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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逍进门,他来西苑与皇帝禀事,顺道接晏惟初一块回府。 晏惟初出来,说起皇帝御前有人,一时半会地没空,让他有事书奏便可。 “我们先回去吧。” 谢逍看着他:“阿狸,今日不高兴吗?” 晏惟初一愣,他是不高兴,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没想到这也能被表哥看出来。 “没有啊。” “不高兴要说,”谢逍问他,“为何不高兴?陛下欺负了你?” 晏惟初叹气:“是啊是啊,陛下欺负了我,表哥你去跟陛下打一架吗?” 谢逍道:“那我得当面去跟陛下说说。” 晏惟初伸手一拍他,正经说:“才不是,我日日在御前当差够小心的了,表哥你别总操心这些,今日是碰上了点烦心事,不过看到你就没有不高兴了。” 谢逍本也是逗晏惟初的,不再追问这些,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晏惟初将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丢去脑后,挽住他手臂:“走吧,回家了。” * 四月中,由皇帝亲自出题恩点的加科放榜,取中之人入六部京司者寥寥,多依其所长外放州县,这些人是晏惟初这个皇帝力排众议一手擢拔的,现在或许还不成气候,但日后可期。 下旬,会试复试,舞弊案的阴霾尚未消散,人人谨小慎微,就怕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纪兰舒被特别任命为这科会试复试的主考官,试题也出自他之手,最终又有六人被革除了功名。 刘诸因避嫌没有参与读卷,他儿子刘崇璟这一次十分争气地拿下了会元。 而苏凭的成绩只有中等,也许是过度紧张也许是别的,他写出来的文章中规中矩,远不及前一次的出彩,中等名次已属勉强。 三日后紧接着便是殿试,地点在皇宫奉天殿,晏惟初派人去殿上宣了口谕,并未露脸,但试题是他亲自出的,关于边疆马政的论述。 众人翻开考卷看罢考题后神色各异,皇帝出的题目不算偏,真正深谙其道之人却寥寥无几。 但已经坐在这里了,硬着头皮也得写。 晏惟初在后殿里正与刘诸闲聊天:“刘公,听说你儿子都二十有三了怎还不娶媳妇?定亲了吗?” 刘诸尚未开口,旁边的礼部官员插话:“陛下,您也该考虑立后之事了。”您好意思说别人吗? 在场众臣纷纷附和。 晏惟初翻白眼,就你话多,用得着你们见缝插针地惦记朕后宫? 这些人当然不是真心想他娶谢家女,祖宗之法不可改,但只要皇帝愿意开枝散叶,他们就能想方设法送人进来。 当年那位郑娘娘不就是这样上位的,只要他们努努力,定能收获真正让他们满意的下一任贤君。 ……想得还挺美。 晏惟初心说惹毛了朕给你们作个大的。 见小皇帝面露不悦,刘诸赶紧回话道:“犬子之前一心扑在功课上,立誓不高中不成家,这才拖到了现在,待这回回去,臣便会为他张罗娶妻之事,他母亲已经在替他相看了。” 晏惟初道:“刘公,你儿子有大才,是这科会元,朕看最后一甲没跑,这样吧,朕来给他指门婚事,你觉得如何?” 众人一听第一反应是皇帝莫不是要给刘家也塞个男人,嘶…… 刘诸却心头惴惴,他是知晓自己儿子与谢云娘的事情的,为此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但那小子以念书为借口一直拖着不肯娶妻,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晏惟初今日忽然提起这事,不免让他猜疑是否皇帝发现了什么?无论皇帝与那位定北侯之间是何关系,想必不会容忍臣子觊觎自己的准皇后……这可如何是好? “臣……一切听凭陛下的意思。”刘诸只能附和。 晏惟初有意卖关子,笑笑说:“那就等考完了,朕当面问他吧。” 刘诸不敢多言,听话谢恩。 翌日,读卷官将挑出来的十份考卷呈到御前,晏惟初让人拆了先看名字,那小刘先生的考卷不出所料也在其中,他拿起看罢,果然言之有物。刘崇璟在肃州边关长大,又曾四处游历眼界开阔,写出来的东西并非人云亦云,很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晏惟初将他的考卷搁到一旁,再将另九份考卷也看罢,又挑出两份与刘崇璟的那份放到一起,这就是一甲前三了。 至于具体的名次,在问罢几人详细情况后晏惟初心中有了数,刘崇璟到底年轻,锋芒有余、沉淀不足,所以最后晏惟初给他定的是探花。 刘诸松了口气,探花好,他已经是首辅,儿子若再被钦点为状元实在太打眼了,这样就好。 那之后所有考卷都拆了弥封,读卷官拟定的全部名次也呈到了御前,苏凭的名字在二甲末尾,晏惟初特地要了他的考卷看,文章华而不实,泛泛而谈、言之无物,亏他也是在乌陇边镇待了许多年的人,竟对自己考问的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晏惟初十分嫌弃,吩咐:“这人,落到三甲去吧。” 传胪大典晏惟初没让办,直接让礼部去张榜,几日后亲自召见了一甲前三。 在例行问过状元和榜眼后,轮到刘崇璟,见他果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也算配得上阿姊,晏惟初在说过勉励的话之后接着道:“刘公应该已经与你说了,朕要给你指门婚事,你自己是何想法?” 刘崇璟面上并无欣喜之色,但恭恭敬敬地回话:“臣无异议,但凭陛下安排。” 还算是个聪明人,没有头脑发昏到为了情爱抗旨拒婚牵连全家,晏惟初心中满意,否则他还真得考虑一下了。 “朕将镇国公嫡女谢云娘赐婚给你,如何?”晏惟初笑着开口。 刘崇璟一愕,瞬间失了仪态,不可置信地抬头,直直看向了御座上的皇帝。 同在场的内阁和六部官员更是一片哗然。 皇帝没事吧?疯了吧? 把自己的准皇后赐婚给臣下? 刘诸更是大惊失色,上前一步便要说话,被晏惟初制止:“让他自己说,刘崇璟,朕将谢云娘赐婚给你,你要是不要?” 到这一刻,刘氏父子几乎肯定了皇帝已知晓了那些事情,这样的天恩未必不是试探和警告,或许刘崇璟只要说出那个要字,灭顶之灾也会随之而至。 但机会仅有这一次,若说之前刘崇璟还能冷静思考,此刻他已被皇帝抛出的诱饵充没了理智,几乎没有犹豫地顺从了本心,拱手高声道:“臣要!臣谢陛下隆恩!” 礼部尚书当即出来阻止:“陛下不可!镇国公嫡女是先帝当年定下的您的皇……” “先帝几时定下了?”晏惟初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谕旨呢?拿出来给朕看看?” 尚书涨红了脸,圣旨倒确实没有,事情是当年老镇国公回京述职时,一场宫宴上先帝许诺给老镇国公的,这怎还带耍赖不认的啊? 有同僚冲他使眼色,什么死脑子,皇帝这明显不愿娶谢家女,这不正好,没准这次他们送的人还有机会正位中宫呢! “臣只是……”尚书后知后觉想到这个,这下也有些后悔出来劝阻了。 晏惟初没理他,目光落回刘崇璟,说:“好,既然愿意,朕便下旨亲自赐下这门婚事。” 刘崇璟大喜过望,真正相信了皇帝这是真心实意的,当即跪下叩谢天恩。 刘诸一脑门的汗,相比自己儿子的欣喜若狂,他却满心担忧。 最后晏惟初单独留了他下来。 “刘公不必多想,”旁人退下后晏惟初直言道,“朕是真心想赐你们家一段良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便是,回去好生操办婚事吧。” 刘诸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点头谢恩。 晏惟初安慰他:“朕亲自下的旨,别人说不得什么,不用太介怀外人的看法。朕还要跟你交个底,朕不会让你儿子进翰林院,打算放他去都察院从监察御史做起,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刘诸这下算是看出来了,娶勋贵女、进都察院,皇帝这是要彻底断了自己让儿子做清流的念想,上了皇帝这条贼船,他们就只能跟着皇帝一门心思走到黑。 何况小皇帝此举,没准还夹带了私心,外人以为的皇帝不想娶,是不想娶谢氏女郎,咳,人是亲自嫁了谢氏男郎——他们父子也算为陛下分忧解难了。 刘诸再次谢恩,罢了罢了,就让自家那小子如愿以偿吧。 * 晏惟初今日回府稍晚了些,传旨官刚刚离开,谢逍手里拿着圣旨重复看上面的内容,神色有些凝重。 谢云娘则手足无措,又欣喜又担忧。 晏惟初进来便问:“表哥,阿姊,陛下是不是派人来传旨指婚了?” 谢云娘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淳儿,你说陛下这是真心给我们指婚的吗?” “自然是,”晏惟初笑着安抚她,“阿姊,陛下今日可是当众问了那位探花郎,他大声说愿意陛下才拟的旨,刘公已经回去为他儿子准备聘礼了,过两日便会来下聘,你就安心等着做新娘吧。” 谢云娘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冒出丝丝红晕,喜悦溢于言表。 谢逍合上圣旨:“既这样,明日我派人去国公府说一声,开始备婚吧。” 待谢云娘离开,谢逍将圣旨随手往旁边案几上一搁,问晏惟初:“这又是你跟陛下提的?” 晏惟初将他的动作看进眼中,表哥果然不怎么敬重自己,别人谁家接了圣旨不是洗手焚香供着,哪有他这样随意扔的。 “我没那么蠢跟陛下说阿姊和那小刘先生的事,”晏惟初随口诌道,“礼部催陛下大婚立后催得紧,陛下烦得很,我就随便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找个青年才俊把阿姊指婚过去,事情就解决了,刚好一甲三人就小刘先生年纪最合适又还未成婚,陛下便挑中他了。” 谢逍听着有些怀疑,有这么巧的好事? 但晏惟初理直气壮的,仿佛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谢逍问:“谢家近支里已没有适龄女郎能嫁给陛下了,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晏惟初斩钉截铁地说:“反正不娶谢家女。” “……”谢逍沉默,今上若真不打算遵祖制娶谢家女倒也好,他反而放心了。 晏惟初没兴致再说这些,拉他坐下,卷起他袖子去看他手上的伤。 已经半个多月,匕首在谢逍小臂上划开的口子结了痂,留下了一道不怎么好看的疤,晏惟初伸手摸了一下:“还疼吗?” 谢逍摇头,同一个问题自己这小夫君每日都要关心问上一遍,他当真有些受宠若惊。 晏惟初心里依旧不是滋味,低头在这道疤上落了一个吻。 “表哥……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想法是突然生出来的,他已经离经叛道了,不如做得更惊世骇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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