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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

时间:2026-02-15 18:02:09  状态:完结  作者:老白涮肉坊

  萧玠颔首,“我听人讲过,这座菊山就是古惠山,因其菊花盛开遂以此改称。菊山菊花为樾州胜景,垦田一事,大伙没有怨言吗?”

  颜娘子从一处卖花铺子前停住脚步,松开丈夫牵自己的手,挑选各色菊花在发髻上比对。东方彻便问铺子主:“大娘,您说在菊山垦地这件事好不好?”

  大娘笑道:“不垦地,全年吃喝都靠这几枝花吗?要咱们说还垦得晚了,不然能早几年盖新屋,给儿子娶媳妇。”

  这会颜娘子正犯愁,将紫色蓝色两朵菊花比在鬓边,问丈夫:“哪个更好看些?”

  东方彻端详一会,认真道:“姹紫衬娘子天姿国色,墨蓝衬娘子清雅脱俗。”

  颜娘子脸颊微红,啐他:“我叫你挑。”

  东方彻看一会,作难道:“我也挑不出。”

  萧玠道:“不如两全其美,都买下来。”

  东方彻笑道:“对,都买,都买。”

  颜娘子等他片刻,扑哧笑了:“买买买,你付钱呀。”

  东方彻这才回神,讷讷取荷包买花。萧玠也给旭章买了一朵,清新嫩绿的花盘,别在裙子襟口。

  天色既晚,四人便去驿馆下榻,预备明日买马各自转道。这夜旭章要同颜娘子玩花绳,两个男人正好共置肴饮,秉烛夜谈。

  见萧玠对梯田感兴趣,东方彻也十分慨然:“贤兄知道,修筑梯田极其复杂,要花费大量的人财物力。当时汤氏还是樾州豪强,陛下怕拨下的财款叫汤氏贪敛,便亲自率众开山,变成中枢直接督办的大工程。每一笔款项都走的陛下自己的簿子,由樾州刺史直接向天汇报,汤家就算想贪也不敢贪到天家头上。且开垦梯田极其繁琐,先要焚烧杂草乱林,然后才能垦耕拓田,还有平土、开沟、起垄、灌溉诸事,简直千头万绪。陛下专程派人去西塞接来谈大家,把动工图纸完全敲定才肯回銮。如今又开了以稻养鱼的田地,还从柳州购入了新型的龙骨水车,咱们樾州别说自给自足,也有米稻能对外买卖了!”

  萧玠发现,说起樾州梯田,东方彻全然不是娘子面前腼腆晕血的丈夫,变成一个精神昂扬、光彩四射的年轻官员,满脸都是与有荣焉。他大吃一杯酒水,又感叹道:“巡狩到哪儿种到哪儿,咱们陛下果真重农。”

  萧玠垂眼,脸映在素酒里,水光摇曳处,有些像萧恒的轮廓。他轻轻道:“早年饿怕了。”

  东方彻放下酒杯,道:“依我瞧,这还不算陛下最高明之举。”

  萧玠笑道:“愿闻其详。”

  东方彻道:“从前并非没有重农的君主,但伴随而来,就是抑商。将商打为末流,实则限制农的发展。粮食固然是自足之物,但好好周转便有致富之用。陛下开粮道,通运河,不仅鼓励粮食买卖,还注重粮种农具开发和市面流通。这几年入仕还开了农科,能种好地就能领朝廷的俸禄,放在前朝简直闻所未闻!”

  “士农工商不过职务,一重则皆重,一轻则皆轻。”萧玠道,“归根到底,还是一个‘人’字。”

  东方彻慨然道:“说得好,正是以人为本!这么简单明白的道理,从前竟少有人领会得。”

  两人快意长谈,也没有各自安置,相对伏案睡了。萧玠睡觉浅,确凿地听见外面有零星噼啪的声响,和雨打棚屋的声音很像。

  萧玠没有立即起身察看。

  直到半夜,他被一阵耳鸣般的尖锐哨声惊醒,见窗外像蹿过一条赤练长蛇,嗖地抖落一道猩红火光。

  萧玠骇了一跳,定睛再看,窗户仍是一片漆黑,案上灯火已烬,东方彻还趴在对面,浅浅打着鼾。

  虽是素酒,但吃得有些多,仍有些头痛。萧玠揉了脑仁,发现耳边哨声非但未歇,反倒更清晰尖锐。

  ……不是耳鸣。

  是射箭声!

  萧玠陡然清醒的同时,外面已响起吵嚷奔逃之声。他忙推醒东方彻,要去隔壁厢房唤颜娘子和旭章,刚出门,就被携衣趿鞋的住客们冲乱。

  无数双腿脚争先恐后地跑下楼梯,萧玠听到妇孺哭喊声里,有人乱哄哄叫道:“是齐军,齐军来了!齐军打来了!!


第五卷 樾州之难


第117章 群胡归来血洗箭

  奉皇二十一年九月十三日夜,齐国车骑将军公孙铄、飞骑将军公孙冶兄弟率兵攻破樾州,下令屠城,史称樾州九日。

  这场战争里,萧玠不再是参与者和指挥者,而是遭遇者,和幸存者。

  厮杀声在驿馆大门被突破时,像雍堵已久的洪水一样彻底爆发出来。萧玠听见所有人哭天抢地的哀叫,听到自己几乎凄厉地大喊旭章。他和东方彻像两个疯子一样,逆着逃生的人流跌跌撞撞跑向隔壁的厢房。

  颜氏娘子怀抱旭章,刚出门就被奔逃的人群冲得摇摇欲坠。东方彻抓不住人,见一大一小险些被挤下楼去,忙大声叫道:“别站在楼梯口,先下楼!”

  萧玠也叫她们先走,自己被推搡着跌撞下楼。

  多少包袱在颠簸中散乱,多少珠宝滚下楼梯被踩成齑粉,多少人跌倒在地被人群踩踏,惨叫声被砰砰作响的奔跑声淹没,直至消弭无痕。

  到了楼下,却全然不见颜氏和旭章的踪影。两个人乱成一团,萧玠还要回去再找,东方彻叫道:“她们下楼早,应该跟着出去了,先走!不走就晚了!”

  冲出院门时,一束巨大的血红光芒自天贯地,刺出萧玠两眼热泪。他无暇抬头,但他知道,本该寥旷寂静的夜空,被一刃月光豁然捅出个血洞。远处的穹隆底部,炙烤出熟肉肌理一样诱人垂涎的橘红。本该升起缕缕炊烟之处,隆起直插天际粗如烟囱的浑浊烟柱。这是劫掠之后放火烧杀的象征性景观,也是热战爆发的地标性建筑。

  战争开始了。

  猝不及防地,樾州尚在睡梦之中,已经被这把弯刀刺穿胸膛。

  萧玠不敢停留,用尽全力向城内奔跑。

  跑,飞快地跑。

  跑也跑不动,跑也跑不掉。

  白日敞亮洁净的行道,如今挤满尸体残肢。残断的墙垛从卫护家庭的屏障变成阻挡奔命的妨碍,断裂面裸露出烧焦的草秸和碎砖。地面汩漫着黑红油亮的液体,分不清是践烂的果子还是烂果汁液一样的脑浆。

  萧玠两只耳膜像即将被打破的鼓面,砰砰砰地震得生疼。他听到了一切灾难的源头,听到了樾州城门轰然倒塌的震天巨响,以及风暴般席卷而来的铁骑奔驰之声。

  蹄铁践踏大地,地面立刻绽裂血口,如果践踏在人的肉身上呢?

  他想到,任何一个人都想到了。比他们思绪更快,那支训练有素的夺命铁骑已经疾驰而来。人们慌不择路,爆发出进化为人之前禽兽的潜力,但假性禽兽如何敌得过真正的禽兽?

  有人像公鸡上树一样,手脚舞动地攀砖爬墙,扑棱棱跃到屋顶上方。他们有鸡的姿态却没鸡的重量。屋顶在踩漏一个窟窿后轰然崩塌,上面的人像被弹丸打杀的死鸡一样纷纷坠落。地上的人迸发出疯狗般横冲直撞的力量,身后马队却是缉打疯狗的专业组织。他们比狗要疯癫,比人要野蛮。萧玠混在狗一样四散奔逃的队伍里,耳边是比狗要兴奋的嗥叫和杀狗振动的嗖嗖刀响。

  扑哧一声,身侧奔跑的男人喉间鲜血喷射,已经变成一具保持奔跑姿态的尸体擦过萧玠手臂扑通倒下。这触碰把死亡的噩运传递给他。

  萧玠面前,烽烟滚滚的天空下,跃过一匹披挂铁甲的高头战马。萧玠清晰闻到它碗口大的蹄铁下混合尿臊味的血锈气息,它像一只铜钹一块烙铁般冲萧玠劈头刮来——

  几乎是同时,萧玠感觉后背喀嚓一响,突然像挖了膝盖骨一样浑身疲软地向前扑去。然后他感觉到骨肉间的异物,似乎是把剑;继而感到痛,但因为种植长生蛊后时时千刀万剐的痛楚,这样的痛感竟算不得什么了。

  他听到自己像被摔下的一只麻袋,砰一声砸在地上。

  刚刚这么倒下的那个男人死了,自己也要死了。

  萧玠倒在尸体堆里,倒在半截热乎的身体上。钉在他后背的那把宝剑拔出,带出的鲜血哗地在月下在他眼前打开,像一面广大折扇,在血雾弥漫的月光下,每滴血珠都晶莹皎洁。

  一切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一切画面离他越来越远,一切疼痛和记忆离他越来越远。他曾经设想自己死前会想念哪个人,但这时候他只是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在萧玠的肉身濒死之际,他的意识宛如飞雀,轻盈地脱体而出,盘旋到云层底部那块迫近人世的低矮天空。他得以鸟瞰大梁版图的全貌。

  黑夜中,他沉丽壮阔的河山宛如虬龙,尚在酣眠,西南部的龙腹却被破开裂口,血光闪烁。鬣狗一样的齐军闻血而来,争相啃噬她的肚肠和血肉。

  天亮了,地上却没有,日光以一种凄迷的姿态笼罩樾州城。命运不幸的人死了,更不幸的活下来,改变物种,成为齐国驯养的家禽和牲畜。街边,骑兵队伍逡巡往来,马背上的齐国士兵手持宝剑,吹动口哨,头顶盔缨黑烟般袅袅飘荡。马头各自结系几条头发拧股的绳索,或乌黑或驳杂的绳结下悬挂几颗或年轻或年老的人头。

  萧玠听到女人的低泣——那队战马中间,围簇十数赤身裸体的女人。老者两鬓苍白,最少者不过垂髫,比旭章大不了多少。

  紧接着,几个齐军跳下马背,把马拴在树上,驱赶牲畜一样把女人们驱赶到树底。女人谩骂起来。响起掌掴踢打的声音。吃痛哭泣声。起哄□□声。惨叫呜咽声。越来越多的士兵围过来,越来越多的女人被赶过来。

  天上那轮血月已沉,在苍白低矮的天边,露出太阳被扇出血瘀的半边脸。

  等那群齐国兵提裤穿鞋,酣然餍足,作鸟兽散,继续用马鞭驱赶那几个摇摇欲坠的苟活的女人,枯树底,留一地横躺的女人的狼藉尸身。

  萧玠听到哭声,谁在哭?

  是被掼在地上踏成肉泥的婴儿在哭,还是目睹一切被掳上马背的母亲在哭?

  是拖着半截身体和肠子、五指扣地的孩子在哭,还是父母牌位被撒尿祖宗祠堂被烧毁自己也被砍断四肢的青年在哭?

  是苦难的樾州大地在哭吗?是天在哭?

  萧玠不知道。

  他感到有液体溅在自己脸上、嘴唇上,一滴,两滴,先是黏稠的,最后是一些油状物。他贴近云底的意识抬脸,脸上是依旧干燥的天空。但那液体仍在滴落,浸透嘴唇,发腥发酸——萧玠恢复部分触觉后又恢复了味觉。

  他身体里有一把尖刀,把包裹他的死亡的厚墙劈开一条裂缝——萧玠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先看到烧焦的天空,远古一样,浑浊得不辨颜色。天底下,半个破瓜一样的男人脑袋压在他脖子上,脑花脑浆红红白白,腐烂的瓜瓤一样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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