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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两刻钟,有人来传话,说陛下召见。 谢逍起身,本以为会被带去御书房,结果去的地方又是皇帝寝殿,他照旧被留步在外殿。 “表哥为何不吃朕让人给你上的点心?”皇帝的声音自内传出。 晏惟初已经处理完政事,正在内殿更衣,随口跟谢逍问话。 谢逍不知晏惟初在不在里头,也没听见声音,便只能回答皇帝:“多谢陛下赐食,只是臣不喜甜食,故而未碰……陛下,恕臣斗胆问,世子是否在此?” 说是斗胆,他这语气听着却无多少敬意。 晏惟初不悦道:“定北侯这般问,是觉得世子留在朕这里,朕会吃了他?” 谢逍不肯退让:“还请陛下准世子今日随臣回去。” “……” 我就不回去。 这么想着晏惟初却已经换上了世子常服,嘴上说:“世子道表哥欺负了他,不想回去。” 谢逍无奈争辩:“臣没有。” 晏惟初一哼。 “……臣想单独与世子说几句话,还请陛下准许。”谢逍提出要求。 胆子是够大的,竟然敢让皇帝回避,他这表哥怕是天底下头一人。 晏惟初腹诽着,终于说:“你回去偏殿等,朕一会儿让世子过去。” 谢逍恭敬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晏惟初哀怨问身边人:“表哥他是不是故意来气朕的?” 赵安福哄着他说:“侯爷他知错了,来接陛下您回去呢。” 您还是赶紧走吧。 谢逍在偏殿内又等了片刻,晏惟初出现。 他进来往旁边一坐,歪过身手肘撑在茶几上捻起一块点心,笑嘻嘻地送至谢逍嘴边:“尝尝。” 谢逍看着他,张嘴将点心含进了嘴里。 晏惟初虽然在笑,这笑却有些假:“好吃吗?” 谢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你就是因为这里的点心好吃,才一直赖在陛下这不回家?” “什么叫赖这里不回家啊?”晏惟初不满道,“陛下欢迎我,乐意留我在这里长住呢。” 谢逍的目光钉住他,蓦地问:“怎么欢迎,扫榻相迎抵足而眠?” “……”这几个字过不去了是吧? 晏惟初问:“那表哥你呢?你不好好办差,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祖宗太难伺候,之前在这里一直等他他不高兴,不来接他他也不高兴,还连着几日不肯回家,只好算着时间来接人了。”谢逍轻描淡写道。 晏惟初无语,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 “回家吗?”谢逍再一次问。 晏惟初不肯松口:“我要考虑一下。” 谢逍目光灼灼,言辞恳切:“喜欢吃点心,侯府也有,我让人给你做,回去吧。” 哎呀,这让他还怎么说。 晏惟初感觉自己被哄好了,拍了拍手,骄矜点头:“那好吧,回去吧。” 朕就勉为其难不计较了。 侯府的车停在桥那头,出了瑶台的门,还有一段路。 他们一路走过去,谢逍忽然问:“你这几日真一直都在陛下这瑶台里?” 晏惟初偏头看他一眼,笑了:“表哥,你很在意这个?” 谢逍面不改色:“陛下说你跟他告状,我欺负了你,我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改。我说过的,即便是陛下也是外人,你应该更信任我而不是他。” 晏惟初心道我怎么说啊,说我想要你亲我嘴?这种话怎说得出口?我这个陛下不要脸的吗? “我哪有跟陛下告你的状,那是陛下自己误会了,你又在御前乱说话,陛下才吓唬吓唬你而已。” 谢逍问:“这几日一直不回家,是故意的?” 晏惟初不肯承认:“那自然不是。” 谢逍不信:“真不是?” “……我也没一直在这里,白日多在讲武园那边,晚上还得跟陛下商议弄麒麟卫的章程,事情多着呢。”晏惟初嘟哝,以此表明自个当真在办差,而不是赌气不回去。 谢逍又问:“讲武园?” 晏惟初解释一番,讲武园也在西苑,就在瑶台南面,陛下特地圈出来准备给麒麟卫操练用的地方。 谢逍点了点头,勉强信了,不再追究。 他们已经走至车边,谢逍忽然上前一步,弯腰伸手,打横将晏惟初抱起。 晏惟初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谢逍的脖子:“干嘛?” 谢逍看着他认真说:“抱歉,那日让你一个人无处可去等了我半日,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晏惟初瞬间安静下来,红了脸。 表哥怎突然说话这般动听了,他怪不适应的…… 谢逍抱他上车:“走吧,跟我回家。”
第41章 他是如此的渴望这个人 上车后晏惟初心情好了不少,再次问起谢逍:“表哥真是特地来接我的?” “嗯。”谢逍将暖手炉递给他,他们刚一路走过来,晏惟初鼻尖都被冷风吹红了。 晏惟初有些高兴,嘴上却说:“至于吗?我又不是真不回去了,这里是瑶台,你无诏跑来这边多不好。” 谢逍道:“早点来接你,免得你一直待这里,被陛下欺负了。” 晏惟初乐了,表哥还真是小心眼,竟还在怨念刚陛下说的欺不欺负的话:“陛下若真欺负了我,表哥你打算怎办?跟陛下打一架吗?” 谢逍将他满目笑意看进眼中,静了静,说:“那就只能又御前无状,冲撞陛下了。” 晏惟初闻言更是心中愉悦,坐去谢逍身边,抱住了他一侧手臂:“那倒不用,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对上他眼中明亮流转,谢逍的视线停住,温声问:“开心了吗?” 晏惟初一愣。 呀,表哥真转性了? “这个嘛……” 他笑道:“勉勉强强吧。” 今日他们回府早,有管事送来门房上白日收到的一张邀帖,是谢逍一个表叔家里添丁,请他们过两日去喝满月酒。 谢逍没空去,晏惟初也不乐意去抛头露脸,但礼还得送。 本来这些事情该家中主母操持,谢逍倒是娶了妻,但娶的是个架子比他更大的小祖宗指望不上,恰好这几日谢云娘也不在府上,只能他自己亲自过问。 谢逍倒是靠谱,细心叮嘱管事该备哪些礼,面面俱到。 除了金银玉器给小儿的长命锁、项圈手镯,还有衣裳鞋帽、布偶玩具那些。 晏惟初坐在一旁喝茶,随意听了几耳朵,忽然有些茶不知味。 等人退下,他抚着茶盏,状似不经意地说:“添丁添喜,果然是人生一大乐事,表哥以为呢?” 谢逍看了他一眼,或许猜到他在想什么,淡然接话道:“是倒是,不过有则有,没有也罢,不必强求。” 这话谢逍在皇帝面前说过,现在又在自己面前说,晏惟初不知是否是他的真心之言,愈觉不是滋味。 他随手搁下茶盏,谢逍已起身走过来,微弯下腰,两手撑在他座椅扶手两侧,平视他的眼睛:“阿狸。” 晏惟初回视:“干嘛?” 谢逍道:“笑一个。” “……”晏惟初心说朕又不是卖笑的,你说笑就笑,朕不要面子的? 他这气性一起来,索性直言问:“表哥你对小儿的玩具都这般懂,若有亲生子,日后定会是个好父亲,如今这样不遗憾吗?” 谢逍却问:“遗憾什么?遗憾你不能给我生一个?要不我们努努力试一试?没准呢?” 晏惟初瞬间哑口无言。 你好不正经。 是哪个狗东西带坏了朕的表哥?朕要将他剁了喂狗…… 谢逍失笑,再又正色道:“阿狸,别胡思乱想这些,我说过了不纳妾不生子,都是真的,不遗憾也不后悔,但若是你想,我不会拦着你。” 晏惟初气道:“谁想了?表哥冤枉我。” 他都以皇帝之尊下嫁了,拉拢人拉拢到这个份上,牺牲多大啊。 至于没有国本满朝文武会不会在奉天门前吊死……今宵有酒今宵醉,他先快活了再说。 谢逍笑起来:“不说这些了,走吧,我们去园子里喝酒。” 后园溪畔,奇石垒成幽静山子,有清泉自石缝间泻下,在暮色下泠泠作响。 谢逍命人在山间小筑里摆酒,煮上热锅子,将下人都挥退,没有留人伺候。 酒是好酒,除了贡酒雪涧春,还有忠义侯送的那肃州酒,两种酒这么一块喝,非喝醉不可。 晏惟初坐上榻,撑着下巴看对面坐的谢逍为自己倒酒,沉吟道:“表哥今日好生奇怪。” 谢逍斟酒的动作很稳,没有抬眼:“哪里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晏惟初自个也说不上来,他歪着脑袋往谢逍面前凑,近距离地想去看谢逍的眼睛。 谢逍按住他:“别动来动去,一会儿把锅子弄翻了会烫到。” 晏惟初自喉间拖出声音:“表哥——” 谢逍早就习惯了:“嗯?” 晏惟初忽然恍然大悟:“表哥是因为我那日不高兴,之后又连着几日不回家,才特地做这些哄我?” 谢逍搁下酒壶:“所以那日为何不高兴?” 晏惟初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盯上,心跳快了一拍,眼睫眨动着,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谢逍的眉梢扬了扬:“发什么呆?” 晏惟初脱口而出从前说过的那句:“表哥你长得真好看。” 所谓玉面修罗、戮心嗜血,戮的只怕是他的心。 “你更好看。” 谢逍言语淡然,将锅子里煮熟的菜夹给他。 晏惟初吃着东西,有些心猿意马,人说食色性也,他这会儿的注意力恐怕全在那个“色”字上了。 谢逍再次问他:“你还没回答我,那日为何不高兴?” “那个啊……” 晏惟初不太想说,也没脸说。 他自己其实也不大明白,就是不高兴了。 可他和谢逍这关系,跟边慎纪兰舒他们本就不同,看着别人亲昵而眼热不痛快,好像是挺莫名其妙的。 也许就是当时被郑世泽那厮刺激,觉得丢了面子罢了。 谢逍还在等他回答。 晏惟初讪笑:“忘啦。” 他说得似真似假,谢逍看着他,沉默片刻,便也不再追问。 夜沉,晏惟初醉眼迷蒙趴于榻上窗沿边,看窗外泼墨夜幕下兀自闪烁的疏朗星子。 月影倒映在山中溪泉间,融了冬夜寒意,清幽静谧。 面前矮几上的热锅还在咕噜冒泡,谢逍继续给他倒酒。 晏惟初摆摆手,嘟囔出声:“不喝了,我醉了。” 谢逍手上动作一顿,搁了酒壶伸手过来,拨开他鬓边发丝帮他揉了揉太阳穴。 “真醉了?” 晏惟初一双眸子半睁半阖,他好似从未听过谢逍这样沉喑柔和的嗓音,下意识捉住了谢逍的手:“表哥,再跟我讲讲战场上的那些事情吧,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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