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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锦衣卫将人带过来,来人进门也立刻跪下朝晏惟初磕头:“陛下,该死的人是我,您放过伯爷吧,他是被我骗了,他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份,是我有意隐瞒他,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我都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求您饶伯爷一命!” “兰舒别说了,”边慎哽咽打断他,“别说了……” 晏惟初冷眼瞧去,跪在他面前一直磕头求他的人便是纪兰舒,过了而立的年纪,但样貌俊秀脸上不见风霜,想来被他身边这位安定伯呵护得很好。 这纪兰舒本名晏浔,原是世袭庆王府的嫡长孙,身份上来说其实是晏惟初的堂叔,若无当年的六王之乱,他继承王位,晏惟初确实可以称呼他一声庆王叔。 三十年前以庆王为首的六王起兵造反,事败后庆王府被满门赐尽,老庆王在死前将自己时年两岁的嫡长孙替换送了出去,为王府留下了一丝血脉。 后纪兰舒流落民间沦为伶人,因缘结识了安定伯边慎,边慎为他放弃前途子嗣,至今未娶。这些年他俩人在安定伯府上几乎足不出户,从不与京中其他勋贵往来,安度了整十年,至今日才事发。 晏惟初能知道纪兰舒的事实属偶然,安定伯府这样人丁凋落、无人问津的没落伯府最适合他借身份,所以他便让锦衣卫先来摸了个底,顺便查了查这位“安定伯夫人”。 这一查才发现这纪兰舒的身份非同一般,有早年跟他同一戏班的师兄回忆曾窥见过他随身藏的一枚玉佩,经那人描述分明是象征大靖宗室王族身份的玉佩,之后锦衣卫顺藤摸瓜便查到了那些旧年事情。 晏惟初见他们这伉俪情深的模样,也懒得做恶人,反王血脉又如何,反正也不能再翻出朵花来,还恰好给了他一个将这二人收为己用、拿捏他们的把柄。 “别都一口一句死不死的了,朕不爱听这些,”晏惟初不耐道,“朕几时说了要杀你们?朕是那么坏的人吗?” 边慎是个聪明人,猜到小皇帝似有意放过他们,便大着胆子道:“陛下若能开恩,臣必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好说,”晏惟初很满意他这态度,这便给他们画起大饼,“只要你们能听朕的话,帮朕干活,朕不但赦免你们死罪,既往不咎,还能给朕的王叔恢复宗室身份,让你们光明正大地缔结婚约。” 跪在地上的两人闻言都有些懵,像是不敢置信。 “朕是天子,”晏惟初掷地有声,“口含天宪、一言九鼎,还能诓你们不成,非但如此,朕还要送你们一个儿子,送安定伯府一个世子。” 边慎犹豫问:“敢问陛下说的世子……是何人?” 晏惟初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朕。”
第11章 鱼儿上钩了 辰时末,晏惟初的车驾驶入瞻云苑,刚停下,郑世泽笑着迎上来,亲自扶他下车。 “陛下……” 这小子才开口,瞧见晏惟初不悦神色,立马会意换了个称呼:“世子爷。” 晏惟初颔首:“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别让人知晓我跟你认识。” “……”好吧。 郑世泽见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不再自讨没趣,留下个机灵的管事伺候晏惟初,先走开了。 那管事谄媚笑着伸手:“世子爷,您请这边。” 晏惟初提步跟上。 穿过一段抄手游廊,只见亭台楼阁依势而起,朱楼掩映飞廊环抱间,有跌瀑泻入石潭,水声泠泠,一步一景。 领路的管事为晏惟初介绍,这一片名为枕流栖,是供贵客们下榻歇息的地方,秣马院在东侧,他若有兴致,可亲自去挑选合心意的马匹。 步入山间的望轩里,凭栏便可俯瞰前方的鞠场。 先到的人就已下了场,气氛热烈,不时有喧嚣声浪传来。 这瞻云苑是当年太祖皇帝御赐之地,原是京中勋贵子弟们演练弓马、切磋武艺的私家校场,经过这百十年演变,如今早已成了专供这些纨绔公子哥们击鞠玩乐、嬉戏消遣之所。 各家轮流攒局,三五不时的比上一场,很是热闹。 今次是郑世泽第一次攒局,晏惟初给生母追封后也给郑家赐了一个伯爵位,虽不是世袭,但郑世泽那小子也算一脚踏进了这个圈子的门。 邀帖发遍了京中各家高门子弟,不管那些人私底下如何看不上郑世泽,一个个却都被家中长辈赶着来了。 毕竟皇帝亲政后郑家势必炙手可热,皇帝对他们这些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好从郑家这边探之一二。 但要办这个击鞠赛其实是晏惟初的意思,他给自己借的这个安定伯世子的身份,也该出来现一现了。 一来看看这些勋贵子弟中还有多少有真本事的人,二来……寻个由头结识谢逍。 驰道上,郑世泽正与下人交代事情,一偏头看见定北侯府的马车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谢逍不来,他没法跟晏惟初交代。 这便攒起笑脸上去迎接。 车上下来的人却不只谢逍一个,还有他那位“青梅竹马”,郑世泽迅速冲身边人使眼色,让之去禀报晏惟初,这才迎上前:“侯爷,久仰!” 双方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郑世泽还要应酬别的客人,留下侍从迎他们进去。 走远之后苏凭开口道:“我见今日来的人不少,各个府上的车都在,这郑家人面子还挺大。” 谢逍淡道:“辇毂之下,历来如此,风水轮流转罢了。” 晏惟初还在轩中喝茶,听罢下头人说的,皱眉问:“侯爷把人带来的?你们少爷还给那位发了邀帖?” “冤枉啊!”郑世泽就知道这些下人说不清楚,亲自赶来解释,果然一进门就听见晏惟初质疑自己,赶紧喊冤,“我给他发邀帖干嘛,那苏小郎君家里现在官职最高的叔父就一个地方上的都指挥佥事,我都没想起他,他分明是跟着定北侯来的……” “你可以闭嘴了。”晏惟初冷声截断他的话。 郑世泽自觉闭上嘴。 晏惟初问:“人现在在哪?” 郑世泽老实回答:“直接去了秣马院挑马。” 他们便也过来了秣马院,果然在这边看到了谢逍和苏凭。 这会儿人都去了鞠场,秣马院这里不见旁的身影,谢逍在认真选马,那苏凭站在一旁,二人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晏惟初一行人。 “明昭,你特地过来,是为了今日的头筹,老忠义侯的那柄青霜剑?”苏凭的声音传来。 晏惟初听到这个称呼,神色微动。 谢逍的心思全在那些骏马上,颔首:“外祖的宝剑,我想拿回来。” 苏凭奇怪道:“青霜剑不是在老忠义侯去世前就被赐给他部下了吗?怎会出现在郑家人手里,还被拿出来当彩头?” “不清楚。” 这事谢逍的确不清楚,他外祖忠义侯也是征战沙场的老将,在他年幼时便已去世,随身的配剑为何会去了郑家人手里确实稀奇,但既然有机会,他拿回来就是。 这也是他今日会应邀来这瞻云苑的原因。 苏凭笑起来:“场上那帮子人都只会一点花架子招式吧,马上功夫跟你这个真上过战场的将军比差了不只一星半点,你想要拿头筹只怕不费吹灰之力。” “那也不一定,”谢逍道,“凡事不可轻敌,人外有人。” 苏凭笑着点头:“明昭说的是,受教了。” 谢逍很快挑中了马,先去更衣。 看着他们背影走远,郑世泽啧道:“定北侯跟这位苏小郎君还真是走哪里都一起,这打情骂俏的……” 他学着苏凭的语气掐着嗓子拖长声音:“受教了~” 再一侧头,见自己这皇帝表弟满脸的不高兴,这厮又讪笑着抬手,拍了两下自己这张话多的嘴巴。 晏惟初没理他,示意身后扮作护卫的锦衣卫千户:“去问一下,定北侯为何会带人来。” 他今日的扈从明面上只有这两名锦衣卫千户,但这瞻云苑里其实四处都藏了锦衣卫的人,很快便有人来回话,说那日郑世泽的人送邀帖去定北侯府上,恰好那位苏公子去侯府还书撞上了。 至于是否定北侯主动提出带人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晏惟初闻言瞪了一眼身侧的郑世泽,没半点用处,送个邀帖都不会挑时间。 郑世泽:“……” 无妄之灾啊。 “你滚吧,”晏惟初挥手撵人,“我去鞠场那边,不用你跟着。” 郑世泽依旧让之前那管事带晏惟初过去,麻溜滚了。 他还不想伺候呢! 管事一路更加小心翼翼地赔着笑,与晏惟初说起今日都来了哪些人,谁跟谁关系好,谁又跟谁不对付。 听闻镇国公府那个嚣张跋扈的谢三郎也在,晏惟初眉峰一挑。 身后忽然冒出声音:“站住!” “叫你呢!给少爷我站住没听到吗?!” 谢适领着一帮人过来,晃眼间瞧见晏惟初,立刻上前来将他拦住。 “果然是你,好啊,真是让少爷我好找,竟然在这里给我碰上了!”谢适上上下下不怀好意地打量晏惟初,那夜在不夜坊他虽然烂醉,但对晏惟初印象深刻,毕竟美色难忘,敢掌他嘴的美色更难忘。 “谢老三,他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 “就是,长得还挺不错的嘛,喂,你哪家的?谁带你来的?” “谢老三你真是不地道,有这么个美人都藏起来不介绍我们认识。” 一群纨绔子嘻嘻哈哈地对着晏惟初评头论足,有人轻佻吹起口哨。 他们这些人大多男女不忌,只要对方家世不如他们,就敢肆意占便宜。 谢适冷笑:“他是少爷我的人,没你们的事,都滚。” 晏惟初驻足,冷眼看着这群已有取死之道的小畜生,暗自思索起教训他们一顿不被谢逍知道的可能性有多高。 他不作声,身后那两名锦衣卫哪怕手已经按到了刀上,也没有立刻动。 那管事是知道晏惟初身份的,吓得面无血色,惊慌解释:“各位少爷,这位是安定伯世子,你们别这般……” 一众纨绔面面相觑,安定伯?哪冒出来的? 他们年纪都不大,又都是各自家中不成器的子孙,安定伯当年的威名自然也没听说过。 那谢适更不听这些有的没的,什么安定伯,哪怕是掌管京营的宁国公对上他们镇国公府都要低一头,他根本没在怕的。 敢掌他的嘴让他出丑,就得付出代价! “给我抓住他!” 谢适的随从纷纷撸起袖子上前,锦衣卫正要抽刀,却见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只手背到身后轻轻晃了晃,示意他们不许动。 晏惟初的视线越过这群纨绔,看到了前方正走过来的谢逍,心念电转间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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