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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多了的醉鬼撞开堂倌扑到晏惟初身前,眯着眼睛打量他,神色猥琐,喷出酒气:“这是哪里来的美人?算你运气好,今夜你是爷的了。” 伸过来的手就要抓上晏惟初手腕,下一瞬锦衣卫手中刀出鞘,一左一右架住了这泼皮的脖子。 醉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暴喝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好大的胆子!” 晏惟初面无表情地示意:“掌嘴。” “使不得!”那堂倌惊道,他不知道这几个乔装打扮换了普通佩刀的人便是锦衣卫,却认得对面那醉鬼,“他是镇国公府的少爷,使不得啊!” 晏惟初又看了一眼那犹在叫嚣的醉鬼,凉道:“镇国公府中子嗣如此跋扈淫逸、放浪形骸,只怕他们老祖宗知道了,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亲自掌他的嘴。” 被架住的那个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敢侮辱老子先祖——” 赵安福扬起手,用力扇了过去。 那堂倌被晏惟初的气势镇住,低头退开到一旁,身子躬得更低,再不敢言语。 夜更沉时,晏惟初坐于山间一处雅阁内喝茶,望向窗外远远近近的灯火。 上京城没有宵禁,不只这里的不夜坊,这一整座偌大的京都四处火树银花,一派盛世之景。 就不知这样的锦绣之下,究竟又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片刻,门外锦衣卫进来禀报,说这不夜坊的东家就在外头,想见一见他这位贵客。 晏惟初心知方才的事必不能善了,他本也是故意为之。 搁下茶盏,他随口示下:“让人进来。” 郑世泽进门便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一行人,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面白无须的老倌,以及,悠闲坐在那边品茶用点心的少年郎。 他是个人精,知道这些人敢对镇国公府的少爷动手必定不是一般人。 再看眼前景象瞬间醍醐灌顶,哪还有不明白的,慌忙上前跪下,重重磕头:“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晏惟初冷漠道:“朕不安。” “……”这人正想抬起来的脑袋又磕了回去。 晏惟初晾了他一阵,终于说:“平身吧。” 这郑世泽抬头,眼里已经蓄了一包泪,跪着往前挪动几步,抱住晏惟初的腿嚎啕大哭:“陛下,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啊!” 晏惟初的嘴角慢慢抽动了一下。 * 琼云岛心位置最好的地方,是一座戏楼,也是这不夜坊中最热闹之处。 谢逍在二楼的雅间内独自坐了片刻,有人推门进来。 房门阖上,来人上前单膝跪地行军礼:“末将曹荣见过少将军!” “起来,坐。”谢逍立刻示意他起身说话。 这人是朔宁镇驻军里的一名参将,这次回来京中述职,待不了几日又要外调去别处。谢逍已经卸下了朔宁总兵一职,不好再与他私相授受,只能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掩人耳目。 曹荣是个粗人,坐下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两口,一抹嘴说:“末将这两天在京里都听说了,那小皇帝把少将军你叫回京,给你封爵封赏,但不给官位就这么晾着你,打算用过就扔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少说两句吧,”谢逍冷言提醒,“这里是京城,你有几条命敢这样胡言乱语?” 曹荣的脖子一缩,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口无遮拦了点,却心有不忿:“少将军你才二十岁,总不能现在就留在京里养老吧?” “有何不可?”谢逍的语气平淡,对这事仿佛丝毫不在意。 曹荣问他:“少将军你知道调去朔宁接替总兵位的人是谁吗?” “邴元正。”谢逍平静说出一个名字,他在京中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已听说。 曹荣“嘶”一声:“小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夺兵权啊。” 若是派个其他人去朔宁,那些将士们未必服他,但这邴元正不一样,这人本就是当年跟随谢老国公一起征战沙场的军中大将。 从前谢老国公统领乌陇、燕安、朔宁三镇近四十万兵马,威势不可谓不煊赫,手下也各个都是猛将。 两年前老国公病逝,谢逍的父亲谢袁魁继任国公位,节制乌陇、燕安两镇兵马,谢逍则被调去朔宁。那时邴元正在谢袁魁麾下,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这位本事不大心眼却不小的新任国公爷,被谢袁魁随便安了个罪名上报朝廷,当时把持朝政的谢太后是谢袁魁的亲姐,这便帮着给邴元正定罪把人革职流放了。 一直到几天前,小皇帝突然起复邴元正,一纸调令把人派去了朔宁。 将一个出身边军,又跟谢国公有仇的大将派回去接替谢逍的位置,小皇帝的用意可想而知。 谢逍喝了一口茶,微微摇头说:“陛下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软弱可欺,他只是年纪小,无害表象易迷惑人而已。” 即便那日小皇帝在自己面前处处示弱,但谢逍直觉这位皇帝陛下不是个好相与的。 隐忍十年,一朝逼宫夺权,迅速拿回锦衣卫和其余亲军几卫的控制权,怎会是软弱可欺之人。 曹荣好奇问:“当真?” 谢逍随口说道:“锦衣卫现在的指挥使崔绍,是淮安侯的儿子,淮安侯府跟摄政王有姻亲关系向来相交甚笃,只是一直有传言崔绍跟他爹不对付,甚至闹到几近断亲的地步,陛下怎么联系上他的不知道,但很显然利用了这一点,让崔绍投向了陛下。 “所以逼宫那夜崔绍当机立断斩杀上峰,按住了听命于太后的那些人掌控整个锦衣卫,又拿着陛下旨意强硬接管了五城兵马司。 “再有就是逼宫这事京营从头至尾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等同默许,也是陛下算准了的。京营总兵官是宁国公,宁国公府是先帝母族,比起陛下,他们应该更不愿意看太后掌权。 “而且,那些文官也早就迫不及待想要陛下亲政,暗中帮忙的不少,所以那夜的逼宫几乎是个必胜局。” 谢逍虽才回京,对这些事情却心知肚明,越是这样他越不想招惹那位颇有心机的小皇帝。 曹荣闻言咂咂嘴:“听说皇帝他都把太后软禁了,现在又给少将军你一个世袭爵位,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安抚吧,”谢逍淡道,“给京中众勋贵释放信号,他不会对他们下手,至少现在不会,所以所谓谋逆案也只处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等到陛下彻底掌控京中兵权后就不一定了,也快了,亲军十二卫将领现在都换成了他从西苑带出来的那些人,尤其锦衣卫完全听命于他,五城兵马司也到手了,下一步就是五军都督府手里的京营和京卫了。” 至于爵位,现在能给,以后也能找由头收回去。 曹荣听得有些心惊肉跳:“皇帝怕不是要对镇国公府下手吧?少将军你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不会,”谢逍很冷静地说,“只要我那父亲还是乌陇、燕安两镇总兵,便不会,至于以后,是福是祸,反正也都躲不过。” 提到谢逍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曹荣不由气愤:“国公爷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回京之前听到乌陇那边来的消息,说国公爷知道皇帝又给了少将军你一个侯爵,动了心思想上奏换世子。 “他偷偷把自己小老婆扶正不说,还想让那娘们生的崽子取代少将军你的位置,将来小崽子是国公,少将军你只是侯爵,还要被那小崽子压一头,凭什么?” 谢逍仿佛早已知晓这事,神色泰然:“这也是陛下的阳谋,用这种方式离间我们父子,他确实如愿了。” 曹荣听罢只觉牙酸:“这小皇帝年岁不大,心眼倒真不少。话又说回来,我昨天刚到这里就听人说礼部已经在奏请皇帝立后了,大小姐必要嫁进宫,那少将军你以后不还是皇帝的小舅子?” 谢逍蹙眉,他不愿意阿姊嫁进宫,阿姊自己也不愿意。 曹荣猜出他所想,笑呵呵地打趣:“但这皇后必得是国公府的女郎,除了大小姐,也没其他适龄的了。少将军你倒是也没成亲,总不能你替大小姐嫁吧,那也得小皇帝肯要啊。” 谢逍无奈:“莫要胡言乱语。” 曹荣反而来了劲,一抚掌说:“太祖皇帝当年只说皇后必出镇国公府,也没说男后不行啊!要不少将军你嫁了算了,也免得那小皇帝一直疑神疑鬼想拿你开刀。” “就不知道小皇帝是什么性情的,长得如何,”这厮口当真无遮拦惯了,越说越没边,“少将军你索性就委屈一下……” 谢逍搁下手中茶盏,敬谢不敏,掷地有声:“免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谢逍:不约 以后的谢逍:好好好!
第5章 点一出游龙戏凤 雅阁内,哭了一顿的郑世泽刚站起来,却听晏惟初问:“朕刚进来时看到你那‘千金一醉’的匾额,你这不夜坊这般热闹,怕是能日进万金吧?” 郑世泽“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跪什么,”晏惟初的目光移过去,目露嫌弃,“朕与你是自家人,朕已经免了你的礼,何必这样跪来跪去的。” 郑世泽哪敢起来,就怕晏惟初来者不善。 “那什么……那都是夸大其词的,真没那么多,陛下若是想要,这不夜坊赚的银子,我愿意给陛下您五成,不,六成!” 晏惟初眉峰一扬:“你们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贿赂了朕那位王叔,才没让他把你这里抄了?” 郑世泽苦不堪言,果然,他这表弟什么都知道。 晏惟初冷笑。 郑家是他的母家,眼前这个才是他亲表哥,但他登基之后被谢太后阻拦,再没见过郑家人而已。 不夜坊开了十几年,先帝在位时郑妃是宠妃,他们自然开得起来。后来摄政王掌权,郑家不但让利一半出去,还按岁给那位摄政王进贡江南美人和奇珍异宝,这才将这里保下了。 郑世泽试图解释:“陛下明鉴,我和父亲这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逼不得已啊,我们这心里当真一直是向着陛下的。那夜陛下成大事,我收到消息,当即借口走水把外面那些画舫都烧了,那夜在这里寻欢作乐的朝中官员都被困在这岛上,没能回去给陛下您添乱找麻烦……” “行了,朕知道了。”晏惟初直接打断他,不愿听这些废话,他自然知道,若非这郑世泽知趣,他今夜也不会过来这里。 “起来吧,”晏惟初示意,“朕已经追封了太后,舅舅现在也有了伯爵位,以后你们也算是勋贵了,别还是这样咋咋乎乎的丢朕的脸。” 郑世泽从地上爬起来,面上不敢说什么,却忍不住腹诽他们这种靠外戚关系恩封的流爵,算个哪门子的勋贵,他爹是伯爵,他连个世子都混不上。 晏惟初这才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两眼。 同样是表哥,这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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