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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就不小,礼科想要封驳圣旨,他早已料到,这些六科给事中拿着鸡毛当令箭官小权力大,时不时就要恶心他一把,他这次索性釜底抽薪,将六科直接并入都察院,让他们不能再随心所欲,间接夺了他们的封驳权。 所以圣旨是顺利发下去了,结果呢,国子监这些生员又开始闹事,说背后没有人煽动?谁信? 神机营的兵马已经到了,营兵各个手里都有火铳,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闹事之人围住。 “砰”一声铳响,先前还乱糟糟的争吵声止住,一片哗然。 有人痛呼:“陛下是要做暴君对我等读书人动刀吗?” 谢逍皱眉,也觉这些人实在不知好歹,都这时了还敢口无遮拦,当真以为皇帝会顾及名声不敢动他们? 晏惟初懒得多言,就一句话:“依大靖律生员不得妄议朝政事,你们此举是要造反不成?” 一部分人被他的话恫吓住,为首的那几个却不以为憷,嚷着:“我等要见陛下!陛下一意孤行不尊礼教,离经叛道,迟早酿成大错!” “你算个什么东西,”晏惟初不屑,“不忠不义、自私自利、虚伪无耻,枉读圣贤书,就你也有脸来闹?” 这几条扣在读书人身上可都是大罪,尤其被骂不忠不义,他们这些人最爱惜名节,哪能受得了这个羞辱,那人目眦欲裂:“黄口小儿,休得此胡言乱语!” 晏惟初嗤笑:“你倒是看着年纪大,三十好几了吧?还是个秀才,难怪不敢去考试只敢来这里闹事,你就是不忠不义,陛下是这么看你的,天下人也会这么看你!” 被骂的那个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恨得整张脸都已扭曲:“你信口雌黄污蔑我!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被晏惟初神情里的高高在上刺伤了敏感的自尊心,这人忽然发疯,竟冲向前直直朝着晏惟初扑了过去。 事情就发生在几息间,晏惟初始料未及,他怎就忘了,朝堂上那些文官动不动就能当廷互殴,这些生员又岂会真柔弱不能自理,那都是他们给自己立人设装的! 看吧,这被骂两句就本性暴露了。 谢逍动作极快地将晏惟初攥去自己身后,晃眼间瞥见对方袖子里一闪而过的锋锐光芒,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晏惟初带出来的护卫动作慢了一步,待到他们抽刀拍掉对方手中匕首、将人制服按倒在地时,谢逍的右手小臂上已被划开了一道,很快有血珠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袍袖。 晏惟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郑世泽吓了一跳,迅速反应,大声示下:“禁苑持械等同谋逆,押下他们!” 麒麟卫先动,神机营跟上,转瞬间先前还跪得笔直的所有人都被压着脑袋按到了地上。 * 瑶台偏殿,谢逍手臂上的伤口不浅,太医正在处理。 晏惟初在旁盯着,看着那血肉模糊的皮肉,眉头紧蹙。 谢逍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这点小伤他从前在战场上经历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伤在他身上,没伤到晏惟初就好。 他伸手想抚平晏惟初一直皱着的眉心,晏惟初却撇开脸,不领情。 外头进来人,看了晏惟初一眼欲言又止。 “是不是陛下要见我?”晏惟初问,径直起身,“走吧。” 谢逍目送他背影离开,有些无奈。 行刺的那个已经被锦衣卫押走下了诏狱,崔绍来问要怎么处置。 晏惟初冷声下令:“审清楚他背后是什么人指使、行刺是否有预谋、他知不知晓朕的身份,之后将他剁了喂狗。” 只是砍头难消他心头之恨,从先前谢逍见血起他心里就一直压抑着滔天怒火,恨不能再次大开杀戒。 崔绍领命。 晏惟初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眼中已无一丝波动:“你去办差吧。” 再示意赵安福:“去外头传朕旨意,这出闹剧该收场了。” 晏惟初回去时,太医已经帮谢逍上药包扎完毕,退了下去。 晏惟初走去谢逍身前半蹲下,埋首在他膝盖上,半晌没动。 感知到晏惟初的情绪,谢逍抬手轻抚上他后颈:“阿狸,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晏惟初的声音有些闷,没有抬头,“说怎么处置外头那些人而已,他还说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好生休养,你别管这些事了。” 瑶台外,自行刺的那个被锦衣卫强行押走,余的人也跪倒在地,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官兵押着,到这时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谋逆”二字他们无论如何也背不起,他们只是想要皇帝不开加科而已,谁也不想事态会演变成这样。 赵安福出来宣旨,没有起伏的声音快速念罢,这些人的命运就此落定——革除功名永不录用,为首闹事几人流放,三代不仕。 哭嚎求饶声顿起,这样的结果,或许比宣判他们死刑更让他们不能接受。 但天威震怒,事情已无回圜余地。 怪只怪他们自己耳根太软、心思阴暗,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晏镖一口浓痰啐过去:“呸!真是便宜你们了!” 偏殿里,谢逍抚了抚晏惟初的面颊:“阿狸?” 晏惟初仍低着头没动,他很少有这样自怨自艾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当年眼睁睁地看着郑娘娘在自己眼前被人灌了毒药,那时他年纪小,只能瞪着眼睛无助流泪,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但现在不同。 现在他是这大靖江山真正的主人,大权在握,却依旧有这样无力的时刻。 想要真正随心所欲真的好难。 他其实也才十几岁而已。 谢逍察觉到什么,手指拂下去,捏住他下巴,迫他抬头。 晏惟初的眼睛很红,眼里噙了泪。 谢逍微怔:“……你哭了?” 晏惟初自觉丢脸,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眼泪憋回去,不肯承认:“谁哭啦,我才没有。” 谢逍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揽腰将他拉起来,拉坐到自己腿上,看着他:“阿狸,我没事。” 晏惟初红着眼瞪过去:“下次不许你帮我挡,那么多人就你最积极。” 谢逍问:“谁是你夫君?” 晏惟初提起声音:“你!” “所以呢?”谢逍道,“我不该帮你挡?” 好吧,晏惟初被说服了。 他靠进谢逍怀里,还是不高兴,但只能忍耐:“表哥,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你得顾惜着点自己。” 再有下次,他就真要做暴君了。 谢逍没有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哄着他:“好。” 晏惟初指尖轻轻摩挲着谢逍包扎起来的小手臂,慢慢闭眼。 浑身炸开的刺收拢。 谢逍是他的,是他唯一的逆鳞,谁也不能动不能碰。 不能。
第52章 拿后位套住表哥 生员叩阙一事最终还是闹大了。 那行刺的蠢货是心血来潮冲动行事,也的确不知晓晏惟初的身份。 但郑世泽关键时刻的一句“禁苑持械等同谋逆”给事情定了性,形势逆转,让皇帝瞬间站到了道义上风,仅仅是革除功名流放已属开恩,谁也别想再借题发挥。 生员闹事与翰林院那帮“清流君子”脱不了干系,那群人有不少都出身国子监,时常回去讲学,课堂上随便一两句煽动之言,就足够让读书读傻了的这些学生义愤填膺、头脑发热。 晏惟初也没含糊,把有份参与者全部贬官了事,一个个就只知党同伐异、空谈误国,不如一起撵去地方上干点实事,真正体会一下民间百姓疾苦,看还有没有脸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之后太师章文焕忽然前来瑶台求见。 自去岁晏惟初刚亲政亲自前去太师府与这位章先生下了一盘棋,便再未见过他,偶尔听旁人提起自己这位恩师,也大多是说他关起门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有时会出外去书院教书,仅此而已。 先前崔绍自请去查云山书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晏惟初给他赐座,命人上来茶点,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 章文焕谢恩,直言说起自己长孙章序杰与之前被贬那些的翰林走得颇近,请晏惟初也一并料理了他。 晏惟初不认同地说:“他虽也是翰林院的人,但这些日子一直在内阁办差,并未参与煽动那些学生,朕不会这样是非不分迁怒于他。” 章文焕却摇头:“他虽未参与,却与那群人心意一致,私下常与人妄以朝政,对陛下多有不敬,臣年纪大了,无力再管教他,还望陛下帮臣教一教他。” 晏惟初的眉峰微蹙:“先生要朕怎么教他?” 章文焕道:“但凭陛下处置。” 晏惟初看着自己这位先生,章文焕早已到风烛残年,满头银发沟壑覆面,方才进来时连走路也颤颤巍巍的,真正行将就木。 为了打消自己的怀疑,即便这样也要撑着身子亲自来瑶台一趟。 他耷下眼,沉默了片刻,答应下来:“那朕便依先生的意思,将他外放出去磨一磨性子吧。” 章文焕再次与他谢恩。 这位老太师最终还是提醒了一句:“陛下,开加科是好事,但与正科取中仕子须得加以区分,才好堵天下悠悠之口。” 晏惟初淡下声音:“朕知道了,多谢先生提点。” 他不让这些人入翰林便是,那地方也没什么好的,至于将来能不能入阁,自纪兰舒被他破格拔入内阁那日起,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旧制就已形同虚设。 章文焕没有在此久留,茶也只喝了半盏,事情说罢便退下了。 晏惟初目送他背影走出去,重新垂了眼。 他的心思章先生知道,章先生的心思他也知道,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上车前,章文焕回头,看见远处车上下来往瑶台里头去的谢逍,眯起眼目光顿了顿,问身侧管家:“那是定北侯?” 管家看去,肯定道:“是定北侯,定北侯夫人是麒麟卫指挥使,在西苑讲武园当差,据说陛下十分器重,时不时会把人召来瑶台,外头还有传言,那安定伯世子生母是郑娘娘的亲姊妹。” 章文焕目送谢逍背影走远收回视线,脸上神色变得冷漠。 郑氏女是当初他亲自派人从江南挑来献给先帝的,家中仅有一个兄弟,从无什么亲姊妹。 他与小皇帝分歧的最初,便是从小皇帝听闻了谢家那位大郎在战场的种种心生向往,瞒着他偷看兵书开始。 “陛下是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章文焕一声叹息,撑着膝盖被管家搀扶艰难迈步上车。 车驶离瑶台,车中老太师缓缓闭眼。 当年他第一日走进瑶台大门时,小皇帝曾红着眼睛问他“先生,你是来帮朕的吗”,从前种种,依稀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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