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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玠突然明白,这熟悉源自何端。 这是和甘露殿如出一辙的装饰。 萧恒把潮州的婚房原封不动地搬进了长安。 萧玠在床边坐下,抚摸床上被褥。这些一应换了新的,但床是旧的。像他父亲们旧的身体里结出一个新的他来。 这一会,沈娑婆已经走进来,催促他吃夜间的药,又道:“临行前陛下嘱咐,晚间给殿下篦篦头,这药劲大,吃了头脑多少不舒服。” 房间窗户阔大,月亮光泼了一地,关窗也不顶用。沈娑婆知他怕月亮,便道:“臣把帐子放下来,好不好?” 萧玠点点头。 一天一地的软红盖下来。 一头一脑的青丝落下来。 沈娑婆捋好他的头发,拿桃木梳子给他篦头。梳齿摩过头皮,播下牛毛雨般一阵酥麻。夜间静极,帐中,只有梳子鬓发相互摩擦的声音和忽轻忽重的气息声。 萧玠睁大眼睛,透过帐子,像看见童年窥见的图景。也是这样的茜色罗帐后,阿爹枕着右臂倚在枕衾间,同披散头发的阿耶说话。他抬手抚摸阿耶的鬓角——梳子擦过萧玠鬓角,往下滑过阿耶的侧脸——沈娑婆手背擦过萧玠侧脸,阿爹抚摸阿耶颈项,喉间发出一股叹息,低声问怎么,痒? 沈娑婆拨开他头发时,手掌合他脖颈。 萧玠触电一样,猛地掉头看他。 沈娑婆不料他如此反应,叹了一声:“怎么了,痒吗?” 萧玠一颗心砰砰作响。 他突然有些舌头打结:“沈郎,我……” 沈娑婆放下梳子,认真注视他。 我什么? 好久,萧玠才说:“我得在见他之前完全好起来。” “我想……再试试。”
第64章 荷叶生时春恨生 萧玠的脸色被帐子映得发红,像醉意也像害羞。我这次没有问他确不确定,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萧玠今夜很敏感,我一触到他,就感觉他浑身轻颤一下。 我就着这个姿势,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我感到萧玠鼻中深深吸一股气,他几乎比我更快地张开嘴,要包拢我的嘴巴一样,上下用力地吮吸。这么多次,他就只学会了这个。 我另一只手慢慢抚摸他的后背,试探着,把舌头探进去。 萧玠像被我烫到一样,从头到脚一个哆嗦。我在他口中从上到下刮过一圈,他被迫张开的嘴唇已经颤.抖起来。在我以为他要推开我的时候,他搂住我的脖子,把舌尖吐进我嘴里。 他像一条新破壳的、未识世界的小蛇一样,轻轻点了点我,就要缩。我当即缠住含上。萧玠溢出一声近乎哀求的气息,就这么吐到我口中,像朵热腾腾的小花一样。等他适应一会,我开始搅动,迫他舌头贴在上腭。萧玠被这前所未有的体验搅到近乎迷乱,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我上方。 这时,我感到更迫切的东西。 呼之欲出的,急不可耐的。 不只一人的。 萧玠完全沉溺进去,无知无觉。我捏住他后颈,和他撤开一段距离。 萧玠有些惘然,低头瞧着我。 我问:“殿下,你这次在想谁?” 萧玠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愣愣道:“我……” 他支吾半天,只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把他的手覆在那处,做下论断:“你动了情。你喜欢他。” 萧玠像挨了一个耳光。 他从我身上爬下来,动作间帐子被刮开,那沉醉的酡红退散,剑一样锋锐的月亮光砍进来,把萧玠开膛破肚,劈作两半。 他缩在床里,一把一把地擦着脸,半天,低声说:“如果我不是喜欢,只是好卝淫呢?” 他极力辩解:“我不喜欢郑绥,但我会在那种梦里梦到他。我不喜欢虞闻道,但那晚上……我是想被满足的。我也不喜欢你……但……” 我打断他:“殿下,你刚刚,谁都没想,是吗?” 萧玠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我……我……但我和你……跟我和三哥的感觉没有太大差别,你说了,这样是我不喜欢他的。” “殿下,亲一个不喜欢的人,不会像这个样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没有可能,你喜欢过郑绥,也喜欢过虞闻道,现在……” “不!”萧玠像受了极大的刺激,厉声叫道,“我没有,我没有!绥郎才离开几个月,我怎么会立刻喜欢另一个人?我和三哥才断了半年时间,我……我怎么会这么快……陛下二十年心里都只有一个人,我是他的儿子,我和他一样,我必须和他一样!” 他头抵着被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喉中挤出哽咽之声:“我可以纵卝欲,也可以好卝淫,但我不可以……对感情这么不忠贞。人这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 我静静看了他一会,抬手抚摸他脊背,轻声道:“不要怕,殿下,不要怕。等把你送到南秦,臣就离开了。” “你……要走?” “是。” 他结结巴巴:“但我,那晚最后,我们还没……” 我叹看口气:“殿下,如果你不喜欢臣,那就是伤害。你不会想要的。” 萧玠愣愣看着我,有水光从他眼圈里打转。我笑了笑,替他擦干净脸,轻轻抱住他。 我那时候多想告诉萧玠,这是你们一家的爱情铁律。你们并不懂爱人和被爱的分别。梁皇帝爱你阿耶爱进膏肓,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你阿耶非常爱他,但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么难过。所以,还是告别吧,那爱会保存成未启齿前最完美的形状。那时候的爱是可塑造的,你说它痛苦它会鲜血淋漓,你说它甜蜜它会美如甘泉。爱是你对被爱的一切幻想。那时候,爱可以是一切。 *** 两天以来,瑶州州府上下审问无果。崔鲲便调取州府全部流水档案,事无巨细,一一亲自审阅。左卫将军金明非送来新的文书,劝道:“文书一时看不完,相公不若休息一会。” 崔鲲没有抬头,道:“多谢将军,我看完这一封。” 她手边粥食一动未动,早已冰冷。金明非叹口气,又叫人换热食来。好一会,崔鲲方放下文书,问:“还是没人招供吗?” 金明非摇头,“众口一词,都说不清楚孔阳之死。” 崔鲲问:“仵作那边有结果了吗?” 金明非道:“的确是服毒自尽,浑身没有挣扎痕迹,应当不是强迫所致。” 崔鲲蹙眉,“也很难是旁人投毒。” 金明非叹道:“是,下毒手段虽千奇百怪,但总要借助外物。就像毒香要用香炉焚烧,大部分毒药需要投入饮水饭食之中。但仵作查验,孔阳是清早直接服用的毒药,相公也知道,药瓶还在他手边。直接服毒,怎么看都是主动之举。” 孔阳自己想死。 见崔鲲陷入沉思,金明非忍不住问:“相公,难道……他真是畏罪自裁?” 崔鲲沉声说:“证据指向,本该如此,但……” 不合人性。 就算孔阳是主动服毒,她也要查清其中内情。 孔阳生平爱好交际,许多达官贵人都与其有些往来。这两日里崔鲲一一核对,直到深夜,有了新的发现。 “孔阳给潮州捐过一座怀化崔将军的金像?” 长史路有方道:“是,不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崔鲲问:“这座金像是捐赠给潮州州府,还是细柳营?” 路有方讪笑:“相公,这区别大吗?” 崔鲲看他一眼,“我问话,你回答就是。” “是。在下官印象里,是细柳营的许仲纪将军前来交涉。” “许仲纪是细柳营的头领,也是潮州营的主帅。”崔鲲目光冷静,“你为什么指出,是‘细柳营’的许仲纪?” 路有方一愣,笑道:“下官记得,许将军来时带的是细柳营队伍,旗子也是细柳营的军旗。再者,崔清将军的金像本就是细柳营事务,下官先入为主,如此揣测。” 崔鲲问:“所捐金像,现在仍有供奉?” “是,正在潮州怀化崔将军庙中。” “规格如何?” “如下官所记不错,那金像有两人高大,在金铜之外再贴金箔,装饰珊瑚宝石,华贵异常。” “两人高大,金玉加身。”崔鲲沉吟,“这样一座金像,靡费不少吧。” 路有方赔笑连连。 崔鲲问:“在此之后,细柳营同孔阳有什么往来?” 路有方回忆片刻,道:“回相公,没有往来。” “没有?” “是,许将军带人领了金像回去,在明月楼答谢使君,自此之后,再无交际。” 崔鲲眉头蹙起。 孔阳为人精刮,绝不破无利之财。他这样破费,必有求于许仲纪,但二人交际被抹得干净,那说明是登不上台面的阴私之事。 但许仲纪是萧恒的臂膀,又是一营之帅,和孔阳能有什么交易? 全部的线索,都在这座金像上。 崔鲲道:“孔阳是哪年送像?” 路有方道:“早了,约莫是奉皇六七年。” “但怀化将军庙是奉皇元年就建起来的,肯定早有塑像。许仲纪就算持身不正,但行事颇为谨慎,他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金像,落下一个明面的话柄?” 崔鲲踱步片刻,看向金明非,断然道:“请将军下令,命左卫立刻调阅奉皇六、七两年的州府文书,从账务明细到刑狱案件,但见与潮州和怀化将军相关之事,立刻向我呈报。” *** 翌日清晨,萧玠在程忠陪同下来到细柳营。 几人甫到营地,就听一道号声吹彻。萧玠仍不免一抖,程忠忙道:“殿下莫怕,这是炊事的号声。士兵们演练完毕,到了放饭时候。” 萧玠道:“卯时二刻用饭吗?” 程忠笑道:“是。” 萧玠问:“演练怎么也要半个时辰,岂不是寅时便要起床?” 程忠道:“殿下所说不错,寅时三刻的起床号。” 萧玠又看向崔百斗,“听闻细柳营原本在阳关一带,将士们离乡背井,全都辛苦。” 崔百斗忙抱拳,“殿下哪里话,这是卑职等职责所在。” 萧玠笑笑,问:“不知军械革新的政令是否下达各营?” 崔百斗忙要下拜:“原本图纸下达,各地就该推进军用火器的制造配备。但……朝廷的监造之职空缺了一段时日,新的监造郎从兵部选用后,咱们才从军器监收到火器图,正是这两天的事。营中尚未安排,末将向殿下请罪。” 原本的监造是谁,这些人心知肚明。 虞闻道灰败瘦削的脸一闪而过,萧玠还是浑身颤抖一下。他扶起崔百斗,道:“非卿之过,何况军备改良也非一时之事。只是陛下对此极为看重,千万不得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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