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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荔城问:“秦少公呢? “他不会回来了。”有关秦寄,萧玠只短短说这一句,立即把话题转回段藏青身上,“段藏青孤身一人,一定会和西琼残部汇合。火炮营是重兵行速太慢,还是回城驻守。其他队伍,分四方追击,尤其注意山路,越险处越不能放过。另派轻骑持我手令到附近州府,让他们通缉戒严,进入战时状态。非常时刻,封山封林,务必保证百姓安全!” *** 段藏青的出逃事件像一块投石,掉在大梁西南军营里,惊起对皇太子的些许非议之声。雨天在山林穿梭的梁兵忍不住抱怨,如果不是因为偏袒秦寄,段藏青早该成刀下亡魂了。 雨季把西处奔逃的琼兵踪迹冲刷干净,数日无获。直至五日后,一匹快马直奔军营,马背上摔下一个伤痕累累的士兵。 他一被人搀扶起,立刻竭力叫道:“紫螺城丢了!段藏青攻占紫螺城……紫螺城丢了……” 桐州紫螺城失守扭转了攻守之局,这也成为后世对萧玠储君阶段的最大诟病,但此时此刻的活人是没有心思放在后世评说上。这名伤兵并非靠一己之力逃脱,而是段藏青用来给萧玠传送檄文的。 除赵荔城赶去点兵排布外,其余将领皆齐聚帐内。众目睽睽下,萧玠拆看檄文,冷静宣布:“段藏青书中说明,若想紫螺城百姓无虞,要我一个人赴邀谈判。明日午时不至,先杀千人。” 听闻这番说法,帐中骂声四起,冷静下来,众人也也很有疑虑:“紫螺城依山而建,城内排布并不简单。琼兵又都是散兵游勇,如何在五日之内全面攻占?” “有如此之速,西琼应当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紫螺城背山面水,又将猿台关隔在白鹭壑外,很可能是他们早就选好的攻克点。”萧玠深吸口气,“据城反攻大抵是早有盘算。能这么顺利……我猜测西琼的影子队伍并没有彻底歼灭,还有一部分留在段藏青手里。” “陛下清剿西琼都城时,找到了他们锻炼影子的营地,但没有发现一个影子。我猜段氏姐弟爱女心切,把这些精锐全用来护送段元豹了。后来段映蓝被俘,段藏青曾经动用影子欲图劫法场救人。之后便未见其行踪,至段元豹婚礼竟然也没有出现。很可能那时候段藏青已经派影子出去,潜伏城池之中,欲挟城割据,让我们有所交换。” 鲁成器斟酌道:“殿下的意思是……段元豹的大婚,是他吸引注意的挡箭牌?” 萧玠想了想,摇首,“他很珍爱这个女儿。他很可能以为,段元豹的婚礼已经万无一失了。” 他现在有点明白,段藏青为什么急于给段元豹举办婚礼,又为什么甘冒大不韪,让女儿嫁给异父兄弟。 他要保证段元豹的绝对安全。段元豹有了归属,他便能心无旁骛地为段映蓝复仇。 只是他没料到,萧玠居然能直抵白石城劫走段元豹。像萧玠没料到居然是东宫卫放走段藏青一样。 百密一疏。 将近终局的棋盘一扫而空,双方重新落子。 帐内七嘴八舌起来: “妈的,难道还真叫这群孙子拿捏住了?” “要么我们派几个身手了得的乔装改换,先潜进城中探一探虚实。” “咱们想得到,段藏青想不到?只怕早聚齐人手,等咱们喝一壶呢!” “强攻不能,进城也无门……且他们有人质在手,咱们手中没有筹码,要取胜,只怕困难。” “谁说咱们手里没有筹码?一个火炮营将领道,白石城的俘虏还在咱们手里!城中居民将近万数,殿下,咱们也有一万个人质!他们敢杀俘,咱们如何不敢?” 一声出,群情激奋:“对!他们杀一千,咱们杀两千!谁没有父母子女,我还就不信,这边血流成河了,他们军中还能上下一气!” “杀吧殿下,再心慈手软,咱们这仗如何打得下去?一个将领叫道,就算殿下要斩杀末将,有句话末将也不得不说!咱们本来胜局在握,若非您一时妇人之仁,段藏青早就身首异处,何来今日之祸?” 他立即跪倒地上,叩头道:“殿下!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您难道还要因为一时仁慈,丢掉更多陛下浴血所平的城池吗?” “杀吧殿下!” 杀吧…… 杀吧! 众将领红脸赤颈,喝声沸腾,像一只巨大火炉发出的热量,把萧玠悬挂炙烤。 萧玠汗出如浆,难以呼吸,嘴唇颤抖着撕开口子,似乎要发出号令。 这时,帐中响起一声断喝:“不行!” 赵荔城打帐而入,大步跨上前,怒目圆睁道:“不杀平民,这是铁律!一旦开此先河,与禽兽之军何异!殿下,老赵在西夔营带了一辈子兵,不是没有打到过齐军老家去。难道就因为齐国入侵时无恶不作,老赵就能带人□□他们的妇女、残害他们的老弱、做个更地道的禽兽吗?” 火炮营郎将叫道:“赵帅,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处处讲纪律讲规矩,咱们还打什么仗?按您这么算,陛下攻打西琼,岂不是也成了不义战了?” 赵荔城道:“不讲纪律、不讲规矩,你们就不是官兵,是土匪强盗!更别拿西琼说事!他们姓段的本就是大梁治下诸侯,拥兵自大、意图分裂已久,陛下伐之是以上治下!更别说西琼里通外国,联通齐国血洗樾州,如此罪过,发兵诛之名正言顺!何为不义之战,这是正义之战!如果今天你们要杀战俘我尚且当情有可原,可你们要逼殿下杀平民!” 他转头看向萧玠,目光如炬,“奉皇五年陛下亲征,因文正公之死意图杀俘,当时梅统领在,只问了一句话。” “他说萧重光,你要李渡白眼看自己带出一支禽兽的队伍吗?” 赵荔城深吸口气:“殿下,今天老臣僭越,也要问一问你。有道是军纪如山、军令似铁,你要陛下和文正公数十年锻炼出来军中山铁,毁于你一人之手吗?” 萧玠身体剧烈一颤。 火炮营将领忍不住叫道:“赵帅!咱们到手的筹码,就这么扔了,不用了?咱们凭什么跟一群畜生讲规矩?他们不仁,我们不义!” “因为殿下要做明君!”赵荔城深吸一口气,“做圣君明君的路,一定比昏君暴君艰难。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指两军交战,不是指对付百姓!西琼治下也是大梁的子民,我们可以因为他们反抗朝廷进行镇压,但绝不能在他们尚未举动之时就进行屠杀!我问问各位,如果连储君都罔顾国法,那是什么样的社稷,什么样的朝廷?这样的朝廷,你们敢跟吗?” 赵荔城看向萧玠,“不知殿下是否听说过,陛下做这个皇帝,到底为什么打算?” 他在指废皇帝制。 萧玠道:“是。” 赵荔城问:“殿下如何看待?” 萧玠道:“当箕裘相继之。” 赵荔城向他拜倒,涕泪俱下:“殿下,兴亡百姓苦啊。到底如何决断,就看殿下此后的志向,是要不君,还是废君了。” 萧玠搀扶他起身,对他长揖及地,“赵帅金玉良言,我感激不尽。我在此立誓,我麾下的三军将士,依旧是镇西将军的三大营。” 众将士也不免心酸唏嘘,“那紫螺城营救……难道真要殿下亲自去换?” 赵荔城深吸口气,道:先“看舆图。紫螺城来的年轻人醒了吗?” 伤兵由人抬进帐中,正要见礼,萧玠伸手阻拦,“躺着就是。你在城中是什么职务?” 伤兵便不动弹,从神情可以看出,他犹在忍痛,“卑职校尉袁自行。” 萧玠问:“紫螺城被攻陷是什么情形?” 袁自行眯眼回忆,“一个傍晚,该吃晚饭的时候,我们换值回营房……先是市集乱了,我和负责徼巡的兄弟赶过去,一群乔装的西琼兵已经杀开来。我赶紧回营房喊人……人空了,都去南边支援,有西琼策应开了城门……” 萧玠听出不对,“有西琼军队从外进的?” “是,在东门,东南方向。” “人有多少?” “卑职算不清,无论如何也有千数!” 这说明,西琼并不是将全部人手安插城中,而是在紫螺城附近另有屯兵地点。 赵荔城拿过舆图察看,“南部是大壑,绝不会屯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驻扎在北部城镇。” 有将领不赞同:“千数之军规模不小,若攻打城镇,消息早该传到咱们耳朵里了。再说,他们若早有驻地,直接拿里面的百姓做要挟就是,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拐个弯再攻紫螺城?” “除非,他们占据的是一个荒城。”赵荔城说,“紫螺城南部正好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看了萧玠一眼,指向一个没有圈标的地点。 玉龙岩。
第158章 如今好上高楼望 这一刻,萧玠心脏似被重拳锤击。 鲁成器问:“玉龙岩?这不是秦公当年的汤沐邑?” 另一个咋舌道:“可别提了,陛下当年何其爱重秦公,玉龙岩算得上繁盛一时。秦公一走,就这么荒废下来。桐州的历任刺史怕犯忌讳,也不让人居住。等盐采了个差不多,基本就是个灰渣囤积地,寻常少有人在。” 赵荔城虽性格鲁直,但奉皇六七年进京一趟,见过萧恒秦灼如何行止,心下也全然明白。他制止道:“就事论事。”忙转头看萧玠。 与他所料不同,萧玠空白的脸上,居然涌现惊喜的内容。 他手指在那座城池标志处捏成拳头,长出一口气:“天不绝人!” 赵荔城纳闷了,“殿下是想攻打玉龙岩?” 可一旦行动,紫螺城的百姓难保无虞。萧玠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萧玠摇摇头,笑了:“段藏青以百姓为挟,要的是我。他们正面碰不过火炮营,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让我心甘情愿为其所获。他们向北张罗,但如果我向南投网呢?” *** 紫螺城终年潮湿,墙壁上苔痕如漆,黏滑得不惹人喜。天已经晚下来,段藏青占据的公廨也明起蜡烛。他没进屋,打水给战马刷洗。 这是匹老骥,曾是个皮毛鲜艳的英俊小伙。是少年段映蓝送给他的。琼族送马给心上人,代表送出自己的灵魂。他们在这匹马背上第一次接吻后,又亲吻了千次万次。 段藏青和他疲惫温和的眼睛对视一会,又俯下身,拿起鬣毛短刷继续涮洗。水珠从面前哗啦溅落,晶莹剔透如少女笑颜。 每当段藏青刷马时,不会有人轻易打扰。今夜,他最贴心的两个副将却一反往常地匆匆赶来,打断他的行动:“将军……” 段藏青问:“阿豹有消息?” 两个副将是一双兄弟,哥哥阿狑稳重,弟弟阿猛勇毅,堪称段氏姐弟的左膀右臂。阿猛抢先叫道:“不是圣女,是梁太子!梁军哗变,梁太子出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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