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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松清从老板手中接过那把紫檀木弓,指尖拂过光滑的弓身和冰冷的青铜兽首。 钱货两讫,梁松清心中大石落地,对眼前这位气质不凡、又意外好说话的黑衣公子,好感倍增。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云岫郑重道谢:“今日真是多谢公子割爱了,在下姓梁,名松清。公子今日这个人情,梁某记下了。日后公子若是在上京城里遇到什么麻烦事,或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梁府寻我,梁某定当尽力。” 他说话爽快,虽然文弱但也带着武将世家子弟特有的、不绕弯子的直率,眼神清亮,看得出是真心实意想要结交。 云岫:“梁公子客气了,在下姓云,单名一个岫字。”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紧紧挨着自己、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梁松清的白衣小童:“这是舍弟,白童。” “我们兄弟二人,父母早逝,无依无靠,这些年不过是四处云游,做些小本买卖糊口罢了,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也是常事。所幸,前些日子刚在上京城里盘下了一处小小的店面,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以后,还要请梁公子多多照拂。” 梁松清听了,脸上果然露出同情与钦佩之色,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云兄带着幼弟,四处奔波,如今能安定下来,实属不易。以后在这上京城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站在店铺门口,闲聊了几句。梁松清问了问云岫盘下的店面大致在哪个坊市,做的是哪一行当的生意,语气真诚,带着结交之意。 云岫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说是在南城一带,做些南北杂货的香料坊,刚起步,店面小,不值一提。 梁松清闻到难怪有一股异香从云岫身上而来,这味道有些熟悉。 白童安静地站在一旁,小手悄悄拽着云岫的衣角,琥珀色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看看这个新认识的、笑容爽朗的梁公子,乖巧得不像寻常孩童。 一番交谈下来,梁松清觉得这位云岫公子虽戴着面具,显得有些神秘,但言谈举止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又肯割爱,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 有了兵器铺子里那一次不算深的交集,梁松清心里一直记挂着,总想找机会回报一下那位气质特别、又意外好说话的云岫公子。 一日,他路过云岫所说的、位于南城的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果然不大,门脸朴素,只挂着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云记”二字,字迹清隽。 店内陈设也简洁,多是些来自南北的寻常货物,布匹、药材、杂货,但似乎也兼卖一些自制的香料。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冽中带着微甜的奇特香气,与市面上常见的浓郁熏香或脂粉香截然不同。 梁松清走进去,正巧云岫在柜台后整理账册,依旧是那身玄衣,半边面具,露出的侧脸在店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清晰而安静。 白童则乖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摆弄着几个彩色的线团。 见梁松清进来,云岫抬起头,微微颔首示意。 梁松清说明来意,想挑选些香料。 云岫便将他引至一侧的香料柜前,那里摆放着几个小巧的瓷罐和香囊。梁松清不懂这些,只凭着感觉,选了其中两种气味最清雅别致的。付钱时,云岫还客气地给他算便宜了些。 梁松清拿着香料,转头是送给了青谣长公主。 青谣长公主接过香料,置于鼻端轻轻一嗅,眼中便露出惊喜之色:“这香……味道真是特别,清而不寡,甜而不腻,余韵悠长,像是把初雪和梅蕊的气息都收在里面了。” 她爱不释手,连连追问这是从何处得来。 梁松清如实告知了南城云记。青谣长公主好奇心起,当即便说想去看看能制出如此独特香料的是何等人物。 于是,择了一日,青谣长公主轻车简从,由梁松清陪着,来到了云记小店。 云岫见到梁松清陪同一位气度不凡、衣饰华贵的女子前来。 青谣长公主在店内细细看了那些香料,又与云岫交谈了几句关于香料的选材与调配。云岫应对得体,言语间虽无刻意逢迎,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从容。 从云记出来,上了马车,青谣长公主脸上的好奇之色未退。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梁松清,忽然压低声音:“松清,你不觉得……这位云掌柜,很像一个人吗?” 梁松清正想着今日长公主来访会不会给云岫带来麻烦,闻言一愣:“谁?” 青谣长公主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云记小店的方向:“已故的……靖王妃。” 梁松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动了。 之前那点模糊的、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被长公主这句话瞬间点破、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他猛地回想起来,那种沉静疏离、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难以言喻气质的感觉……真的像。 像极了! 区别在于,靖王妃是女子,温婉秀丽,而云岫是男子,身形更为清瘦挺拔,气质也更偏冷冽。 可若抛开性别与装扮,两人竟如同一个模子里精心雕琢而出,眉眼间的神韵,那份独特的存在感,简直……令人心惊。 梁松清坐在马车里,半晌没说话,他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陈青宵?告诉他,有一个与王妃容貌极其相似的男子,出现在了上京城? 可告诉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伤悲,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另一边,因为有了青谣长公主的青睐和赞誉,云岫这家原本默默无闻的云记香料,竟渐渐在京中的贵妇小姐圈子里传出了名声。 店铺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客人络绎不绝,询问、挑选、订货,云岫常常要从早忙到晚。 他索性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一个负责看店招呼,一个帮着处理杂务和送货,自己则退居幕后,调配香料,或是干脆待在后面的小院里,图个清静。 梁松清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之后又介绍了几位相熟的官宦家眷来光顾,云岫的生意越发红火。 但云岫有时看着账本上增长的数字,和门外络绎的车轿,心里却觉得,梁松清这报恩,如今简直有点以德报怨的味道,让他这间原本打算低调蛰伏的小店,成了半个京城贵人圈里的焦点,这与他最初的打算,可是背道而驰。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难得的清闲。 云岫站在店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 南城不比东市西市繁华,却也自有其热闹。 卖菜小贩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嬉笑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却嘈杂的市井画卷。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从斜对面一处茶楼的二楼窗□□来,沉甸甸的,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云岫身迎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茶楼二楼的雕花木窗半开着,窗后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玄色的常服,身姿笔挺,面容在窗格的阴影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如同寒夜里的星子,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隔着喧嚣的街市,与他对视。 是陈青宵。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街上的喧嚣声、叫卖声、车马声,骤然间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那道目光,沉静,锐利,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人从皮到骨都剖开看透的力度。 【作者有话说】 暂时还没那么快认出来[狗头][狗头][狗头] 放心,不入v我也尽量日更,只要给我评论就会更[奶茶][奶茶][奶茶] 第17章 他把自己……真正给了陈青宵 许久不见,或许也没有多久,只是某些心境而言,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 陈青宵坐在客栈二楼临窗的雅间里,他看上去,确实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玄色常服,此刻穿在身上,肩线处竟显得有些空荡,脸颊的轮廓更加清晰,也愈发冷硬。 人不仅瘦了,气质也沉郁了下去,像一块被投入寒潭深处的玄铁,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无声的阴鸷。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却不再有昔日战场上或朝堂中那种意气风发的锐气,而是沉淀下来,深不见底。 云岫目光收回。 很快就有人过来有请,说靖王请云老板一见。 到了二楼,引路的下人无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漂浮着上等龙井清冽微涩的茶香,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市井的,遥远喧嚣。 陈青宵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眼看云岫,只是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啜饮了一口。然后,他才仿佛刚注意到有人进来,目光抬起,落在云岫身上。 那目光很沉,审视着,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内里。 “云老板,是吧,”他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空椅,“坐。” 云岫依言走过去,只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光洁的桌面上,避开与陈青宵直接对视。 陈青宵拿起桌上的另一只空杯,提起紫砂壶,他将斟好的茶盏,朝着云岫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云岫目光落在那杯被推到面前的茶上,将那杯茶捧起,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百姓面对权贵时应有的恭谨。 “多谢靖王殿下。” “云老板的脸……是见不得人吗?” 陈青宵好像根本不在意这样的问题是否冒犯,是否会让人难堪。 云岫:“……对。” 只有一个字,将陈青宵的问题,挡了回去。 但陈青宵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然后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陈青宵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云岫那张覆着面具,只露出半边清冷侧脸的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疏淡:“云老板……本王多嘴了。” 云岫垂着眼,不接茬,也不追问。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 “云老板,你我之前又未曾见过面,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何要找你?” 云岫:“不知。” 陈青宵看着他,越看,心底那股原本只是怀疑,此刻却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就越是翻涌。 特别是这幅爱答不理,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又在细微处透着一股子冷清劲儿的模样……太像了。 像到即使隔着面具,即使对方是男子,即使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也让他无法忽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不再兜圈子,单刀直入:“那本王就直说了,你家中是否曾有一个妹妹?”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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