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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做的……”谢怀霜很快地眨两下眼睛,“徐城主,我从前……” “一群糟老头子的事情,别都往自己头上揽。” “你能来铁云城,我们很高兴。”城主骂了神殿的人,声音又低下来一点,按住他的肩膀,“从前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大概,其余的,说与不说都由你。来这里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铁云城这么多人呢,哪里用一个人扛下来这么多东西?” 谢怀霜目光闪动一下,片刻之后再开口时声音轻轻的:“……好。” 城主看着他的剑很久,忽然又开口:“心懔懔以怀霜……谁给你起的名字?” “名字?” 谢怀霜犹豫一下:“是我……我师傅。” “你师傅?大巫?” “不是……但是也是神殿的人。” 城主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一下才回过神。 “没什么,我只是问一问。”城主笑一笑,声音忽然提高一些,“对了,我听渺渺说,你之前还没怎么看过铁云城。我今日无事,你想不想转一转?” “现在……现在吗?” 谢怀霜露出来这幅面无表情、似乎很冷淡的样子的时候,多半是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眼下果然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城主拉着走了。 我反应过来:“等一下——那我呢?” “你当然回去自己躺着——渺渺,他要是走不动,你扶着他点。” “不是……” “行。”陈师姐立刻点头,上来要架着我,“幸好是我们小祝,跟贺安那小子不一样,擦破点皮都跟人分不开——走吧,师姐带你回去。” “就是呢,你别看咱们小祝从前说话难听,说的都是实话。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一点不错……” “不是——等一下……” 我拼尽全力才在城主和陈师姐的话里面找到一点缝隙,但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要被陈师姐拽着往回走了。 谢怀霜被城主拉着,回头来看我,眼睛眨得很忙乱,又看城主:“城主,他现在……” “我还伤着呢——” 早有预料一样,我跟谢怀霜同时开口的一瞬间,城主和陈师姐的动作都停住了。 两个人看着我,片刻之后城主先开口:“渺渺,他那会儿怎么说贺安的来着?” 陈师姐冷笑一声:“伤着了就去找大夫,跟人搂搂抱抱又治不好。” “我记得还有吧?” “粘糕都没这么黏糊,胶用不完就给别人分一点。” “就这些?不会吧?” “贺安肯定记得清楚,等回头找他过来问。” “找贺安来干什么,让他们一起来碍眼吗?” “也是。走吧,走吧,这小子以后也不会跟我们一起笑话贺安了……” 城主和陈师姐摇着头一起走开了,我隐约听见陈师姐说什么天道好轮回云云,城主拍拍她的肩膀。 我转过头,又看见谢怀霜又很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你真这么觉得?” “……” 人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去把十七岁的自己毒成个哑巴? 回到住处的时候,我发现里面早留好了热水,桌上面食盒揭开还冒着热气,鸢机上的药箱就放在桌子上。 谢怀霜很惊讶:“这是……” “还能是谁?” 饭菜都是照着两个人的份量,我掀开第二层,看见果然是两碟小点心,抬眼看见谢怀霜还站在一边,隔着氤氲热气,目光在那些碟子茶壶上来回逡巡。 “不饿吗?” “不是。” 谢怀霜坐下来,接过去筷子,拿在手里却没动作,筷子尖抵着面前的米饭。 “没有……没有想到。” 谢怀霜爱吃桂花糖藕,我往他面前推推:“时间久一点,就习惯了。”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低下头慢慢地嚼藕片。 神殿潮湿的、阴凉的影子总是偶尔冒出来一点,若有似无地缠在他身上。但是没关系,时间长了,那点影子总会被慢慢地磨干净的。 我问他:“还合你口味吗?” 谢怀霜就点点头,头发顺着肩膀垂下来一缕。我给他重新束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他笑一声。 “你笑什么?” “不怎么。”他没抬头,筷子尖戳着板栗鸡,“饭好吃,我高兴。” * 我很难想象我已经超过三天没有亲过谢怀霜了。 他晚上靠在床头翻那本随手抽出来的书的时候,我悄悄凑过去,还没碰到人,就被按着肩膀推开了。 “你这里还有伤,当心碰着……” “不碍事。” 我再凑过去,又被推开了。这次谢怀霜笑了,手里的书随便倒扣在一旁。 “伤着了就去找大夫,跟人搂搂抱抱又治不好。” “……” “这样看我做什么?”谢怀霜眨眨眼睛,“这话不是你自己之前说的吗?” “又不怪我。” 谢怀霜眉梢一挑:“那怪我?” “怪你。”我很理直气壮,“要是你当年早一点把我抓走,抓到神殿毒哑,我说不了话,就不会说这种东西了。” 谢怀霜沉默片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我跟他比划口型,“被毒哑了,不会说话了。” “……” 碧色眼睛在咫尺之间盯着我,泛起来一圈一圈的笑色,脸上偏偏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那怎么办?我治不了。” “治得了,” 凑得更近的时候,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亲我一下就好了。” 又是轻轻的,玉兰花瓣一样从嘴唇上擦过去。谢怀霜垂下来目光:“能说话了吗?” 我立刻摇头,跟他接着比划口型:“不能,再多亲几下试试。” 谢怀霜看起来很无奈,间隙里面还在念叨:“你的伤……别碰着。” 其实刚才碰到了一点。但还好我掩饰得很好,表情一点没露出来,不然他今天肯定就不会再让我去亲他了。 睡觉之前,第十二次亲到谢怀霜,我觉得很满意,闭上眼睛之前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你那两天给我唱的是什么?” 谢怀霜目光就躲闪一下:“我唱什么?” “就是我养伤的头两天。”我去蹭他的额头,“没听清。再听听。” 头两天我似乎是有点烧糊涂了,醒过来的某次,伤口疼得直想打滚,迷迷糊糊地感觉谢怀霜在旁边似乎被吓到了,痛吟声到嘴边又硬生生变了样子。 那时候说的什么?好像是说什么你哄哄我,你讲个故事、唱唱歌,哄一哄我,我就不疼了。 谢怀霜声音模模糊糊的,我想了很久,总也想不起来。 “我没有……” “你就是给我唱了。” 只勉强有一点印象,很轻很缓的曲调,低低地淌过去,不寒不暖慢慢风。 我那个时候原本是信口胡诌的,隐隐约约听到他朦胧的声音,居然真的觉得好了一点。 谢怀霜听了这话,目光很局促地垂下去,在昏昏帷帐里面看不清楚神色。 “你现在都好了。” “没好。”我拉着他的手碰碰肩膀,“疼着呢。” “……” 谢怀霜抽回去手:“你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又去握住他的指尖,“听一听,再听一听。听一听我就睡觉。” 谢怀霜不理我,我以为他要在这个问题上装聋作哑到底的时候,忽然听见那个熟悉的、轻而缓的曲调。 低低的、柔软的、徘徊回转,呓语一样。 我这才听清楚了那几句词。 ——梅花风小,杏花风小,海棠风蓦地寒峭。岁岁春光,被二十□□吹老。楝花风,尔且慢到。 彻底睡着之前,我问他:“这是……谁教你的?” 谢怀霜也困了,声音低而含糊:“师傅……” “他怎么这么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是……明天和你讲师傅的事情……” 尾音渐渐地低下去了,融到睡着时候轻而浅的呼吸声中,融到一地淡月里面。 不知道他会不会梦到我。我是一定会梦到他的——和桃花、梅花、玉兰花、海棠花。 ------- 作者有话说:[1]陆机《文赋》: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 [2]蒋捷《解佩令》:梅花风小,杏花风小,海棠风蓦地寒峭。岁岁春光,被二十□□吹老。楝花风、尔且慢到。 小祝:什么恋爱脑balabala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恋爱脑了balabala……等等原来我是恋爱脑!! 小谢:(盯)
第48章 长望霜天(三) 第二天早上谢怀霜还是顾上没和我讲他师傅的事情。 城主过来的时候, 天刚亮不久,我和谢怀霜早上饭才吃了不到一半。谢怀霜又在挑食,趁着我不注意, 把不爱吃的青菜往一边推。 “你不能只吃自己喜欢的。” 我又给他推回去,被他很不满意地看了一眼。 “不爱吃。” 谢怀霜有深绿色的眼睛, 喜欢绿色的衣服, 但是非常不爱吃一切绿色的菜。 “没让你都吃,一点点, ”我试图用他爱吃的红豆酥和燕麦粥贿赂他,“其他的都是你喜欢的。” 城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谢怀霜原本已经很勉强地朝着青菜伸筷子,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把筷子扔下来, 非常积极主动地去开门,看清门外人的时候一愣。 “城主?” 我也想不到城主这个时候来,原本以为她是昨天晚上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不够,又专程来嘲笑我的,抬头看见她神情却是很严肃, 觉出来不对:“怎么了?” “不用着急, 先吃。”她坐下来, “半个时辰之前, 铁云城外有神殿的传信鸟被发现了,值守的几个人顺着传信鸟找到了两个人,带回来了。” 谢怀霜蹙眉:“两个人??” “是。”城主点头, “找到的时候一个被打晕了,另一个倒还醒着,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内讧。我刚得到消息,现在过去看一眼, 顺路来叫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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