的镖师杀了六七人,只剩几人在苦苦抵挡。其中一人武功在众镖师里很是出挑,长刀胸前横劈,逼退三人围攻;又旋身当头一斩,敌众连连避让。只是其人武功招式多留生路,只求逼退,不求伤人。功夫佳,手却不狠,如何吓退环伺的毒蛇?商白景心里评论一声,正想出手相助镖师,不叫断莲台的得逞。定睛一看,心陡然悬起。原来这使长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旧友李沧陵。 沧陵兄!商白景决不能看着朋友陷入重围,朝光立时出鞘。但他正要冲出树林时,场中惊变又生。战局外有人连射三枚飞刃,尽皆射入三名黑衣人心口。迅疾的死亡果然比单纯的过招更能震慑人心,断莲台众皆停了攻势,仰头看向后来的人。那人轻飘飘从高处落在车厢顶端,白衣翩然,眉心红点,竖剑在身后,垂下神仙般平静温和的眼,扬声向众人道:“以多欺少,攻其不备,算什么英雄好汉?” 商白景一怔:那是小沉! 他只知道温沉身负门令,却不知他何时也到了越川,又为何偏巧出现在这里。断莲台众见只来了一个救兵,虽被方才温沉凌厉出手震了一震,但随即众人中一个领头模样的蒙面女子又喝令一声,余下的人便再度欺身攻来。领头那个跳上车顶,直直找上温沉。她使一双短匕,招数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温沉与她连过了十余招,彼此都没占到便宜。隐约听那女子嘲讽道:“……我还以为姓商的师弟能有什么好本事,原来身手这样平庸。和你师兄比起来,实在是一云一泥。” 温沉面色不改:“姑娘何以将我同师兄相提并论?是领教过我师兄的高招么?姑娘在我师兄手下走了几招?” 女子出刃愈发迅疾如电,恨声道:“一群见不得光的货色,你们倒是一样的招人讨厌!”挑拨之心不死,旨在激怒温沉,又续道,“我若是你,日日比衬着他,早没脸活下去了!” “那如你所愿好啦。”商白景在她身后森然道。 温沉一愣。没有人注意到商白景是何时从何地冒了出来,移形换影般悄然加入战局。他本不似李沧陵多有慈悲,更何况女子方才挑拨实在犯了少阁主的大忌,因此手下丝毫没有留情。朝光当胸刺穿,一击致命。温沉傻了半天,完全没料到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口中竟结巴了起来:“师、师、师兄?” 女子的尸身软倒,从车顶咕噜噜跌落在地。为首的死了,余下的人相互使了眼色,急急遁入林间逃命。若换别的时候,他们逃也就逃了。偏生商白景心中还记挂着留在原地的明黎和称心,担忧他们撞上断莲台的人惹出麻烦,因此转手从温沉腰上摸了几柄飞刃,听声辨位,声入耳而飞刃至,林中几处纷纷传来中镖的闷哼。 “白景兄!你武功又进益啦!” 商白景低下头,便瞧见李沧陵收了刀,几步跳上车顶。他喜道:“白景兄,温少侠!多谢相助!你们一起来的么?”因与商白景是旧识,他曾与温沉也打过照面,此时巧遇,自然大喜。 商白景说:“那倒不是。”当下把自己如何一路过来的,挑挑拣拣讲给两人听了。李沧陵听说明黎也在附近,更是欢喜:“快快,我们去接明医师来。对,咱们还有受了伤的,等一下,我去看看!”他一贯风风火火,想到此节,一边口里叫着两个名字,一边跳下去看幸存的另外两个镖师。商白景才向温沉问:“小沉,你怎么在这里?” 温沉收回看向李沧陵的目光,道:“我……处理好了门令,正准备回阁,路上碰巧遇见了此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商白景哈哈一笑:“我一贯只当你守成持重,不想也有如此快意随性的举动!为兄的倒不如你了。其实方才我在树林里看了很久,直到见到你和沧陵兄在此,这才出来的。” 温沉讶异道:“哦?这可不像你啊。” 商白景摆摆手:“这些藏头藏尾的,都是断莲台的人。我怕惊动了他们,才一直没有出来。” 温沉惊讶一声:“哦?” 商白景道:“走,咱们下去看看其他的,身上有没有断莲台的纹样。” 他们说着跳下来,商白景瞧见被护卫的马车车厢被剑劈开了好几道裂缝,木刺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很容易刮伤人,便提醒温沉小心。两人来到领头女子的尸身旁边,先确认了她手臂上的纹样,又揭开了她的面罩,露出一张漂亮又熟悉的脸来。 商白景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她是谁:“是她!胡冥诲来夺剑谱那日,正是她领头来杀我的。” 温沉拧眉看了看:“这是断莲台云三娘子的心腹,叫少仪。我认得她。” 两人又查了余下几具尸首,皆见断莲纹章,来众身份毋庸置疑,确是断莲台高阶弟子无误。商白景看向马车:“断莲台大费周章的,要劫什么东西?我去看看。” 温沉阻道:“师兄!这不合规矩吧?” 商白景一笑:“怕什么?我又不偷他的。沧陵兄!你有钥匙没有?” 李沧陵闻言抬头,远远道:“我哪有钥匙?钥匙在东家手里呢。” 温沉忡忡道:“你瞧,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我们帮着李少侠把东西送去地方,这也就是了。” 商白景不死心,围着车厢转了两圈,试图从裂隙中看看里头的东西。但缝隙太窄而里头太黑,什么也看不清。这车厢大得有些夸张,应该不会装什么小物件,再加上称心所言,商白景已经排除了剑谱。但若不是剑谱,断莲台来劫它作甚?他围着车厢转了两圈,温沉也在他耳边念叨了两圈,听得商白景头疼,只好做出罢休模样。温沉见师兄离了车厢,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商白景以指作剑,轻轻向车厢劈了一指。 四壁原就千疮百孔,更受不得内力相激。“轰”声大作中,车厢四分五裂,里头押运的货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里。商白景倒吸一口凉气,问:“沧陵兄,你可知道你押护的是这东西?” 李沧陵也傻了:“我,我不知道啊?” 不怪他们这种反应。那被专人护送、锁在车厢里的不是别的,而是整整一车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人。 一车……活人。
第21章 21-音容变 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像是货物一样被从天南海北搜罗来,再装箱带去什么界地。商白景上去摇了摇其中几个,见对方毫无转醒迹象,便揣测可能是被下了药。其他几人都面面相觑,连那受伤的两个镖师都止了呼痛,傻傻地朝这边望来。 商白景皱眉道:“沧陵兄,你东家是谁?” 李沧陵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真的是替人的,听说赏银丰厚,才答应人替来。” 商白景道:“我知道。你们走镖,难道事先不问东家、不问货物?” 李沧陵挠挠头,回身向其中一个伤不算重的镖师喊道:“朱师傅,您道行深,又是领头的,可晓得这情况?” 那姓朱的镖师捂着伤臂走来,他看着四十余岁,方腮红脸,正气凛然:“据我所知,这趟押镖的弟兄都是单干的,各自都有托底守铺的架梁,我也没同东家打过交道。”温沉问:“什么架梁?” 李沧陵答他:“就是受信任的中间人,在东家和镖师中间牵线的。” 商白景又问:“这镖车往哪儿去?” 朱师傅道:“往九祟峰。出发前我的架梁嘱咐说,到了九祟峰找一个叫邓三的交接领钱。唉,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运了一车人!这,这别是贩人的吧?” 温沉附和道:“有可能。否则装这么一大车人做什么用?绑票也没这种绑法。” 但商白景并不认同:“贩人也没有这种贩法。这事古怪,又搭了这么多人命进去,还扯进了……天叫我遇上这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