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离开?” 赤霄觉得荒谬,“去哪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云岫:“魔境,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生于斯,长于斯,你的力量,你的地位,你的一切,都在这里!” 云岫迎着他的目光:“尊上,曾经属下是真的愿意追随您,至死方休,可是属下现在已经不想了。” 赤霄:“云岫,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背叛于我。” 云岫摇了摇头:“属下没有背叛尊上,若是属下不曾去凡间,或许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那一趟凡间之行,像是投入他死水般生命里的巨石,激起千浪。 赤霄盯着他:“若我不放呢?” 云岫决绝:“属下非走不可。” 回廊里的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赤霄看着云岫看了许久,然后,赤霄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合着自嘲:“云岫,你根本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云岫想,赤霄错了。不是从来没有爱过,只是那份带着仰望,依赖,甚至混杂着卑微渴望的感情,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次的失望,忽视和看清之后,早已消耗殆尽。 现在不爱了,也就无需再提曾经。 赤霄重新面向回廊外那片暗红的天空:“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有一瞬间想过很多种阻止你的方式。把你关起来,锁在魔宫最深的地牢,让你永远见不到天日。或者废掉你的修为,折断你的骨头,让你变成只能依附我生存的废物……” “可是我知道,那样做不会改变你。你宁折不弯,骨头硬得很。宁肯死,也不会低头。” “我曾经还担心过你功高震主。” 赤霄轻轻摇了摇头,“结果呢?你什么都不在乎。权柄,地位,你不想要了,什么都不在乎,我最近时常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蛇窟,你那么小,那么弱,满身是伤,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我,像头濒死也要咬人一口的小兽……” “你爱那个神尊什么?” 云岫:“尊上曾经和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属下很伤心,可是他不会让属下伤心。” 这些年,他看着赤霄身边人来人往,看着他对不同的人展露或真或假的宠爱,看着那些短暂的欢愉和更迭,他并非毫无感觉。只是他的伤心,从未被真正在意过。 赤霄闻言,想说什么,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岫那些年的沉默和恭顺之下,也曾有过波澜。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就像云岫想的那样,赤霄好像永远都慢一步,永远在他已经收拾好情绪,将一切都深埋之后,才隐约察觉到异样。 而青宵总能在他情绪低落,甚至尚未完全明晰自己为何低落的前一秒,就用那种别扭又直接的方式,接住他。 这种对比,无声且致命。 赤霄:“我会对外宣布你死了,死在了无妄之海,被谵妄王所伤。” “我不想听到我座下的护法,追着一个神尊跑的消息,太丢人了。” 云岫:“谢尊上成全。” 赤霄最后说:“云岫,我抱你一下。” 云岫愣住,赤霄那么短暂地抱了他一下就分开了。 第二日魔族士兵们得到命令,开始整队,准备跟随魔尊返回魔宫深处。 云岫在暗处看着赤霄的背影,恩怨两清,前路未明,但至少,他做出了选择。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朝着与魔宫相反的方向离去时。 异变陡生。 头顶那片永恒暗红的魔境天空,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浓稠的魔云被一股沛然莫御,纯净到刺眼的煌煌仙气蛮横地撕裂,驱散。 那仙气如同决堤的银河,汹涌澎湃,带着涤荡一切邪祟,镇压万物的无上威压,从天际垂落,目标明确,直指正欲离开的赤霄。 云岫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一道身影携着那无边仙气,出现在魔兵队列的不远处。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手持一柄缠绕着冰冷雷霆之力的银色长戟,正是青宵神尊。 他凌空而立,周身仙光缭绕,面无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漠地扫过下方惊骇的魔兵,最终牢牢锁定了赤霄。 仅仅是被青宵目光扫过,就有修为稍弱的魔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赤霄:“神尊为何在此挡我的路?” 青宵垂眸看着他,如同看着脚下蝼蚁。 “在凡间,你曾想杀我,不过一个魔尊而已,杀了便是,后继者无数。” 话音落,杀机现。 青宵手中长戟微抬,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白流光,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朝着地面的赤霄,疾刺而下。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难以捕捉,只有那凛冽到极致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赤霄瞳孔骤缩,他毫不怀疑,青宵是真的要杀他,而且,是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戾与不甘的兽吼从赤霄喉咙里迸发,面对青宵这样的对手,赤霄根本不敢有丝毫保留。周身魔气疯狂涌动,暗红光芒暴涨。 眨眼间,原地已不见人形魔尊,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短毛,唯有头颅雪白,四足赤红如血的巨大凶兽,朱厌。 兽目猩红,獠牙外露,散发着上古凶兽的滔天凶威与蛮荒气息。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显露本相就能弥补。 青宵神色未变,长戟挥洒间,雷霆万钧,法则相随。他的招数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海的恐怖力量。 仙光与魔气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地面,建筑摧枯拉朽般摧毁,魔兵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根本不敢靠近战圈分毫。 赤霄化作的朱厌凶兽咆哮连连,奋力扑击撕咬,却根本近不了青宵的身。 庞大的朱厌身躯上,不断增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兽血如同瀑布般喷洒,染红了地面。 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青宵手中长戟雷霆之力骤然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足以刺穿星辰的银色厉芒,撕裂空间,直刺朱厌凶兽。 这一戟,快准狠,要终结一切连同赤霄的命。 赤霄猩红的兽瞳中,终于闪过绝望。他已无力躲闪,也无法抵挡。 就在那银色戟尖即将刺入赤霄胸膛,将其神魂俱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毫无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赤霄那庞大的,伤痕累累的身躯之前。 是云岫。 那足以刺穿一切银色戟芒,在触及云岫后背衣料的瞬间,骤然凝滞,被硬生生地,强行地扭转撤回。 凝聚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骤然失去目标,反噬之力如同狂暴的逆流,狠狠撞回施术者自身。 青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一瞬,喉头似乎滚动了一下,被他强行压下。 那冰冷无波的眼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翻涌出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有被背叛般的刺痛。 云岫近乎哀求:“青宵,不要杀他。” 青宵的目光死死钉在云岫身上上,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烧穿,他咬着牙低吼:“你护着他?” 云岫看到青宵眼中翻腾的怒火和那抹罕见失控的情绪,心头一紧:“他会死的,我已经……” “我就是要他死!” 青宵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杀意。那股反噬带来的气血翻腾让他身形竟有些踉跄,这失态,更让他觉得难堪和暴怒。 云岫看着青宵这副模样,知道他此刻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不能让青宵真的杀了赤霄。 若青宵今日在此斩杀魔尊,必将引发仙魔两界滔天战火,生灵涂炭。 云岫向前一步,挡在赤霄与青宵之间:“你要杀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青宵握着长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云岫,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愤怒,失望,受伤。 几息之后,青宵忽然猛地抬手,却不是攻击,而是将手中的长戟重重一顿。 然后,他看也不再看云岫,猛地转身。 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流云般的银色光华,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云岫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脚步刚动,那道银色流光已然彻底消失在天际。 他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 身后,传来赤霄粗重艰难,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云岫闭了闭眼,迅速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冷静与决断。 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赤霄的伤势。魔尊本相朱厌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土地,气息微弱,但神魂尚存。 云岫抬起头:“回魔宫。” 【作者有话说】 老神仙去给老婆找可以做医美的机缘,回来就发现老婆不见了。一看到魔尊竟然抱老婆,必杀之。 老房子着火是这样的,不过这点小虐,就是魔尊伤得比较重[小丑] 第44章 嫁你(正文完) 魔宫之中,没有大夫。 魔族天性崇尚力量与生存,身体强横,自愈能力极强,受伤了大多是自己硬扛,或者用更霸道的魔气,吞噬其他生灵来恢复。 扛得过去,就继续活,扛不过去,便消亡,这是魔族延续了千万年冰冷而残酷的生存法则。 赤霄被青宵重创,伤势极重,魔尊受伤的消息根本无法完全封锁,几乎瞬间就传遍了魔宫上下。 一时间,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云岫先是将赤霄移入魔宫深处最隐秘,防护最严密的密室。然后,召集了几位暂时还能信任,修为也足够深厚的护法,连同他自己,轮流向赤霄体内输送精纯的魔元灵力,以维持他即将溃散的灵力运转,吊住那口气。 他又从赤霄的私库里,取出了几样极其珍贵,药性却异常霸烈的大补灵药,强行给昏迷的赤霄喂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将赤霄送入布满重重禁制的闭关疗伤之处后,云岫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站在魔宫最高的瞭望台上。 魔境的夜晚,没有星辰。 洞外,魔境的月悬在天心,是暗沉的红,像谁将血泼洒上去,凝成了浑浊不透光的琉璃。 雪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垂首禀报:“师傅,影织护法,连同他麾下的几个魔将,还有几位平日里就有些异心的长老,听说尊上重伤闭关,已经开始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云岫正用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上赤霄的血,望着头顶那轮血月,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