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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管是谁害他落到这个境地,都别想着全身而退。 又该谢怀霜来问了。他睫毛落下去,影子颤了几下,又抬起来,两汪深深碧色望着我。 “当真算不上讨厌我吗?” 最讨厌你。最讨厌你。 手最近很不听话——梦里梦外都是,在他手心写出来的东西跟我想的又两模两样。 “当真。” 谢怀霜眼睛就眯起来一点,偏了偏头问我:“那你现在还想不想知道,师姐那日与我说了什么?” 怎么提起来这个? 立刻就回答好像显得我很着急。我忍了一点功夫,才很矜持地在他手上写:“你若是想告诉我,我也可以听一听。” 谢怀霜的左手微微合起来,指尖碰上我的指尖,一触即分。 “她说,”谢怀霜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慢慢道,“日后,我愿不愿意同你走。” 猜来猜去原来是这个,我都问了几百遍了不也是—— 等一下。我盯着他。那日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摇头,眼角很快地瞟我一下。 还未来得及高兴,他又轻轻地说下去。 “等到解决了琳琅楼的事情,假设我运气还算好。”他轻轻道,“但是我还不知道你要带我到哪里……” 他又念出来了几个字,声音很轻,却一瞬间在我耳边炸开惊雷。 一字一顿地,他念出来我的名字:“祝平生?” 作者有话说: ------ 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的小祝和早就看出来但是陪着演的小谢(。) - 等我把六篇文献(?)看完就file之前的零零碎碎小段子,长一点/已完结的单独开一本塞进去,短的塞作话。另外我终于写到小祝开窍了恍然大悟“啊原来我爱他”了,爽爽爽。但是现在只有我自己能吃到桀桀桀桀桀桀!
第10章 霜刃难出(五) 满地月影全都在此刻凝固了。 帷帐影子落在谢怀霜脸上,他眉眼间仍然神色平淡,好像只是随口说了句很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他怎么知道是我——他何时知道是我? 我从未提过身份,他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我不仅不杀他、不伤他,还几乎是照顾他。他怎么可能想到我是他的宿敌? 没道理。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过路人。没这道理。 茫然地,我在他手上胡乱写:“什么时候?” 谢怀霜看着我,碧潭水一动不动。明明是浅浅两汪,偏偏此刻看起来深不见底。 “昨晚。” ——我和他第一次在琳琅楼遇见的时候。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那做什么还要和我说这样多的话,走过那么长的一条街,要和我演这么久呢? 我看不清谢怀霜。谢怀霜身上总被什么遮着一样,像深山大泽里面的浓雾,像黑琥珀燃烧时蒸腾起来的水汽,遮着他的面容、遮着他的眼睛。我才觉得窥见他一点,他立刻又忽而退回模糊的大雾中了,好像那一点温度都只是我的臆想。 “祝平生。” 他又念一遍我的名字,声音仍旧很轻,只是如同冰锥投入沸水,在我心上滋滋啦啦地蔓延开来。 谢怀霜坐起来一点,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往后也挪了一点。 搞不好是想杀了我。 “我并非有意瞒你。” 那为什么看出来了却又不说破?又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还是看我这样子觉得很有意思?还是…… “只是我之前没想到……”他顿了顿,露出来一点犹豫神色,“你好像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等一下。这话有点绕。 我本来想好,再也不碰他的手,也再不和他说话,但实在是觉得太奇怪了,还是在他手上很快地写:“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谢怀霜这种好像被噎到了一样的表情。他吃东西都是小口小口吃的。 “你到底哪处细节留心了?” “谁日日戴着这种手套?”他指尖点着我的手套,一路往上,“这几处茧,寻常人手上怎么能留下?” “谁会跑进这种地方来同我说这些奇怪的话?” “谁会有这样的兵器?” “谁会……” 他一样一样数完,又加了一句:“你一处细节都没留心。但即便你全都留心了,我也能认得出来你。” “为什么?” 谢怀霜不说话,别过头去,唇角抿得很紧。 “在你心里,”他说,“原来我就一直这样愚钝?” 我愣了一下,而后立刻把他的手抓过来。 ——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愚钝了?明明是你整日看不上我,”我越写越气,“真不愧是巫祝大人,怎么还能倒打一耙——我什么时候轻看过你?” 谢怀霜怔了一下,睫毛一颤,又慢慢转过脸来。 “我什么时候看不上你了?” ……要不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立刻拉着他打一架。立刻。 整整十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甚至正眼都没看过我,现在反而来一句“我什么时候看不上你”。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是看不上我,你不听我说话?” “你什么时候要说话了?” “那你也不正眼看我?” “我但凡多看你一眼,命就丢在你手上了,我看什么看?” “那你总追着我打又算什么?” “你难道没追着我打?” “……” 我说不出来话了,只是跟他都很莫名其妙地盯着对方。我想,也许这就叫话不投机。 谢怀霜自己坐成一团,抱着膝盖,长发散下来披了满身,隔着几尺幽幽地盯着我,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说,算不上讨厌吗?” 不是。怎么又问这个? 从挑明身份的一刻,我就默认前面的那些话全都作废了——什么讨厌不讨厌,愿不愿意和我走,都作不得数了。 他方才明知道我是谁,竟然还信了我的那句话,可是我与他是十年的敌人,争论讨厌或是不讨厌,又有什么意义呢? 设若现在他不是这样的境地,我和他剑尖只会朝着对面,别无可能。 ——立场摆在那里。我想做出来的选择,和我能做出来的选择,是两回事。方才那句不讨厌,也许作为过路人的祝平生会当真这么说,但铁云城的祝平生不会——或者说不能。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眼下杀了你,也不算是赢你。” 谢怀霜睫毛掀起来,一动不动地看我,帷帐影子摇来晃去,两点深绿色在摇晃影子中明明暗暗。 “赢了我,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我想,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见他沦落泥潭,不能见他耳聋目眇,不能见他受百般磋磨,不能见他从满天星斗中落下来。我才想要会做我所能做到、不能做到的一切,让他重新拿起自己的剑。 但我没和他说这么多。我只和他说:“是。” 谢怀霜把手抽回去。 “你要带我走,为了什么呢?”他问,“也只是……只是为了赢我吗?还是为了防我?”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但我眼下当真想不起来什么别的由头,于是又在他手上点了两下。 他良久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月影早移了几遍,说到此处,我和他都清楚,今夜是聊不下去了。 二更都要尽了。 “祝平生。” 我躺回去的时候,听见他叫我,隔着帷帐,隔着屏风。从声音上听起来,他大概也是背对着我的。 “以后不要叫我巫祝了。”他声音很低,“我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 * 早上的时候我像昨日一样给他上药。药是昨日下午买的,比我平常用的要好一些。 谢怀霜双手仍然规规矩矩放在膝头,但握得紧紧,白瓷皮肤下面隐隐青色紫色纹路都显得更清晰。 目光往上移的时候,我看见他头发没完全束好,漏了几绺,顺着肩膀垂在衣襟前面,像是束发的时候不专心。 再往上抬,我看见谢怀霜眼睛落在旁边一处,别开我。 今日天气也还不错,昨日下午的时候答应了他,今天会和他摸琳琅楼二层东侧的地形,然后到我说的河塘边去看一看。 我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慢慢推开药膏擦过他伤处的时候,却冷不丁听见他这么问了一句。 “你今天会不会走?” 我合上药瓶子,对上他的眼睛,有点疑惑。 “我上哪?” “我不知道。”他小声说,“我大概……” 顿了顿,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就像给我剑穗时候的那样,快快开口。 “我大概是再不能恢复成从前那样子了。你若是……若是只想赢了从前的我,那我只怕也没办法。你也不必再多耽搁了。” 他说完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紧紧盯着我,好像自己能看见一样。 等一下。昨晚我躺下很久没睡着,听见谢怀霜也时不时地翻来覆去。他总不会是琢磨了一晚上这事吧? “你要走,不如今日就走。” 这是什么话? 我擦干净指尖,拉过来他握着的右手,用了点力气,让他把手摊开来:“我不走。我想办法。” “要是你也想不出来办法呢?”他蹙了眉,指尖蜷起来,神色却极认真,“我自己的情况,我最清楚。指望不大的事情,没必要。” 我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一惊,按着他的手愣了一瞬。 一道日影将屋内明暗界开,谢怀霜坐在暗处,说完这话便一言不发。我蹲在他身前,这样看着他,一阵害怕却立刻涌上来。 我总以为,他也是抱着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恢复的念头,才在琳琅楼忍着熬着这些时日,也没了断了自己。 可他却说出来“指望不大的事情”。 报仇,或是恢复功力,我能想到的支撑谢怀霜熬下去的理由不外乎这两个。前者他似乎并不在意,后者他竟然也只是淡淡揭过。 一个曾经惊才绝艳、在高高神台上受万人敬仰的人,陷在眼下这种境地里面,如果一点指望都没有,又还能熬多久呢?又还愿意熬多久呢? 我不敢想。 “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甚至比手下笔画更快地脱口而出,“要有指望……要有一点指望。哪怕有一点……有一点就行,好不好?” 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我很急切地在谢怀霜手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谢怀霜眉头松开一瞬,又很疑惑地皱起来。 “你不走么?” 他怎么总跟这件事过不去。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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