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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成?”她摇摇头,忽而笑了,指节叩一下桌面,“你若是担心我们觉得不稳妥、不肯做,倒是你想错了……” “只要能有半成把握,我们都会做的。” 步摇叮叮当当地响,她吐出一口气,抬眼看过来,语速也变得很快。 “这地方早就一日都不想多留了。明日晚上之前,我会点清楚人数,按照之前说的,想办法给他们都传过去消息。” 在话音落地之前她就拂袖站起身,只是脚步一顿,又转头看向我,指一指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谢怀霜。 “你会和他待在一起,是不是?” 我不明白她怎么这样问,但还是点一点头,见她又笑了一笑。 “那便好,我也放心些——千万记得,总还是保重自身为上。”她将滑下来半寸的簪子拔下来,收进袖里,“不必勉强。成与不成,我们原也只是想做一回人。” 她来时残妆困损,走时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我告诉谢怀霜她方才那些话,见他很轻地叹一口气。 “这地方早该毁去了。” 我还未说话,他忽然又抬眼:“多谢。” 好端端的又谢我干什么?好像我是为了他才做这件事情一样。 只是跟他有一点关系——一点罢了。 作者有话说: ------ 几乎从来没出现过对小祝的外貌描写是因为此人以前根本毫不在意呵呵呵。在宿敌眼中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眉眼。 - 怎么还没写到你俩亲上怎么还不亲怎么还不亲,余师傅急得团团转勺子抡得冒烟[小丑]
第18章 仗剑去国(三) 春华的动作果然很快,第二日早上就誊出来了一份名册悄悄送过来。 姓名、年龄,还有其他所能找到的所有信息。谢怀霜看不见,我在他手上又慢慢地照抄一遍,抄到第三十二个的时候听见窗户一响。 叶经纬蹲在窗外,肩上停着传信的机关鸟,背着药箱,面无表情:“我现在进来合不合适?” 平常她每次来铁云城,我跟她必会吵架,然后被陈师姐一手一个拉开。但眼下有求于人,我装也会装一下的。 按一按谢怀霜手腕,意思是让他自己等一下,我站起身,非常客客气气地请她进来。 “这么像个人,你……这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叶经纬以一种很悚然的神色上下看我一遍。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别从他身上下来,好吗?” “……” 告诫自己三遍有求于人、有求于人、有求于人,我侧过身:“给他看看。” 叶经纬在正事上倒是不含糊,没多说什么就坐过去开了药箱,从里面翻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这是你什么人?” 我正在给谢怀霜解释来人是谁,顺口道:“敌人。” “……” 叶经纬抬头,手上动作一停:“我确认一下,你是要我来治他,还是毒他?” “肯定是治他——毒他我还用得着叫你?”我很警惕地盯着她,“你千万不要乱来,好好治。” 叶经纬铺开针囊,瞟我一眼,莫名其妙一笑。 “敌人,呵呵。敌人。” 我就说叶经纬是一个天下少见的莫名其妙的人。 大概是因为有叶经纬作对比,我再低头,觉得谢怀霜看起来都顺眼很多——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新衣服很适合他。 很浅的青色,也不像他之前那些衣服,没那些繁复的装饰和累赘的长袖衣摆,很利落。一截脆生生的竹子,这会儿正在自己试图找到叶经纬的位置。 ——可惜他现在看不见,不然肯定会对叶经纬的药箱感兴趣的。是陈师姐的手笔,很多精巧的机关连我都没怎么见过。 “手拿过来。” 叶经纬放下来迎枕,冲我抬抬下巴,目光在谢怀霜脸上停了一刻才错开,指尖搭上他的右手腕。 谢怀霜仍然是那个无波无澜的样子,我看着叶经纬渐渐蹙起来的眉头却越来越紧张,坐在旁边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 在他右手腕上按了不知多久,叶经纬才又开口,眉眼都沉下去:“另一只。” 换了谢怀霜的左手再放上去,我把他右边袖子放下来,路过他右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停了一停。谢怀霜目光垂下来,手指勾起来一点,在我掌心轻轻点了几下,幅度很小地摇一摇头。 我觉得我会一直憋气到叶经纬再说话。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叶经纬才收回去手,但也不说话,只是兀自沉吟,偶尔问几个问题,又接着沉吟。我实在有点憋不住了,问她:“能治吗?” 叶经纬眉头锁起来又松开,松开又锁起来,摸摸下巴又敲敲桌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谢怀霜,在我第三次想站起来但又被谢怀霜扯住袖子的时候才开口:“能。” 我就说叶经纬是一个天下少见的好人。 “当真都能治好?他的武功、眼力、耳力都能恢复?” 叶经纬目光没从谢怀霜面上挪开:“像他这种情况……我倒是能治,但不能保证治到什么程度,具体能恢复多少,还是要看自己。但如果是他……” 沉吟片刻,她接着道:“我想,至少六成,总还是能的。” 六成——也罢,六成也很好,至少他就能看见、能听见、能拿起来剑。至于剩下的,这天下这么大,千里万里,我总能找到其他办法,把他丢掉的全部都找回来的。 在谢怀霜手上写下来叶经纬几句话,他眼睛也睁大一点,很惊讶地眨两下,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什么时候能看见我、听见我呢? “要多久?” “重接经脉用不了太久。”叶经纬托着下巴,“只是眼力、耳力的恢复,要等到我给他解了毒,多不过两个月,但具体什么时候也不好说——对了,这段时日会吃一些苦头,有的人受不住,但他应当没什么,你稍微留点心就行。” 我闻言又紧张起来:“吃什么苦头?” “他中的毒名为鹤停,毒性霸道,必须用猛药,用下去难免会受点罪,至于旁的倒是其次了。” 看看我,叶经纬又摆摆手:“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对常人难捱,对他来说大概倒也不算什么,毕竟连错君臣这种东西都练得……” “错君臣?” 叶经纬说的话没一句我能听明白的。 “我方才起初见他时没看出来,你居然也不知道?”叶经纬神色讶然,“一种心法,能短时内让经脉运转如常,只是练的时候受罪,时效过了之后还会反噬。不太常见,一般人也练不得。” 我忽然想起来他那次的失态。模糊迷蒙,冷汗涔涔。 ——怪不得明明第一晚我就探过,他经脉明明废得很彻底,不过几日功夫,就能有从前的两成功力了。 可是他为什么——他为什么又要练这种让自己受苦的东西呢? 我下意识地去看谢怀霜。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垂了眼睛,等着我给他转述叶经纬的话,自己很无聊地拿起来腰上坠着的璎珞摸几遍又放下,仔细把流苏抚平整,左脚尖和右脚尖碰来碰去。 “就像现在,他大概前几日又练过这个心法,这会儿应当还在反噬期。”叶经纬一点头,“但他看起来倒也如常,所以我说,用药那些苦头,对他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你做什么?” “你这家伙,”叶经纬往后猛地一缩,“你哭什么?” “哪有……没有。” 我指指旁边的铜络灯:“呛到了。” “他这个……这个反噬,你现在能不能想办法?” 叶经纬皱着眉摇头:“想不了,别什么都指望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少练,最好再也不练……好吧,好吧,算了,我等会儿给你留点玢罗丸,能稍微缓解一点。” 说完又立刻补上一句:“加两个自走钟,要能报时的那种。” “行。” “你今天这么爽快?”叶经纬摩挲下巴,“十二个铁傀儡,再加上这个,够你忙活大半年了吧?” 我摇摇头,问她:“什么时候开始治?” “我明日把药给你送来。”叶经纬想一想,“先补一补亏空,再稳住毒性,等半个月我再来给他接经脉,之后再说解毒的事。” 她说话间找出来个小瓷瓶,推过来:“这两日隔三个时辰吃一次,能让他多少好过一点。之后再慢慢减量。” 除了错君臣的部分,叶经纬说一句,我在谢怀霜手上写一句。他点点头,又摸摸鼻尖,压低声音:“就这些,没说……没说什么别的吧?” 果然自己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他以为这样看着我,我就会不和他计较了吗? 我是想质问他的,才一抬指尖他就自己很熟练地张开右手,摊开掌心停在我膝头。我看着他半晌,到底只是按一按他的手心,又拢住。 ——我真的会。 叶经纬仍然半句也不啰嗦,交代清楚,收拾了东西就要回去,站起来的时候看过来一眼,我以为她还要交代我什么东西,却听见她又笑了一声。 “敌人,呵呵。敌人。” * 叶经纬前脚出去,谢怀霜后脚就拽我袖子,要我接着写名册。 我正在研究叶经纬留的玢罗丸,倒出来一粒,是很深的红色,苦味浓郁。 “这是什么?” 谢怀霜果然也闻到了,凑近一点。 我看他一眼,默念三遍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好好说话,放下来药瓶,拉过来他的手。 “她说,这个能让你略微好过一点。”我看见他面色渐渐地不自然起来,顿了一下,接着写,“错君臣,是不是?” 谢怀霜很明显地一僵,指尖蜷起来。 “她精通此道,你瞒不了她——为什么要练这个?” 这人果然又是老样子,抿着唇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打算逼他太紧——练这种东西已经够受罪的了,我再逼他,像什么样子? 我让他自己慢慢想,试过水温,茶盏碰碰他嘴唇示意他张嘴,却见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他自己也是一愣,有点生硬地又坐回来,摇一摇头,抬手想接过去茶盏:“不是……习惯了。” 习惯——习惯什么? 谢怀霜握着茶盏,睫毛上下颤动几下,低声道:“之前……总有人会灌酒,会呛到……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完便接过去苦味冲鼻子的药丸,一仰头咽了下去,眉头轻轻皱一下又很快地松开。 我在他手里又放下颗蓼花糖,看他很疑惑地眨眨眼睛,咔嚓咔嚓嚼几下眉毛就抬起来一点,头一次觉得自己爱随身带着糖是个好习惯——我之前总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只敢偷偷带在身上。 但是也只这一件好事,旁的什么都不好。错君臣不好,鹤停不好,灌酒不好,哪里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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