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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凭这时也说:“明昭,世子是少年人心性,爱热闹爱玩,你随他去吧。” 晏惟初忽然偏头,看向这苏小郎君:“苏公子,你真了解我。” 苏凭被他这似笑而非的眼神盯得一怔,晏惟初的视线已转回谢逍,不再搭理他,刚那一幕仿佛他的错觉。 谢逍却只看着晏惟初,目光在他此刻分外明亮狡黠的眼睛上多停了片刻,移开眼,淡了声音:“随你吧。” 哎呦,生气了。 郑世泽笑笑,只做不知,示意晏惟初看外头:“世子快看,点灯了。” 晏惟初望向窗外,戌时二刻,悬灯结彩,开市大吉。 满城灯火,繁星璀璨。 郑世泽继续跟他们介绍各地彩灯的不同之处,从样式到材质到制作手艺,说得头头是道。 晏惟初兴致勃勃地听,不时与他讨论,谢迤也参与进他们的话题里。 谢逍安静喝茶兴致缺缺,苏凭目光几次掠过他,最后低了头,沉默不语。 郑世泽潇洒摇了摇扇子,说:“今年灯市的灯王听说是清江府送来的五谷丰登琉璃鳌山灯,这灯之后是要进献给陛下的。不过这清江府的手艺人做灯确实是一绝,我先前去看过了,他们还有一款麒麟跑马灯,一共只有几只,非常漂亮,世子若是想要我买下送给世子。” 晏惟初的脸上生出了意动,谢逍忽然搁下茶盏,开口:“很晚了,回去吧。” “诸位告辞,先走一步。” 他说罢便起身欲走。 晏惟初跟着站起来,拎起谢逍给他买的那只狸奴花灯,拒绝了郑世泽的献殷勤,得意道:“灯我已经有了。” 苏凭看着谢逍的背影走出去,不甘心地叫了一声:“明昭!” 谢逍没有回头,苏凭的声音也淹没在跟上去的晏惟初那句“表哥你等等我”里。 马车停在茶楼外,上车前谢逍忽然停步回身,看向跟着自己出来的晏惟初:“不是爱热闹爱玩吗?跟着我做什么?” 晏惟初举高手里的灯,在谢逍面前晃了一下,光影拂过他板着的脸煞是有趣:“表哥,你好酸啊。” 谢逍冷冷瞅着他。 晏惟初的目光直勾勾的,说:“可我只想跟表哥玩。” 静了一息,谢逍转身先上了车,晏惟初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刚那位是陛下亲表兄,”坐进车中后谢逍开口道,“做的是不正经的生意,人也没个正形,你跟他保持点距离,安定伯府向来低调,小心惹出祸事。” “好吧好吧,受教了。”晏惟初乖乖点头。 谢逍也懒得再说,这小郎君之前受的教训大概还没长记性,不栽个大跟头不会有长进。 车往前走了一段,接到谢云娘后便回了侯府。 下车时谢逍忽然问:“要不要留下来?” 晏惟初有些意外:“留宿啊?表哥要跟我秉烛夜谈吗?” 谢逍道:“免得你说我这不欢迎你。” 晏惟初笑了:“扫榻相迎吗?” 谢逍骄矜颔首:“嗯。” 晏惟初勉为其难:“那好吧。” 他派了个人回去安定伯府告知一声,跟着谢逍下车迈步进府中。 谢逍直接带他回了正院,安排了西侧的一间厢房给他。 “早些歇息吧,缺了什么就让外头的下人给你拿。”谢逍交代完便准备走。 晏惟初站在门边叫住他:“表哥,秉烛夜谈呢?” 谢逍回头:“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晏惟初:“……”那你留我下来干嘛? 谢逍看着他,蓦地上前一步凑近过去,晏惟初背抵向了身后门板,有些莫名其妙。 这里光线也昏暗,谢逍凝着面前这双眼睛——漆黑明亮、眼波流转,这一幕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再一次确认了,那夜他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晏惟初却看不太懂此刻的谢逍,口无遮拦:“表哥要不要跟我抵足而眠?” 谢逍冷酷回他两个字:“不要。” ……不要就不要呗,有什么了不起。 谢逍走了,晏惟初也回了屋。 顺喜伺候他梳洗更衣,晏惟初泡着脚,沉思片刻,问这小太监:“你说表哥留朕下来,到底是为何?” 顺喜蹲在他身前,一边伺候他一边说:“大概定北侯自个也不知道吧,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深思熟虑的大事,也许就是一时兴起冲口而出就将陛下您留下了,是定北侯他情不自禁呢。” 晏惟初想想还确实有这个可能,斜他一眼:“你这小太监懂的还挺多。” 顺喜赔笑道:“是陛下您魅力大,定北侯也挡不住。” 嘁,油嘴滑舌……不过这话他爱听。 晏惟初心情颇好,这才有空关心起别的:“刚回来时朕见谢娘子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的,她在街上遇到了什么事?” 那灯市里到处都有锦衣卫在,知晓晏惟初兴许会问,顺喜刚进门前就先打听过了,这便告诉晏惟初:“谢娘子看中的一盏灯被别人抢先拿了,后头有个书生另送了一盏她心仪的灯给她,她原本不要,最后还是拿回来了,她与那书生,像是旧识。” 晏惟初眉峰一挑:“什么书生?” 顺喜小心翼翼地答:“是国子监的监生,首辅刘公的小儿子刘崇璟。” “原来是朕的肱股之臣家里前途无量的儿子,”晏惟初没什么情绪地说着,“勾搭朕的准皇后。” 顺喜吓得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就听晏惟初忽地一声轻笑:“挺好,朕向来不愿意做棒打鸳鸯的恶人,那就成全他们吧。” * 清早,谢逍刚起身,下人便来报苏小郎君登门,来还书与他。 谢氏虽是将门,但一百几十年的家族底蕴在那里,家中藏书着实不少,苏凭时不时地便来借书还书。 谢逍在正堂接见他,让人去把他要的书拿来,有两本侯府没有,又说过两日派人回去国公府取。 苏凭便说:“没有便算了,不用麻烦了。”他本也是找个借口来这里而已。 谢逍与他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昨夜才在灯市上见过,委实没什么好聊的。 苏凭看出谢逍的敷衍,只得起身告辞,却又不甘心,犹豫了一下说:“明昭,我想过两日邀你同去西郊的云都山赏枫,不知你是否有空?” “明日起要回国公府陪老太太斋戒半月,去不了。”谢逍直言拒绝。 苏凭道:“那等之后……” “你好好念书吧,”谢逍打断他,“你才刚中举,明年又要下场参加春闱,也就剩半年时间备考了,这段时日不多念书,不怕考不中?” 苏凭有些难堪,还欲说点什么,后方传来声音:“表哥,你一大早的见什么人啊?我肚子饿了,等你一起用早膳等半天了。” 晏惟初睡眼惺忪地自后堂出来,一身松松垮垮的直身便服随意拢着,头发披散未束,看到苏凭很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聊吧,我回去后面了,”晏惟初说罢又睨了谢逍一眼,“表哥你快点,我等你呢。” 他仿佛没看见苏凭脸上乍变的神色,泰然自若地回去了后院。 谢逍也回来时,晏惟初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拿了个白面馒头,正一点一点撇下喂桌边觅食的一群雀鸟。 谢逍走上前:“好玩吗?” 晏惟初低着头以脚尖继续逗那群雀鸟:“挺好玩的,你看这些鸟儿多有灵性,我走哪跟哪。” 谢逍说的却不是这个:“真不知道我见什么人?衣裳也不好好穿,披头散发跑去前头,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晏惟初抬了头:“表哥,你好凶啊,是不是我这副模样被苏小郎君看到他误会了,你不高兴?” 谢逍垂眼静默看他片刻,伸手钳住他下颌,用力一捏。 在晏惟初抱怨喊疼前又松开,谢逍走去他对面坐下,捏起筷子。 “表哥,”晏惟初故意问他,“那苏小郎君听说跟你是青梅竹马,一起在边关长大的,他对你有意思吧?我瞧着肯定有,他看你的眼神就不清白。” 谢逍抬眼,神色莫测:“你很好奇?” 晏惟初点头:“问问不行吗?” “不行,”谢逍斩钉截铁道,“跟你无关的事少好奇。” 晏惟初偏不:“表哥,你之前说的心有所属,不会就是苏小郎君吧?” 谢逍却问:“我何时说过?” “你别不承认啊,”晏惟初磨着他,“你明明说过的。” 那时谢逍说的是“你怎知我没有”,其实没有。 但见晏惟初这般缠人,他索性便说:“有是有。” 晏惟初追问:“是谁?” 谢逍看着他,似是而非地道:“一个莫名其妙出现,撩了就跑的小混蛋。” 晏惟初:“……”你骂谁呢?
第22章 亲身上阵用美人计 七日后。 一封谢太后秘密派人送出宫的亲笔手写信呈到御前。 信是写给五军营副参的,信上之言皆是数落晏惟初这个皇帝的不是,指皇帝被小人蒙蔽、忤逆不孝,命对方带兵前来清君侧。 晏惟初随意浏览完毕,将信纸按下,问送信来的金吾卫指挥使:“这信你们怎么拿到的?” 对方回话道:“今早巳时,太后以身体不虞传召太医,随行的一名药童出宫后并未直接返回太医署,到北安门附近时他借口内急,独自钻入了旁边一处茅厕。之后一名在宫外等候看似寻常脚夫的男人出现,进去与他碰头,臣等将他们扣下,在那药童身上搜出了这封缝在贴身里衣内的密信。” 晏惟初倒不觉稀奇,他前几日才命人放松了对寿安宫的守卫监管,他那位母后果然坐不住,救子心切,狗急跳墙了。 “这信你原样拿回去,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按母后的意思让人送去五军营便是,朕倒要看看他们打算如何应对。” 下方之人领命,拿回信纸告退下去。 晏惟初的心情颇好,尤其之后听到赵安福禀报,说谢逍从国公府出来回去侯府了,他更是高兴。 “走,去定北侯府。” 未时刚过,晏惟初的车驾出现在定北侯府外,门房上的人见是他这位安定伯世子,连通传都没有,直接将他请进去。 这也是谢逍之前特地交代过的,安定伯世子来了不必通传。 晏惟初很满意,兴冲冲地进门,依旧人未至声先到:“表哥——” 谢逍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这个声音无奈侧过头。 晏惟初已到了他书房门口,探头看过来:“表哥,我能进来吗?” 谢逍心中好笑,冲他招手:“过来。” 晏惟初走来书案边,笑问道:“表哥,你今日怎就从国公府回来了?不是说要陪老夫人斋戒半个月吗?这才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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