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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逍颔首。 不等沈氏她们皱眉,谢迤说道:“那不夜坊背后的东家姓郑,是陛下的母家表兄,陛下刚刚追封了郑妃为太后,还给他们家封了爵,郑家如今气焰正盛,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为好。” 沈氏闻言不屑道:“什么郑家,不过是一帮子满身铜臭的商贾罢了,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谢迤无奈:“娘,如今太后姑母已经形同被软禁,大哥的兵权也被陛下拿走了,陛下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直接对我们国公府下手,眼下还是低调一点吧,不要再生事了。” 沈氏心中不快,气愤道:“谢氏百年将门,为大靖立下赫赫战功,皇帝怎敢这样对我们!” “就是!没有我们镇国公府,那儿皇帝还想坐稳他的皇位?做什么梦!” 谢适哼哼唧唧口吐悖逆之言,被谢迤一巴掌甩到脸上:“你给我闭嘴!少胡言乱语!” 老夫人脸色难看地喝道:“行了都少说两句!二郎,将你弟弟带下去,好生提点他。” 打发走了谢适和谢迤,老夫人这才勉强又端上笑容,冲谢逍说起今日特地叫他过来的用意:“你既已回京,公务也都卸下了,不若早日将终身大事办了。你父亲也是个混不吝,半点不帮你操心,索性祖母替你做主了,你婶娘她有个侄女年方十六,样貌性子都不错……” “祖母,我的婚事还是迟些时候再说吧,阿姊也还未嫁。”谢逍拒绝道,态度并不强硬,但也没有跟她们商量的意思。 “这是两码事,”老夫人被他下了面子,不满道,“你阿姊是要嫁进宫的,皇帝那头不下圣旨,我们只能等着,但你不一样,你的事至少能自个做主。” 沈氏附和:“就是,云娘那是没办法,大郎你也都二十了,京中这些勋贵子弟,有几个到你这个年纪还不说亲的?” “陛下迟迟不下旨迎阿姊入宫,是何意思还不明白吗?”谢逍忍耐道,“婶娘的兄长如今是济州都司指挥使,若再与我们亲上加亲,会让陛下作何想法?” 沈氏心有不甘:“可……” 谢逍摇头,显然心意已决。 老夫人或许也意识到这桩婚事太过打眼了些,还是得先保证他们谢家能再出一个皇后,好让皇帝继续倚重他们:“那便算了,这事之后不要再提了。” 谢逍没在国公府久待,借口府上还有事,午膳没用便准备回去。 谢迤送他出门,也说起祖母她们想为他说媒的事:“母亲一厢情愿的想法,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回头我也会跟她说。” “多谢。”谢逍颔首。 谢迤与谢逍同岁,早两年便已成亲,如今连长子都生了,在后军都督府任六品都事,比他弟弟谢适要出息长进得多。 他接着道:“之前陛下未经五军都督府推举,直接同兵部内阁商量调了邴元正去朔宁接替你的位置,想来也是不信任京中这些武勋,我等日后确实需低调谨慎些为妙,大哥你自己小心一些,我也会多提醒家中人。” 谢迤的官职不高,但因镇国公府少爷的身份,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五军都督府被京中勋贵把持,如今小皇帝初亲政,不信任他们也属平常。 谢逍没有多说:“你自己也是,在外仔细着些。” 谢迤点头称是,送他上车。 * 巳时末,赵安福走进书房,见晏惟初正在看奏章,犹豫了一下又打算退开。 晏惟初叫住他,没有抬眼:“有事直说。” 赵安福低声道:“定北侯早起去了趟镇国公府,待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出来了,回去路上碰见那位苏小郎君,邀了对方同去侯府。” 因晏惟初之前交代了,定北侯每日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报到御前,锦衣卫那头刚送来消息,赵安福便立刻来禀报了。 晏惟初闻言神色微顿,扔下手中奏章。 察觉到小皇帝的不快,老太监默默噤了声。 “去传朕口谕,”晏惟初沉声下旨,“请定北侯现在、立刻、马上来西苑。” 赵安福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晏惟初恶狠狠地咬重声音:“朕要请表哥吃饭!”
第9章 行走江湖身份是自己给的 “陛下口谕:请定北侯现在、立刻、马上来西苑,朕要请表哥吃饭,钦此。” 传谕太监复述完晏惟初的话,客气笑笑冲谢逍说:“定北侯这就动身吧,不要耽搁了,陛下还等着您呢。” 谢逍站直起身,平静说:“我换身衣服,便随你们去面圣。” 传谕太监很给面子地请他自便,谢逍让人上茶好生招待着,去了后头。 苏凭跟过去,疑惑问他:“陛下为何这时候将你叫去西苑?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知,”谢逍只道,“你先回去吧,你要借的书我让人找着了给你送去。” 苏凭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自幼一起在边关长大,情同手足,谢逍跟随老国公出征那年他父亲去世,他被家人接回京中,如今时隔四五年再见,总感与谢逍之间不如从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先前在街上遇到谢逍的车驾,他以借书为名被谢逍邀来府上,本想把酒言欢重拾旧谊,却不成。 但将谢逍叫走的那个人是皇帝,他也只能按捺下那些不悦心绪。 * 殿内,宫人进进出出,陆续上了几十道菜。 下头人进来禀报说定北侯已经到了,就在外面候着,晏惟初听着,忽然又不想见他了。 但也不想放谢逍回去。 谢逍走进殿中,依旧未能得见圣颜。 御座前照旧置了一道屏风,他上前躬身揖拜问圣安。 “表哥平身坐吧,说了今日朕是请表哥来吃饭的,不必多礼。”晏惟初刻意用了伪音,是从前无聊时跟一个会这个的老太监学的,比他本来的音色要低哑不少。 谢逍没有推辞,谢恩之后走去长桌后方,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晏惟初命人给他斟酒布菜,就这么靠坐御座里,饶有兴致地看他用膳。 所谓食不言,那之后他们便没再交谈,一时间偌大宫殿内只有银箸碗勺偶尔碰撞的声响。 谢逍坐得端正,姿态从容,吃相很好,举手之间优雅斯文,不似寻常武将。 若是换个人被皇帝这样默不作声地盯着吃饭,只怕早已汗流浃背跪下求饶了,这位定北侯却吃得心安理得,不见半点尴尬不适。 晏惟初轻弯唇角,在谢逍吃罢漱口完再次谢恩时问他:“好吃吗?” “多谢陛下赐宴,”谢逍如实道,“确是珍馐美馔。” 同样的话别人说出来也许是谄媚奉承,但在谢逍这里,不过一句实实在在的菜色点评而已。 晏惟初笑起来:“表哥喜欢就好。” 他命人将宴席撤去,再上来茶,这才与坐着的谢逍闲聊起来:“表哥回京也有一段时日了,可还适应?” 谢逍自若道:“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 晏惟初笑着:“是吗?那朕也安心了。” 下一句,皇帝问:“那为什么朕让人给你送去的美人,你碰也不碰,不喜欢吗?是她们入不了表哥你的眼?” 谢逍镇定放下手中茶盏,回答他:“陛下多虑了,臣没有不喜欢。” 晏惟初不信:“是她们长得不够漂亮?还是性子不好?表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 谢逍确实被这缠人的小皇帝给问住了。 美人恩难消,尤其是皇帝赐下的美人,他的确没打算碰那些女子。 谢逍忽而抬眼,直直望向前方屏风,却瞧不真切。 哪怕隔着一道屏风,敢这样直视圣颜者,也实属胆大。 他问晏惟初:“陛下何必执着于此?” 这已经不只是胆大,算得上犯上僭越了。 晏惟初没跟他计较,换了个话题:“前些日子朕收到镇国公舅舅的上奏,他也说表哥你是国公世子,朕再给你赐侯爵不合制,舅舅他十分惶恐,请求朕将你的世子位换给你弟弟,表哥你觉得呢?” 谢逍的神色平常,像是料到晏惟初会提起这事,直言道:“臣愿意,便依父亲所言便是。” “可朕不愿意,”晏惟初不高兴地道,“表哥忘了吗?上次朕亲口跟你说过的,爵位是给你,日后让你的子嗣来继承,朕一番心意,舅舅不理解便算了,表哥你也不理解朕吗?” 晏惟初的语气似哀似怨,谢逍心知再说下去这小皇帝真要动怒了,也不想找麻烦,便顺着他的话谢恩:“陛下厚爱,臣谢陛下。” 被哄好了的晏惟初便又嗔笑道:“表哥放心,舅舅他糊涂,朕已经拒绝他了,朕是一心向着你的。” 谢逍不再多言,对这小皇帝的任性和喜怒无常也有了新的认知。 晏惟初看着他这样,话锋一转,又说起之前的事:“表哥想好怎么回答朕了吗?你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谢逍只能答:“臣没想过。” 晏惟初眼神示意,有小太监领命退下,片刻后再回来带回了几个人,俱是唇红齿白、样貌清秀的少年郎。 小郎君们站成一排,低着头都有些拘谨,不时用眼睛偷瞄谢逍。 谢逍无动于衷,连个余光都未分过去。 屏风后,晏惟初始终盯着那道身影,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朕若是将他们都赐给表哥,表哥要吗?” 他一直压着嗓子,低沉嗓音配着这一句话,其中情绪难以明辨。 像是谢逍说不要,他会生气。 说要,他也还是会生气。 真正君心难测。 那几人听闻皇帝的话却个个面露喜色,愈发热切地望向谢逍。 他们都是教坊司里的乐户贱籍,能有机会跟了定北侯,尤其还是被陛下亲自送给定北侯,怎么说都是一个好的出路。 谢逍的视线终于扫过去。 赵安福微微低头,明显感知到皇帝陛下周身的气息冷下了。 也不过须臾,谢逍的目光收回,无甚兴趣道:“不过尔尔。” 晏惟初一愣,复又笑了,笑声变得格外愉悦:“好吧,表哥眼光太高看不上他们,那便算了,都带下去吧,各赏银十两。” 小郎君们没能得定北侯青睐,但龙心大悦天降横财实属意外之喜,这便磕头谢恩兴高采烈退下了。 “表哥不好南风?”晏惟初笑过又问。 可惜隔着一道屏风,他也看不清谢逍脸上神情,只听谢逍语气平淡道:“臣无此癖好。” 晏惟初歪过头……是吗? 所以那夜在浮梦筑,是假的表哥吗? 哈。 谢逍离开后,方才一直给他布菜的太监过来,将他每道菜各吃了几口告知晏惟初。 他这表哥不挑食,唯独那道莼羹鲈脍多尝了两口。 晏惟初闻言吩咐:“也给朕盛一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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