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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逍不想理他。 边慎轻咳一声:“走吧,别一直杵这里了。” 上车之前他们跟边慎分别,晏惟初笑道:“过几日我再回府去看父亲和爹爹。” 边慎面上笑着欢迎,心里唯一的念头只有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您还是别回来了。 晏惟初才不管他怎么想,挥了挥手,之后黏着谢逍一起上了侯府的车。 车驶离瑶台,晏惟初再次问起谢逍:“你真一直在这外头等我?” “嗯,”谢逍淡声应,“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只能等着。” 晏惟初闻言有些心疼:“下次别做这种事情了,都说了陛下不会吃了我。” 谢逍偏头看他一眼:“陛下把你叫去里头半日,说了什么?他还让你进去内殿?” 晏惟初听着这话有些酸,没有戳破,笑道:“他请我吃点心,这瑶台的菜色点心是真不错,陛下看我喜欢赏了两名御厨给我,下午会送来侯府。” 谢逍沉默了一下:“侯府的饭菜吃不惯?” “倒也不是,”晏惟初坐去他身边,撞了撞他胳膊,“表哥你别这么小气嘛,陛下一番好意,我不就只能谢恩了。” 其实这两御厨是郑世泽先前从江南给他寻来的,他幼时喜欢吃郑娘娘亲手做的江南菜,这么多年还记着那个味道,想让表哥也尝一尝。 “还有呢?”谢逍接着问,“陛下还跟你说了什么?” 晏惟初进去这么长时间,期间还有其他人进进出出,皇帝总不能只是留晏惟初拉家常了。 晏惟初笑着眨眨眼:“陛下说你上奏给我请封国公世子夫人和侯夫人,他准了。” 谢逍闻言面色松快了不少,这样也好,皇帝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表哥你明日开始是不是就得去京营当差了?”晏惟初问他。 谢逍点头:“嗯,你在家里有空多念念书。” 晏惟初却道:“念不了,陛下也给我派了个差事,他任命我为麒麟卫指挥使,也从明日开始要来西苑当值。” 谢逍的声音一顿:“……麒麟卫?” 晏惟初解释:“陛下新增设的一支亲军卫,初设一万人,日后还会增额,只招收宗室子弟。陛下说了,既然能有施家军,有谢家军,为何就不能有晏家军呢?这些宗室子弟与其让他们终日无所事事混日子,倒不如拉出来溜一溜长点真本事,先把员额定下来,就让他们在西苑操练着。” 谢逍能看懂皇帝的意思,但不明白的是:“陛下让你做指挥使?” “有何不可?”晏惟初瞅见他眼中疑云,气鼓了脸,“表哥看不起我吗?我都说了我也想做将军。” 谢逍想想既然是陛下的亲军卫,交给某位藩王统领的确不合适,皇帝选了自己表弟倒也能理解。他只是担心晏惟初没经验会被人欺负,宗室子弟那是好相与的吗? 晏惟初若是知道了他这表哥在想什么,一准要发笑,谁欺负谁啊,朕就是要拎着鞭子抽那些不成器的宗室,好让他们真正老实听话。 当然,这也是他之后能每日回来西苑处理政事的借口,要不这戏可真唱不下去了。 既然圣旨已下,谢逍也无甚可说的,只能压下心中担忧,叮嘱晏惟初日后为陛下办差要多仔细些。 晏惟初不耐烦听这些,问他:“我们现在回去吗?” 谢逍道:“去忠义侯府。” 晏惟初后知后觉想起来,忠义侯府是谢逍的母家,这几十年来一直戍守肃州。 朝廷每岁岁末会召边镇守将轮流进京述职,今年轮到了忠义侯江道衍。 边将进京不是小事,晏惟初一直让锦衣卫盯着,刚在瑶台崔绍还特地提了一嘴忠义侯昨日傍晚就到京中了,他原本打算过两日亲自召见人来着…… “路遇风雪,舅舅他们来迟了几日,”谢逍说道,“没赶上参加我们的婚宴,我带你去见见他。” 晏惟初也不能说不见,罢了,总归他现在召见官员大多数时候都不露脸,无所谓。 “我跟舅舅也有许多年没见了,”谢逍冷不丁地道,“正好问问他,当年外祖的青霜剑到底给了谁,为何最后会落到郑家人手里。” 晏惟初:“……”你这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谢逍不动如山,晏惟初尴尬笑了一下,老实交代了:“好吧好吧,是给了我父亲。” 果然。 谢逍之前就觉得古怪,郑家跟他外祖压根扯不上干系,手里怎会有他外祖的宝剑? 知晓晏惟初的身份便明了了,最有可能的只能是那剑给了从前在他外祖麾下的安定伯,瞻云苑那次从头至尾就是晏惟初给他设计安排的圈套,只等着他往里头钻。 谢逍的目光钉在晏惟初脸上:“你究竟还骗了我多少事?” 晏惟初没有表露出心虚:“真没啦,表哥你说得好像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样。” “你不是?”谢逍奚落他。 晏惟初语塞,这笔账究竟还要算几次啊?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屁股疼……” 他也不脸红,直接扔出杀手锏。 谢逍伸手一捏他下巴:“不害臊。” 晏惟初心说做都做了,害什么臊啊…… 车抵忠义侯府已至午时初,江道衍的小儿子江沭在府门口等候迎接他们。 江道衍这次回京只留了世子坐镇军中,将夫人与其余儿女一起带回来。 江家留在京中的都是远支,侯府里常年没有主家人,几年才难得热闹这么一回。 江沭已等了谢逍他们半日,终于将他们盼来,热情上前拱手见礼。 “逍哥,你们可算来了,父亲都派人出来问几回了。这位就是淳哥吧?失敬失敬,我是江沭,你叫我阿沭就好。” 晏惟初对这笑眯眯的小郎君印象不错,笑道:“我跟表哥登门来蹭饭的,叨唠了。” 谢逍解释道:“早上陛下召见我们,耽搁了些时间。” “公事要紧,那有什么好说的,快进去吧。”江沭伸手为他们引路,又告诉他们谢云娘也一早过来了府上,陪母亲她们在后宅说话。 谢逍点点头,带晏惟初一起迈步走上门前石阶。 侯府正堂里设宴,桌上都是自家人,江道衍和他四个儿子,最小的是江沭,另外三人都比谢逍年长,称呼谢逍的表字,对晏惟初便直接称世子。 众人一番介绍便落了座,席间推杯换盏只说家常,气氛十分和乐。 晏惟初看出这一家子比镇国公府那些人性子好,对他们更高看一眼。 像江家人这样举手投足间豪迈但不失风度礼数的,才真正是有名门武将之风。 当然,也或许因为谢家那些有真本事的人都在边关,他还没见过,想来百年公府也不会都是那样的酒囊饭袋。 酒足饭饱又喝了一盏茶,江道衍指使江沭带晏惟初去园子里逛逛,晏惟初心知他是有别的话要跟谢逍谈,倒也知趣:“表哥,你跟舅舅他们聊吧,我和阿沭去后面逛逛。” 谢逍点头,叮嘱他将狐裘披上,别着凉了。 江道衍带谢逍去了自己书房,就只他们两个,没让其他儿子跟着。 关上房门,他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开门见山问谢逍:“济州、豫州的事,你这边办得如何了?” 谢逍心知他会问起这个,实话道:“放地比圈地更难,要低调处置,不让人察觉端倪,扫尾干净不留下把柄,只能慢慢来,急不了一时。” 江道衍闻言脸色更凝重了些:“就怕今上这个性,等不了我们慢慢来。” 摄政王一系的勋贵圈了直隶十几万顷田地,便死了上万人,那他们呢? 即便他们手握边镇重兵,今上的手段却让他们不敢赌。 谢逍自然比他舅舅更清楚,当日锦衣卫毫无预兆地闯进苏家查案,他已有所警觉。 苏凭已逝的父亲从前是他祖父麾下参将,叔父又是济州都指挥佥事,在他婶娘的兄长济州都司指挥使手下当差,当初的事情这些都是参与知情人,真出了事一个都跑不掉。 他祖父外祖当年虽是逼不得已,但做了便是做了,皇帝若以此为借口对他们动刀,除非他们真的反了,否则就只能引颈受戮。 他安慰江道衍:“也不用太焦心,至少现在陛下应该还不打算动我们。” “我知晓,”江道衍说,“陛下才杀了那些人,短时间内不会再这样大开杀戒第二回,但这剑悬在脑袋上,我总觉得不得劲。不过陛下命你出任京营总兵,又不知是何意,安定伯那边……” “安定伯并不知晓当年之事,”谢逍摇头道,“世子他是陛下亲表弟,陛下特地将他过继到安定伯名下用以牵制我,但这桩婚事也的确给我松了绑,陛下对我不再那般忌惮,总归是有好处。” 江道衍不知道该如何评说:“就是苦了你,你当真决定不纳妾不生子嗣吗?” 谢逍的神色无波:“若能换镇国公府无忧,倒也无妨。” 江道衍始终还是觉得这事难以接受,又想到先前在饭桌上谢逍对那小郎君的体贴殷勤:“你和世子……” “我愿意的,舅舅不必忧心这些。” 谢逍不愿多提,也许换个人他确实会有不甘心。 但这几日他过得十分快活,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仿佛也没什么所谓。 园子里,江沭领晏惟初沿塘边长廊散步,与他闲聊:“淳哥,你与逍哥几时认识的?逍哥他也才回京不过半年吧?” “这就是缘分,”晏惟初笑问,“你不叫他表哥?” 江沭摆摆手:“表什么哥啊,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多了去,那哪里分得清。” 他说罢忽然想到身边人似乎就称呼谢逍表哥,找补道:“你俩不一样,我懂的,你俩这么喊是那什么夫妻情趣,我就不插这一脚了。” 晏惟初觉得这小子还挺有意思:“你才十五,娶妻了吗?就懂夫妻情趣这东西?” 江沭得意道:“倒是还没有,但已经定亲了,明年就能把人娶过门。” 晏惟初夸赞:“那挺好。” 江沭乐呵呵地笑了几声,看看左右没人,凑近晏惟初压低声音说:“淳哥,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逍哥的秘密。” 晏惟初目光微动:“什么秘密?” 江沭嘿嘿笑着:“你别看逍哥他现在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小时候他可比云姐姐胆子还小,还爱哭,摔倒哭、打雷哭、天黑不点灯也哭、被兔子撵都能吓哭,我三岁时声音高一些,能把八岁的逍哥吓得泪眼汪汪,那会儿我姑母时常怀疑他跟云姐姐是不是生反了……” 晏惟初有些诧异,不怎么信……表哥幼时是这样个性的?不能吧? “不是说他五岁就能挽强弓吗?这么娇气能行?那他十五岁还敢请缨上战场?” 江沭道:“是能挽强弓啊,但一边拉弓一边哭你见过吗?逍哥他就那样。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他也就在肃州待过两年,我猜后来他心性变了,是因为姑母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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