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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查到他们与云山书院有私下往来,可能牵涉乡试舞弊之事。” “章序杰?”晏惟初讽刺道,“朕将他放去地方上是去历练的,他还这般不安分?当真是浪费了章先生一片苦心。” 崔绍问要怎么处置,是否要将人押解上京。 晏惟初没什么想法:“侯爷既然说了让朕不用管,那朕就不管了吧。” 这章序杰是太师府里的一根独苗,若是把人押回京中,有人为之求情,他是开恩呢还是不开恩?就扔在江南那边押着不闻不问,他只当不知道,让别人去急,再老谋深算的狐狸也总有坐不住的时候。 崔绍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再多问。 他禀完事情,晏惟初没有让他走,吩咐人再去将礼部尚书他们传召来。 皇帝张口便又问起大婚当日迎亲的流程,一众礼部官员莫名其妙,不是早上才说让他们操办着,不用来禀报的? 尚书将先前已经重复过两回的话又说起第三遍:“当日清早辰时,陛下着衮冕于奉天殿升御座,接受百官朝拜,正副使奉迎官持诏书与册宝出承天门,代天子前往国公府接亲——” 晏惟初打断他:“不用朕亲自去?” 尚书无语道:“陛下,您是天子,您是君,皇后在您面前也是臣,君岂能屈尊去就臣乱了礼序?” “朕就要去。”晏惟初才不管这些,上一回他跟表哥成亲是表哥来接他,这一回他自然也要亲自去接表哥。 “陛下不可!”尚书急了,他要是同意了陛下亲自去接亲,回头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讨好奉承皇帝乱来坏了礼法祖制? 晏惟初还是那句:“朕就要去。”就去就去,气死你。 “……”尚书颇有种对上了家中撒泼耍赖的熊孩子的无力感,他还不能家法伺候,为了这么点事情撞柱血谏也犯不着…… 晏惟初只是通知他一声,好趁早将迎亲仪式的流程改了,才不是要跟他们商量。 一众礼部官员无奈领旨,接吧接吧,反正你做皇帝的都不嫌丢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待这些人退下,崔绍担忧提醒道:“陛下大婚,与民同乐,迎亲当日全城百姓都会涌上街头观礼,陛下既若亲自去接亲,臣以为还是要再多调派些人手沿途护卫,以防生出乱子。” 晏惟初没有表态,而是冷淡道:“朕去了一趟边镇,又去了江南,杀了许多人,也做了许多叫下头人不满意甚至怨恨朕的事情,外头有无数人巴不得朕死。当初在彭城他们派人行刺朕不成,同样的事情,你觉得他们还会不会再做第二回?” 崔绍担心的也是这个,刺驾不是件容易的事,少有机会,皇帝大婚这样的日子人多眼杂,却不可不防。 晏惟初继续道:“朕回京这半年,几乎足不出户,甚少上朝,官员也只召见身边近臣,瑶台这里的亲军侍卫比从前三倍还多,伺候的内侍都是朕的心腹,入口的食物酒水也都反复验过毒,他们很难从朕的身边人下手,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兵行险招,寻机公然行刺。” 崔绍失色:“陛下既知这些,为何还要坚持亲自去迎亲?” “朕烦了,”晏惟初目露哂意,“不想跟他们玩了,最后一次,一网打尽吧。” 崔绍有心想劝,晏惟初无动于衷,吩咐他:“将大婚当日朕迎亲路线上沿途布防情报泄露出去,做得隐蔽些,给他们留几个缺口,另外安排人埋伏周边,若有异动这次要全部拿活口。” 崔绍哀叹,被定北侯知道陛下又要以身作饵,吾命休矣。 晏惟初道:“还要朕再说?” 崔绍硬着头皮应下。 晏惟初想了想又叮嘱他:“若当日定北侯进了城,也别拦着他靠近御前。” “……臣知道了。”那也真没谁敢拦着。 崔绍也退下后,晏惟初摸着腰间的玉佩,心神逐渐定下。 表哥,你可得及时一点赶来,千万别让朕失望,错过了立后吉时。 * 初九日,入夜时分,谢逍带亲兵抵冀准,这里已属直隶地带,距京城不足二百里。 这几日他们连换数匹烈马,一路跨山越水日夜兼程赶来,终于就快走到终点。 谢逍没有急着直奔京中,下令就在这座城池里歇脚休整一晚,明早城门一开再启行上路。 客栈旁便有当地最大的酒楼,灯火初上时这里人声正鼎沸,谢逍带一众亲兵皆身着便服,在酒楼一楼堂中找了个角落坐,叫了酒菜。 奔波这么多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谢逍拿大碗喝酒,风卷残云地吃起东西,几个亲兵小声说着话,唯他始终沉默不言。 这一路过来他都是这样,甚少出声,只一再催促众人加紧赶路。 旁边桌便有人在议论明日的天子大婚,说听到京城传来消息,陛下这次竟要纡尊降贵亲身前去镇国公府接亲,一片惊叹声。 “咱们这位陛下,当真是离经叛道惯了。”有人如是感慨。 谢逍听着不觉拧眉,这几日他反复想了为何晏惟初会忽然决定大婚立后,冷静下来才觉自己确实关心则乱了,这桩婚事必定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既已决定了顺从本心去抢婚,他便没打算再退让,一切都等把人抢到手了再说。 堂中不知谁人一声笑:“就是可惜了堂堂定北侯,从忠良摇身一变成奸佞,陛下当日以安定伯世子身份下嫁,这招美人计当真绝哉妙哉。” 旁人附和:“那陛下岂不是不地道,把人套牢了用过就扔,与卸磨杀驴何异?” 亦有人惋惜:“昔日鸳鸯早晚要成那分道扬镳的怨侣,可叹可叹。” 谢逍的亲兵里有脾气暴躁的,听得扔了筷子就想起身去跟人理论,被谢逍呵斥住:“别生事。” 他吃完东西,碗里最后一口酒也喝了,没将那些非议放在心上,回去了客栈。 奸佞也罢,奸佞有奸佞的活法,他不多做点出格的事,都对不起世人安给他的这个奸佞的名头。 * 卯时正,晏惟初起身,斋戒沐身,更换冕服。 第二次成亲,他的雀跃和翘盼半分不减。 昨夜晚些时候,派驻冀准那头的锦衣卫传信过来,说已经在那边见到了定北侯一行的身影。 “侯爷带了二十亲兵,风尘仆仆急赶路而来,在城中客栈落脚,进来时特地打听了那边城门开门的时辰,应当明日天一亮就会离开。” 晏惟初听罢禀报,昨夜终于睡了一个安稳好觉,梦里都是表哥接过册宝,真真正正做了他的皇后。 他拿起手边凤面,这是御用监新制的,比上回他与谢逍成亲时他戴的那张更华丽夺目。 抬手将凤面覆上自己的脸,晏惟初看向前方镜子。 金丝孔网背后,他黑深眼眸里藏了笑。 本该由谢逍戴的东西,他心甘情愿自己戴上了。 辰时二刻,皇帝于奉天殿升御座,群臣入班,五拜三叩。 正副使奉迎官上前拜受皇后金册与金宝,一人持制案,一个持节案,送上凤舆。 晏惟初一步一步走下御座,群臣抬头,愕然当场—— 皇帝脸上覆着的,分明是男子执栉出嫁时所戴凤面。 直至晏惟初登上御辇,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在鼓乐声中出发,众人才恍似如梦初醒。 “陛下、陛下他……” “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陛下要立的皇后,莫不真是那位?可那位不是人还在江南吗?!” 礼部老尚书快晕过去,他看到了什么?!小皇帝竟自己戴着凤面去接亲了!早知如此他就该早点寻根柱子撞上去一了百了! 这个时候再想劝谏? 晚了! 天子仪仗出承天门,巳时初抵镇国公府。 奉迎官先入府,宣读诏书。 晏惟初端坐御辇中,听到里头隐约传出的声音。 “咨尔谢氏,毓自清流、秉性端睿,明智弘深、器识高远……” 诏书是他亲笔写的,他不吝溢美之词夸赞表哥,只觉这还远远不够。 可惜表哥还没到这里,不能亲耳听到这些、亲手接下这封立后诏书。 下车时,崔绍过来御前,小声告知他城中先前就已出现异动,有鬼祟之徒正试图靠近御驾行进路线,他们已经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这鱼果然是钓上来了。 晏惟初现在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他到了吗?” “方才收到消息,侯爷已经带人到城外了。”崔绍答。 晏惟初的嘴角上扬,迈步进镇国公府。 府上皆是谢氏族人在此送亲,他们比外人更想知晓究竟是哪一支的女儿被选中,将要入主中宫。 互相问下来却一无所获,众人一头雾水,问谢袁魁,这厮装傻充愣。 皇帝特地交代过不许对外透露真相,没有皇帝首肯,他哪敢说半句。 诏书宣读完毕,众人陷入诡异沉默中。 这立后诏书怎的越听越怪?镇抚朝纲、匡弼帝业,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光明正大让后宫干政吗?加上前头那些褒词,听着也不像在夸赞姑娘家,嘶…… 难怪连宣读诏书皇后也没出现,而是由谢袁魁代接诏旨,这些人仿佛洞悉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瞠目结舌。 这会儿却由不得他们多想,皇帝进门,众人见礼。 那些个叔叔堂叔虽都已知晓他们骂过的侄媳妇就是皇帝,此刻亲眼看见晏惟初穿着衮冕进来,也还是吓得低下脑袋,大气不敢再多出。 至于晏惟初脸上戴了凤面?他们现在哪还有心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晏惟初淡淡扫这些人一眼,目光落向谢袁魁,问:“朕听闻老夫人昨夜又身子不适了?” 谢袁魁额头冒出汗:“回陛下的话,没、没有,母亲她只是起不了身,不能前来见驾,还请陛下勿怪。” 自然不是。 那老太婆昨夜趁人不注意自戕了,故意选在他大婚前夜用这种方式恶心他给他找晦气,至于会否牵连整个镇国公府被问罪,她反正在意的子孙都没了,早就生无可恋,压根不在乎。 谢袁魁这厮还算有点脑子,发现之后立刻压下了事情,没有挪动他老娘的尸身,府上照常办喜事。他虽是个孝子,但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老娘就算要死也一定得拖到他儿子嫁给陛下之后再死!而且只能是病逝! 他这么说晏惟初也不揭穿,免得平白给自己添堵。 “没事便好,”晏惟初面色冷淡,“你们这镇国公府,到这一代风水真是差得可以,也就养出了朕的皇后这一个好的。” 谢袁魁暗自叫苦,那您赶紧把人领走吧,他愿意双手奉上儿子,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晏惟初今日心情好,懒得跟他们计较。 流程走完了,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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