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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脑中顿时一乱,他本来还想着,这珠子成色极好,若是拿去典当,少说能换百两银……可还没等算清这笔横财,就听“咔嗒”一声细响,项圈竟已合拢! 他心里的算盘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太子这、这是何意?这珠子怎会是这种用法??? 他一时茫然得不知如何反应,转眼却见太子悠然退后一步,目光在他颈间流转,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俨然一副欣赏佳作的模样。 唐安面上强作镇定,心底却心疼得在滴血,这么好的东西,怎就被他自己给用上了??这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好生戴着。”卫舜君命令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雍容。 唐安喉结微动,只觉那珍珠贴肤生温,却似有千钧重。 他迟疑地抬手,指尖轻触圆珠,触手润泽,果然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只可惜……卖不出去了! 唐安低低吸了一口气,强自低下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恭顺又弱小,“……遵命。” “唐护卫,”童文远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殿下恩典,还不谢恩?殿下向来体恤我等,尤其看重如你这般有潜力的年轻人,日后尽心办差,这样的赏赐,不过是个开始。” “不过是个开始……” 这五个字,如同一声幽深的咒语,轻轻叩在唐安的心口。他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绪,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他怔怔地转过头,目光再度落回那只已然严密封锁的宝匣之上。 逃跑?逃去哪里?回到那朝不保夕,鸟不拉屎四处追杀的亡命生涯?躲回边境苦寒之地,啃着干硬的饼子,对着几两碎银算计度日? 那留下呢? 留下,眼前这些宝贝,触手可及。 并且最重要的是,太子……似乎真的没有认出他?不然怎么会当真赏赐他如此贵重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和更大的诱惑在心中疯狂拉扯。唐安的目光如同被锁住一般,死死胶着在那满匣的珍宝之上,尤其是那柄寒光流转的匕首,更是让他几乎挪不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并非因为惊惧,而是那股想要将其尽数攫取的渴望太过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富贵险中求! 这五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开所有的犹豫,骤然在他脑中炸出了一番天地! 唐安猛地一咬牙,将所有的不安与疑虑强行摁灭,利落屈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唐宁……谢殿下厚赏!” 这一把,他赌了!
第47章 妈的, 这差事真干不下去了! 唐安狠狠将抹布摔在桌上,胸口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他这哪里是什么护卫?分明是兼了小厮、侍女、护卫三职于一身!童先生当初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全方位人才”,根本就是“全方位打杂”! 一想到这两日的遭遇,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喂药、找东西、跑腿传话也就罢了,太子轻飘飘一句“花瓶脏了”,他就得把屋里所有花瓶里里外外擦个遍。 一天十二个时辰,竟有足足八个时辰被拴在太子身边寸步不离,也就只剩洗澡如厕用膳时能暂时喘口气。 才短短两天,唐安就觉得有些窒息。 他本是天地间自由来去的鹰, 如今却被生生折了翅膀, 困于一人掌中,更可气的是,太子身边明明还有许多轮值暗卫, 个个都是三班倒, 清闲得很。 唯独他,从早到晚、从睁眼到熄灯, 都得围着这位祖宗打转。 一想到这儿,唐安更是忍无可忍, 恨不得立刻撂挑子走人。 “小唐?小唐……” 周总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唐安悄悄的放下手中的瓷瓶,指不定又有什么活计, 他得躲一躲。 他猫着腰想从窗户钻出去, 身为杀手的直觉, 让他先探出了一只脚,目光却死死盯着偏殿的门,他不敢闹出太大的声响, 周总管的声音在偏殿门口响起,这时他已经探了两只脚出去了,此时只要将腰一抬,就完美的躲了过去。 接着,他悄无声息地落地,正待开溜,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腰上。 唐安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点了穴位,瞬间动弹不得。而杀手的本能却比思绪更快,他倏然回身,手肘已挟着厉风向后击去。 可窗框低矮,他这一下猛回头,后脑虽险险避过窗棂,额头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那只方才落在他腰间,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嘶——”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偏殿角落响起,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痛楚。 唐安的心骤然一提,这声音……他匆忙抬眼,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漂亮的凤眸里。 卫舜君此刻正微蹙着眉,垂眸看着自己被撞红了的手背。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此刻手背上已经迅速泛起一片红痕,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看着竟有几分惊心。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方才为何会伸手。 或许是瞧见唐安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实在滑稽,又或许是对方转身时衣摆翻飞,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腰身白得晃眼……总之还未等想明白,身体便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当掌心切实地触到那一截腰身,卫舜君微微一怔,意料之中的厌恶并未袭来,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细腻,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听童先生说这家伙在军营吃了不少苦头,连原本还算尚可的容貌都染上了几分沧桑,为何这腰身却依旧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这时的唐安也怔在原地,忘了动作。 太子身量较他高出几分,此刻站得极近。 他大半个身子仍悬在窗外,扭身回望的姿势本就勉强,而太子因吃痛略微前倾,不觉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以至于他一抬头,便直直撞进对方微蹙的眉宇间,连那低垂的眼睫都清晰可数。 如此窘迫的姿势让他头皮不自觉发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僵在原地。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周总管诧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殿下……唐宁?你们这是……?” 唐安脑子一懵,也顾不得多想,当即翻身钻回窗内,一把将太子微微发红的手背入自己身后,绝不能让周总管瞧见太子手上的痕迹,否则这个月的俸银怕是又要遭殃! “无事,”卫舜君竟也未将手抽回,只是眼风从他面上淡淡扫过,转而朝向周总管道:“孤只是出来透透气。” “殿下,夜深露重,您的身子尚未痊愈,万万不可受寒啊!” 周总管对着太子还言辞恳切,可一转眼瞧见唐安,便用力拧住了眉头,“小唐!你为何不劝劝殿下?若是殿下着了凉,你这月的银钱就别想要了!” 又罚钱?一天到晚就知道罚钱! 唐安掐指一算,自己一共才干了三天,二十两银子的月钱,就被扣了一半!让太子喝凉水,扣!让太子着风,扣!他夜半站岗睡着,扣! 老子真不想干了! 唐安心里这样想着,抬手却将太子身上的披风紧了又紧,声音带着隐忍,“殿下,夜深了。”赶紧回去!再不回去,他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沈府之上,但却比不过唐安的心情这般沉郁。 已经子时了,太子的寝殿却并未完全浸入黑暗,内间留了几盏昏黄的宫灯,将奢华器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太子侧卧手上还捧着一卷未看完的书籍。 守着守着,唐安的困意逐渐席卷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在影子下显眼极了,他已经守了太子三日,夜夜如此,今日本想克服一下睡意,没想到困意还是上了头。 殿内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以及唐安极力压抑后仍显得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太子“病中畏独”,需人近身守候,却又要求安静。 唐安必须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脚尖钉在原地,连衣料的摩挲声都需要避免。 周围寂静,全身的感官就放大到了极致,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微不可闻的声响:锦衾的翻动,枕席间细微的摩擦,甚至……太子比常人更清浅一些的呼吸声。 然而,比这种寂静更磨人的是,太子那让人想不通的“吩咐”。 “茶。” 唐安头靠在栏上,差不多已经要梦周公去了,突然被这一道吩咐吓的清醒了过来。 卫舜君口中的茶,可不是普通的茶,是需用天然的山泉水,慢火煮沸,冲泡产自君山银针的顶嫩芽尖,水温需精准地把握在舌尖刚能感知暖意,却绝不烫口的程度。 这一套流程下来,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唐安足足学了八遍,才勉强能让太子入口。 他屏住呼吸,踩着猫一样的步子,将茶盏无声无息地奉到榻边小几上,没有溅出一滴,也没发出一声磕碰。 这次的茶他泡的甚为满意,巴不得让太子赶紧尝上一口,想到这里唐安不由一怔愣,他怎么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贴身护卫了? 可卫舜君并未多言,连看都没看上一眼,翻着书页,“添香。” 唐安片刻不得喘息,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银箸拨开冰冷的香灰,重新添了点香,这香料珍贵,气息清远萦绕鼻尖,让唐安困顿的脑袋,更加困顿…… 唐安不由哈了一口气,将香灰吹得蒙了满脸,萦绕在鼻尖,勉强忍住了想打的喷嚏,这才勉强清醒了点。 等他终于腾出空抬头去看太子,见其慢悠悠放下手里的书册,让他忍不住心中一喜,太子终于要入寝了?!! 然而太子却并未如唐安料想的那样安睡,他忽然起身,倚在了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那串珠链。 这并不是他平日不离身的那串深海沉香珠。这一串明显短了许多,仅能松松地在他冷白如玉的腕间绕上一圈,由数十颗润泽的金丝蜜蜡珠串成,间或点缀着小小的青金石,色泽对比鲜明,愈发衬得他那截手腕纤细易折,仿佛轻轻一握便能留下红痕。 唐安垂手侍立在几步开外,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心里却全是以下犯上的想法,给太子一棒子敲晕过去,不知道算不算他休息? 他脑子转的飞快,视线却从未落在那位姿容绝艳的储君身上。 卫舜君眸光流转,斜睨向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又升腾起来,这唐安,就像一块臭石头,又硬又滑,让人无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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