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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玄矩“砰砰”磕头,忙不迭地悔过,表示自己一定改过自新,再不做那些恶事。 “行了,你卖过官职给哪些人,将名单给朕,”晏惟初沉声打断他那些废话,“一个也不许漏。” 万玄矩连连称是:“奴婢定不再做那贪赃枉法之事,再不敢鱼肉官员、祸乱朝纲……” “朕没不让你鱼肉官员。”晏惟初冷不丁地冒出这句。 万玄矩一噎,惊讶抬头。 晏惟初将郑世泽给的那份名册也扔过去:“这上面的人,尽可以去敲诈鱼肉,这些人没有干净的,以你的本事根本不需要罗织罪名就能拿到他们把柄,尽可以对他们狮子大开口。 “他们孝敬你的金银财物九成收入朕的内帑,东厂可自行留下一成。从今日起朕允许你做的事情你才可以去做,朕不许的那些你要是敢动念头,朕便剥了你的皮,听明白了没有?” 万玄矩当即以头抢地:“奴婢领旨!” 奉旨鱼肉官员吗?嘶…… * 傍晚时分,锦衣卫来报,说那位定北侯又去了那不夜坊。 晏惟初支着下巴问赵安福:“你说是朕给表哥挑的美人他不喜欢吗?人送去侯府他便丢去绣房看也不看,倒是隔三差五地往不夜坊跑,真是浪费朕一番心意……” 赵安福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小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小皇帝的心思他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走吧,”晏惟初起身,“朕也去不夜坊看看。” 赵安福立刻命人去安排车。 郑世泽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栈桥码头迎接晏惟初。 为免遇到朝臣,郑世泽领他走小道,笑问他:“陛下特地过来,又是来看那位谢表哥?” 这小子最近胆儿肥了,还敢调侃晏惟初。 晏惟初懒得计较,只问:“他在戏楼?” “可不是,”郑世泽稀奇道,“我还从没见过他那样的,三天两头地来,来了只在戏楼里坐,也不点人伺候,就他一个人,坐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便走,我看他也不是真喜欢听戏,都不知道跑来这里做什么。” 晏惟初倒是心知肚明:“他知道朕让锦衣卫盯着他,自污给朕看罢了。” 郑世泽愈不理解:“那陛下精挑细选送给他的美人,也没见他笑纳啊。” 那日晏惟初虽不情不愿,也勉强挑了四人送去定北侯府,谢逍不能抗旨人是收下了但一个没碰,这定力着实让郑世泽佩服。 “他知道朕算计他,防着朕呢,”晏惟初叹道,“朕这表哥,清高倨傲得很。” 郑世泽笑笑不说话,谁还不是表哥了,同人不同命耳。 郑世泽领晏惟初自侧门步入戏楼,停步在西北角清净处,一抬眼便看到坐于二楼南面官厢的谢逍。 今次谢逍身侧却还有别人。 模样清秀的郎君,是个生面孔,正与谢逍一起喝茶、听戏、谈笑风生。 晏惟初的目光微动,赵安福已经很有眼色地自锦衣卫那里问来消息,低声告知他:“陛下,侯爷身边那个,是国子监的监生,名苏凭,父亲苏崇阳曾是谢老国公麾下参将,这苏凭跟随他父亲在边关长大,几年前他父亲去世后他才回来京中,他与侯爷应是旧识。” 晏惟初尚未说什么,郑世泽先冒出一句:“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晏惟初到嘴边的话忽然不想说了。 “我听人说你最近经常来这里,就只是来听戏?” 苏凭侧头,问身旁明显兴致缺缺的谢逍。 谢逍轻颔首:“嗯。”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苏凭担忧道,“皇帝调你回京只为夺你兵权,你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谢逍只说:“君要臣死,不敢不死。” 苏凭替他不忿:“你是于国有功之人,皇帝这样卸磨杀驴,未免过于让人心寒。我瞧这小皇帝也不是个好的,他对你这样刁难提防,对那奸宦万玄矩却一直拖着不杀,分明是非不分……” “慎言,”谢逍提醒他,“你还只是个生员,不要妄议朝堂事。” 苏凭咬唇,止住了声音,他确实犯忌讳了。 谢逍显然不愿多提这些。 皇帝的想法他能猜个大概,留着万玄矩,就是留着一把最好用的刀,尽可以对付皇帝想对付的那些人,等到这把刀没用了再斩断,也可给群臣一个交代,而皇帝自己藏在背后片叶不沾身。 越是清楚知道那小皇帝的城府,谢逍越警惕,毕竟皇帝要对付的人里头,镇国公府怕是排在第一位。 楼下,郑世泽忽然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难怪这定北侯对那些美人不动心,碰也不碰。” 晏惟初目光挪过去,眼里藏着不悦,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郑世泽乐道:“他身边那个,长得是真不错,这不很明显嘛,他好男色啊!” 晏惟初的神情一顿,面色显而易见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你造谣!
第8章 朕要请表哥吃饭 辰时,晏惟初刚起身洗漱更衣,正在用早膳。 进来人禀告他,首辅张炅带着众阁臣和六部官员卯时初就过来了,就跪在外头,请陛下临朝。 晏惟初捏着银箸,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他们前几日还没跪够?来了多少人?” 下头人如实答:“一众阁老除了末辅刘公称病未到,其他人都来了,六部官员也有七八成在场。” “啧,”晏惟初耷着眼,“倒是齐心。” 一个时辰后,晏惟初终于现身,外头果然跪了一地的人。 众臣见到皇帝一阵躁动,有人大声喊:“请陛下回宫临朝!” 其余人附和,声音很快变得整齐划一,不断重复这一句。 晏惟初其实不想搭理他们,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不能不出来。 张炅跪着上前,疾呼:“陛下!您才亲政,不可这般疏懒怠政、任性妄为,落得天下臣民耻笑啊!” 次辅林同甫趁势进谏:“陛下不可将万玄矩那奸宦放还!寒了吾等忠臣的心,助长谄媚佞幸之气啊!” 晏惟初的神色瞬间冷下了。 开口就是指责,真是给你们这群酸儒脸了。 这些人逼着他回宫、要他处置万玄矩,本质上是对皇权底线的试探和挑衅,他今日要是退了输了,日后必将一退再退,直至被这些人拿捏彻底沦为傀儡皇帝。 “朕不回宫临朝,并非不过问政事,朕信任尔等本事,尔等替朕多担待着些就是。” 晏惟初快速说道:“至于那万玄矩,说他牵涉谋逆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其他罪状亦有夸大其词、捏造事实之嫌,朕已命锦衣卫核查清楚。 “他虽有过,罪不至死,母后以其年事已高,请朕宽宥于他,朕念他多年伺候母后有功,将功赎罪,赐了他一百杖责,令其闭门思过、改过自新,这事便到此为止吧。” “陛下!” 张炅还想说话,被晏惟初直接打断:“朕意已决,不必再提。” 这位首辅大人开始捶胸顿足、痛哭嚎啕,自责自己劝谏不了皇帝,愧对先帝和大靖列祖列宗。 表演欲之强,令人咋舌。 晏惟初冷眼旁观,深以为他不去那不夜坊戏楼登台演上一出,实乃浪费了天赋。 见晏惟初一直无动于衷,张炅表现出心灰意冷,匍匐下地,恳请辞官回乡颐养天年。 又有数人附和。 晏惟初心中发笑,想用集体辞官这种招数以退为进,真以为朝堂离了你们就转不了了? “准。” 他一句挽留没有:“诸卿劳苦功高,朕再赐卿等一年俸禄,以示嘉奖。” “……” 一众人包括张炅在内都傻了眼。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晏惟初没搭理他们,随手点了跪于后方一犹犹豫豫、左顾右盼的工部官员,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何职位?” 那人一愣,自报了家门,他是工部营缮司郎中,他的上峰工部右侍郎刚也已提了辞官。 “就你了,”晏惟初道,“补工部右侍郎缺。” 那人顿时大喜过望,哪还记得什么逼宫,当即激动磕头叩谢天恩。 “其余各部皆循此例,上官致仕,僚属循次递补,至于阁官,待后再议,都退下吧。”晏惟初一锤定音。 刚闹着要辞官的那些个脸都绿了,其余人眼见有机会升官谁还肯陪他们闹。 皇帝已经转身离开,众人面面相觑,有第一个带头爬起来走人的,很快便有其他人跟上,这便散了。 * 谢逍早起去了一趟镇国公府,向他祖母老国公夫人请安。 这百十年谢氏嫡系镇守边关,其余子嗣留京早已成定例,老夫人二十几年前跟随小儿子女儿回了京中,之后也再未去过边境苦寒之地。 谢逍与她统共没见过几面,在这镇国公府里更像个外人,皇帝封爵赐下府邸后他便也顺势搬了出去,只偶尔回来向老夫人问安。 一进门便听到堂中的叫嚷声,跪在老夫人身前的纨绔正捶胸撒泼,要家里人帮他出气去找那不夜坊的麻烦。 这人是谢逍二叔的小儿子,名谢适,在谢家这一辈里排行第三。谢逍那位二叔早年病逝,谢适这小子缺乏管教被家里长辈宠坏了,除了吃喝嫖赌败坏家风便不会别的。 老夫人蹙眉呵斥谢适起来,他不肯,就地打滚,骂着外头那些人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镇国公府面子,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旁二夫人沈氏嘴里骂着“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真是不像话,赶紧起来”,实则毫无力度,听了谢适说的反而向老夫人拱火:“娘,适儿的话也没错,您看看他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老夫人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揍成这般惨状,亦十分不悦,刚要发作,见到谢逍进来便又端起笑容:“大郎来了。” 谢逍上前行礼,沈氏脸上也堆起笑,示意自己的丫鬟赶紧将谢适拉起来,大约也觉得她这儿子过分丢人。 谢适哪肯,看见谢逍更是跳脚:“大哥你得为我做主啊!不夜坊里那些人不给我们镇国公府面子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一定要带人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厮那夜被郑世泽叫人扔进湖里,后头又去不夜坊找了两回麻烦都没讨到好,昨夜带人去砸场子更是被不夜坊的打手狠揍了一顿,这才炸了锅。 谢逍淡漠道:“你在别人地盘上闹事吃了亏,被人教训了有何不服气的,自己找不回场子便认了吧。” 谢适一听又开始捶胸嚎啕,沈氏脸上笑容微僵,连老夫人也不满道:“但是适儿被人打成这样,我们国公府几时被人这般欺负过……” “祖母,娘,大哥说的没错,三郎他这是活该!” 外头适时传来声音,迈步进来的人是谢适的亲兄长、沈氏的大儿子谢迤,上来先跟老夫人和沈氏问了安,再与谢逍拱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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